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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蜜月 “他好像有些暈船。”

2026-05-07 作者:梨花夜雪

蜜月 “他好像有些暈船。”

婚禮結束後, 許多沒能到場的朋友紛紛寄來賀禮。

香水、留聲機、珠寶、油畫……

滿滿當當的心意擺滿客廳,舒澄選了一些合適的放在御江公館,有些大件的便收藏在了其他別墅裡。

其中有一件極為特殊的, 是一隻紅包。

簡簡單單的樣式,裡面包著薄薄一沓現金,很樸素, 甚至在各類奇珍異寶中顯得有些俗氣——

誰都知道雲尚集團不缺錢, 沒有一位朋友封紅包。

這是沈玉清送的。

婚禮的請柬舒澄也悄然寄到了沈家一份, 儘管她知道, 他們不會來。

在英國醫療專家的操刀下,沈家安的腫瘤手術很成功,休養後已經重回學校。

而老宅拆遷,沈家得到一大筆錢, 在城南買了帶電梯的新房。

沈玉清夫妻也不用再被城管趕來趕去, 租了一間不錯的鋪面, 做工人餐廳。

他倆都勤快、能幹,小生意紅紅火火。

聰明如他們,在最初“天降大運”的狂喜後, 又怎會不懂其中玄機。

轉機是沈家安的手術, 沈玉清不知哪裡來的御江公館地址, 寄來了術後報告, 算是對於賀景廷救了那孩子一命的無聲“反饋”。

那天晚上, 儘管賀景廷甚麼都沒有說, 飯後他卻破天荒地, 主動牽過舒澄的手,搭在自己微微攪動的胃間。

他倚靠在沙發裡,微微蹙眉, 壓著她指尖輕輕地揉。

舒澄知道,他遠比她想象中更在乎沈家。

所以這一次婚禮,她以自己的名義,瞞著他送去了請柬。

意料之中的,沈玉清沒有到場,卻在婚禮結束後,寄來一封代表著祝福的紅包。

裡面是嶄新的一沓錢,大概是特意去銀行換的,紙幣還連著號。

夾著張小小的賀卡:【祝哥哥、嫂嫂新婚快樂。——家安。】

字跡清秀、工整,是以沈家安的名義送出的。

賀景廷對著這紅包沉默了很久、很久。

舒澄沒有開口,只是從後背抱著他,把臉輕輕貼在他的脊樑,就這樣無聲地陪伴。

月朗星稀,那一夜,賀景廷將她摟得格外緊,力道甚至失了些許分寸。

舒澄抬頭輕柔親吻他的唇角,引導著他慢慢呼吸,溫熱交纏。

……

*

兩個人早就計劃好了要去度蜜月。

但正逢雲尚集團子公司在北美上市,又有新的大廈在城北落成,賀景廷忙得日理萬機。

而舒澄工作室也發展得如火如荼,和國際知名品牌合作,連續推出秋季新款,還獲得了歐洲設計大獎。

等終於騰出合適的空閒,已經到了冬天。

但這個季節去哪兒都冷,不利於賀景廷養病,他肺裡舊傷一到潮溼陰冷的天氣就犯得頻繁,經常咳嗽到胸口疼。

好幾次舒澄半夜朦朦朧朧醒來,發覺身邊床鋪是空的,光著腳下床,推開門就看見客廳裡那抹隱在孤寂清冷的側影。

他怕吵到她,更怕她擔心,就一個人在黑暗中悶咳。

茶几上放著半杯水,早都冷透了。

舒澄心疼得緊,倒了溫水,過去輕輕環住賀景廷深深弓下的後背。

他骨子裡都泛著寒意,尤其是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怎麼都捂不熱。

所以這次度蜜月,哪怕挪威的極光再美,雪季的奧地利再浪漫,她都怎麼不肯去了。

兩個人商量了很久,最終將度蜜月的地點定在了紐西蘭。

國內一月嚴冬,恰逢南半球的夏天,正是陽光明媚、氣候舒適的季節。

舒澄之前沒有去過紐西蘭,而賀景廷也只在公務時短暫停留過奧克蘭,這對於兩個常年全球飛的人來說,是完全一片嶄新的土壤,正適合新婚蜜月的主題。

一月末,南市飄雪的時候,他們終於落地了奧克蘭機場。

剛下飛機,舒澄就趁賀景廷彎腰拿行李,直接從他西裝內袋裡摸出了工作手機,毫不掩飾地調成靜音。

賀景廷看見了,卻唇角微彎,放任她動作。

舒澄笑問:“那這你的兩週時間,是不是全都歸我了?”

“不止時間。”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人也是你的。”

她十分滿意地點點頭,投手摸了摸賀景廷的側臉。

美甲是剛做的,杏白色,帶著法式細閃,顯得指尖纖細修長,輕輕掠過他的下巴。

賀景廷拿過工作手機,直接按了關機,放進包裡。

舒澄眨眼:“如果有工作找你怎麼辦?”

雖然很想霸佔他的全部,但年底雲尚集團的事務確實也不少,她自認還沒恃寵而驕到這種程度。

“早就提前安排了。”賀景廷接走她手裡的包,“如果還有急事,秘書會聯絡我私人號碼。”

這次他們出來蜜月,為了不打擾私密空間,沒有隨身帶任何管家或助理。

從下機開始,便是賀景廷親力親為,手推超大行李箱,身上還挎著她的兩個包。

可愛的小兔子掛件垂在腰側,和他一身冷冽的黑色風衣形成鮮明對比。

賀景廷開口:“尊貴的舒小姐,本次旅程,將為您配備專屬的司機、保鏢和管家,旨在提供最優質的服務。”

舒澄不明所以:“保鏢?”

“正是在下。”他一本正經道,“除了……”

她笑:“甚麼?”

“除了私人飛機駕駛員。”賀景廷騰出一隻手,牽過她,低聲道,“你老公還沒考到飛行執照。”

機場里人流熙熙攘攘,他們低調的身影隱在人群中,彷彿也只是萬千旅客中普通的一對新婚夫妻。

舒澄故意問:“嗯……除此之外呢,還有沒有甚麼特殊服務?”

“當然,還有晚間服務。”賀景廷玩味,尤其加重了最後四個字,“按照你的喜好,應有盡有。”

舒澄樂了,轉頭輕哼:“看你表現。”

下一秒,就被他重新拉回懷裡。

男人的聲音磁性而低沉,灼熱鼻息灑在耳側,語調曖昧,帶著幾分暗啞的笑意:

“我來服務你,還要看錶現?”

“表現得好,有甚麼獎勵,嗯?”

大庭廣眾之下,雖然他耳語極輕,旁人根本聽不見。

舒澄臉頰仍是微熱,反擊地咬了賀景廷耳朵一下,笑著鑽出他懷裡往前跑了。

“快點,我都餓啦!”

腳步輕盈,裙襬搖曳。

賀景廷笑看她的背影,推著行李箱快步趕上去。

從南市到南半球,十六個小時的長途飛行難免讓人疲倦,更別提賀景廷前段時間連軸轉才騰出假期,直到出發前夜裡還在應酬,飛機上也電話不斷。

他們落地正是日落,舒澄否決了他順路逛逛的提議,直接驅車回了下榻酒店。

這次行程都是賀景廷安排的,她到了地方才發現,竟然是奧克蘭市中心那家最頂級的豪華度假酒店,以極致的奢華聞名全球。

她原本提過喜歡,但由於預訂得太晚,早就滿房。

沒想到賀景廷不僅訂到了,還是坐落頂樓的蜜月套房,巨大的弧形落地窗正對港口,視野最佳。

夜色降臨,為海港蒙上一層深藍,在紅酒、玫瑰花的映襯下,浪漫而靜謐。

舒澄驚喜:“你是怎麼訂到的?”

“只要喜歡,總有辦法。”

賀景廷從背後摟住她,指尖輕輕摩挲她垂落的髮絲,低沉的尾音中染上一絲笑意,“怎麼能讓老婆受委屈?”

結婚一年來,他情話是說得越來越沒羞沒臊。

舒澄笑:“你保密工作做得這麼好。”

“那你要準備好,後面還有很多驚喜。”賀景廷說。

兩個人簡單更衣後,去旋轉景觀餐廳用了晚飯。

紐西蘭是移民國家,以美景為主,倒是沒甚麼當地很有特色的菜餚,但酒店西班牙菜做得意外不錯,或許是餓了,舒澄幾乎吃完一整份海鮮麵。

吃完晚飯,和賀景廷一起泡了會兒花瓣浴,放鬆地伏在他胸前,閉上雙眼……

她心頭泛著滿滿當當的溫熱。

蜜月之旅。

縱使結婚很久,依舊有著那樣特殊的意義。

第二天,一覺舒服地睡到午後,他們到碼頭搭乘私人遊艇,不到半個小時就抵達懷赫科島。

小島位於豪拉基灣,是著名的葡萄酒之鄉,島上有許多歷史悠久的頂級酒莊。

舒澄喜歡葡萄酒的醇香濃厚,不禁貪杯,臉頰微微透了紅。

賀景廷無奈而寵愛地拿走酒杯,不許她多喝:“不是還想去白沙灘拍照麼,醉了怎麼去?”

“我們再一起釀一瓶酒吧。”舒澄微醺,興致勃勃地提議,“還記得我們在慕尼黑釀的那瓶麼……估計明年就可以嚐嚐了吧。”

話音落下,一向附和她所有想法的賀景廷,此時卻忽然沉默。

昏暗的酒窖裡,四處瀰漫著潮溼的木質氣息,男人的側臉半隱在陰影中,神色讓人看不真切。

許久,他啞聲:“那瓶酒,我已經取走了。”

舒澄好奇,投來無辜而探尋的目光:“啊,甚麼時候?”

賀景廷臉色驀地蒼白,艱澀回答:

“去年的……冬天。”

那場連日不絕的暴雪中,他以為人生已盡,便自私地獨自取走了那瓶還未完全釀好的紅酒。

在慕尼黑與世隔絕的莊園裡,那時他疼得神志不清,喉嚨裡滿是血腥上湧,酒液劃過只剩刺痛,連味道都沒有品出來。灌進去不少,也灑了大半。

浪費美酒。也浪費了她美好的心意。

賀景廷下頜微微緊繃,聲音越來越低:“抱歉,我提前把它……”

即使過了這麼久,他依舊很難直面那段回憶,彷彿一道疤痕腐爛在身體裡。

表面面板癒合,深處的血肉卻早已壞死,稍一碰觸仍會傳來讓人瑟縮的刺痛。

看見他低沉的神情,舒澄恍然意識到,那瓶紅酒是在怎樣的情境下被取走的。

那曾經是他們之間,留下唯一的念想。

她心尖泛酸,更有些後悔,怎就又提到那紅酒呢……

舒澄上前半步,拉過賀景廷的手攥緊。

她眼中含著一層晶瑩水光,堅定地柔聲說:“沒關係,那我們就一起重新釀一瓶,以後一起來取。”

一瓶高品質的波爾多混釀,需要五到十年,甚至更久的時間。

“十年以後,我們再來這裡一次。”

她毫不猶豫地許下經年的承諾,抬眼對上賀景廷晦暗幽深的目光。

一桶真正在漫長歲月中沉澱的葡萄酒,似乎比言語中輕飄飄的許多句“一輩子”更沉甸甸的。

“拉勾,不許反悔。”舒澄眨眨眼,故作俏皮,“到時候不管多忙,你可都必須陪我來。”

她勾過他的手指,輕輕地晃了晃。

剛要鬆開,又被賀景廷牢牢牽起,他眸光微顫,低下頭,徑直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

“好。”

他們一起去葡萄園裡採摘了新鮮的赤霞珠,清洗、破壁,再封入桶中發酵。

做完這些,舒澄在木牌上親手寫下了兩個人的名字。

之後的幾天,過得可謂蜜裡調油。

紐西蘭南北島面積廣闊,山川湖海,自然景觀獨特。

城市之間距離也很遠,車程短則三四個小時,長則八九個小時。

賀景廷直接包了一架小型私人飛機,最大程度保證了旅行的舒適度和隱私性。

行程也絲毫不趕,舒澄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在床上膩歪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起來化妝、換衣服。

這裡雖正值盛夏,陽光明媚,但並不熱,最高溫度很少超過三十度,入夜後甚至要時常披上外套。

他們在當地金牌嚮導的陪同下邊走邊玩,行程隨時按舒澄的喜好調整。

賀景廷也真的做到了不讓公務影響這次蜜月之旅,只有每天早上等她化妝時和秘書通電話,其餘時間連手機都不拿出來。

舒澄甚至覺得他快成了自己的掛件,手幾乎不離開她的腰,到哪兒都要摟著,如影隨形。

從波瀾壯闊、碧藍通透的蒂卡波湖,到美如畫卷的半山莊園,綠色草甸如地毯般柔軟鋪開,一望無際。

這裡的美不同於北歐的童話世界,一切都散發著乾淨、自然的廣闊氣息,漂亮得有稜角,不經任何修飾。

舒澄喜歡小動物,於是特意安排了許多相關活動。

藍天白雲,在山上的自然農莊餵羊駝,撫摸它們毛茸茸的頭,留下她笑靨如花的合影。

還深入了小島上看海豹,換上特質雨鞋,賀景廷扶著舒澄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砂石間,下到海岸線上。

只見浪花四濺的戈壁上,滿是圓滾滾的野生海豹,和景區裡的不同,它們都怡然自得,享受著自然的空氣。

一旁還有十分可愛的海豹幼崽,舒澄剛靠近想拍照,小海豹卻忽然撲騰著爬過來,像是要找她玩。

舒澄嚇了一跳,轉身撲進賀景廷懷裡。

他笑著摟緊,回去一路上直接將她騰空抱起來,不讓她的腳再被潮溼泥土染髒。

舒澄一身淡紫色雪紡連衣裙,環著賀景廷的脖子,頭靠在他踏實寬闊的肩膀上,淺黃色的雨靴在空中輕晃。

嚮導索菲亞是位年近五十的中年女人,中德混血移民,一頭金燦燦的長髮,幹練豪爽,又和藹親切。

她經驗豐富、小有名氣,服務過很多各國頂級富豪,早就見慣了商人政客間婚姻的貌合神離。

出行前,卻是這位赫赫有名的賀總便親自打來電話,跟她商討旅程路線,還特意要求,一切行程按照妻子的喜好來定。

她喜歡小動物,喜歡拍漂亮的照,喜歡能帶來設計靈感的自然景觀,喜歡有落地窗和溫泉的莊園酒店;

她喜歡粵菜,要每隔三天有星級廚師提供中餐;

不能太勞累,所有長途車程都不計成本地用私人飛機代替……

儘管短短十幾分鍾通話,就被秘書打斷過兩次。

聽起來,他明顯非常忙碌,是在辦公室裡抽空打來,但還是耐心地、有條不紊地和她溝通所有細節。

……

旅程中,男人成熟穩重、氣場壓迫,面冷得甚至讓旁人有些畏懼,卻唯獨對妻子極其寵愛,風一吹,外套便很快披上她肩膀。

哪怕是山澗的一點溪水,他也不捨她踩,到哪兒都是抱著、摟著,不讓她脫離自己視線半分。

餵羊駝時他挽起襯衫袖口,手拿飼料耐心地引導許久,只為給妻子拍出一張和羊駝互動的稱心合照。

神情認真而專注,彷彿那是比億萬專案訂單還要重要的事情。

而那小姑娘性子軟軟的,笑起來很甜,也明顯對丈夫非常依賴,眼裡流露著滿心的愛意和崇拜。

就像此時,她乖巧地伏在男人懷裡,環著脖子,纖細指尖蹭在他下頜,情態自然而親暱。

從小島回到車上,在蜿蜒的小路上,走了足足四十多分鐘,賀景廷沒讓她再沾一下地。

“你先生可真寵你呀。”索菲亞爽朗笑道,“我帶好多客人來過這裡,這路確實不好走,一路抱回去的還是第一次見呢!”

舒澄有點臉熱地笑了,偏過頭去,將臉貼在他頸側。

她小臂微微環緊,這帶著羞澀的輕微用力,不禁讓賀景廷眼中閃過一絲清淺笑意。

回程時夕陽西下,舒澄盡興地玩了一整天,不免有些疲倦,靠在賀景廷身上睡著了。

雖然商務車上沙發寬敞得足夠躺下,可她還是喜歡縮在他懷裡,彷彿只有這樣才舒服。

到酒店時,舒澄還沒醒,柔軟碎髮凌亂,長長的睫毛垂落,呼吸平緩,睡顏十分可愛。

賀景廷示意不要吵醒她,直接將人穩穩攔腰抱起來。

“唔……到了?”她朦朧地睜眼。

他低聲說:“睡吧,吃晚飯我叫你。”

“嗯……”

舒澄蹭了蹭賀景廷的頸窩,將下巴埋進去,甚至沒看一眼周邊的環境,便安心地再次入睡。

他目光柔和,輕輕撥去她臉側的碎髮,朝酒店房間走去。

*

離開基.督城後,是舒澄一直很期待的行程,去凱庫拉追鯨。

凱庫拉灣地理條件獨特,是大陸架邊緣的深海峽谷,因此成為世界級的觀鯨聖地,甚至能看到罕見的抹香鯨。

相比傳統的載客遊輪,私人遊艇更加靈活,能在雷達監測到鯨魚和海豚群時更快地移動到最佳觀鯨點。

賀景廷便專門包了遊艇,請來專業的駕駛員,承諾一定滿足她的願望。

抵達凱庫拉這天恰好陽光晴朗,萬里無雲。

上船時,舒澄有些興奮,卻也緊張會不會沒那麼幸運,畢竟聽說很多船隻能看見白鯨或海豚群,真正近距離觀看到巨型抹香鯨的機率很小。

“如果今天看不到,就明天、後天……”賀景廷低聲說,“不急,這艘船屬於你,想等多久都行,我們有的是時間。”

舒澄笑了,點點頭:“好。”

隨著發動機轟鳴,遊艇加速駛離,岸邊漸漸在海平面上消失。

船艙裡,船員單獨為他們介紹了凱庫拉追鯨的歷史,鯨魚和海豚的分類,以及注意事項。

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從港口開到海洋深水區,要將近一個小時。

雖然天氣晴好、風力不大,但遊艇駛向深海區時,海浪的衝力依舊不小,遊艇隨著一個接一個浪花顛簸。

舒澄平時是不暈船的,卻也在這不穩的晃動中有些難受。

但很快她就適應了,輕微的眩暈也在抵達第一個觀鯨點後完全被興奮取代。

她拉著賀景廷跑上甲板,只見遼闊的海面上,遠處翻湧起白色的水浪。

忽然,躍出一道銀灰色的弧線,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越來越多——

成群的海豚相互追逐著,靈巧地躍出水面,在空中劃出流暢的曲線,又沒入碧波。

陽光投射在它們溼滑的背脊上,濺起的水珠像碎鑽般閃爍。

“你看!”舒澄驚喜,她還是第一次在大自然中看見鮮活的海豚。

賀景廷也望向那些自由的生靈,唇角微微彎起,卻不是因為海豚,而是因為她笑得那樣燦爛。

風吹亂她的長髮,他拿出發繩,幫她把頭髮紮起來。

海豚群很快消失在深藍之中,遊艇緩緩調轉方向,朝前駛去。

“雷達顯示前方有更大的目標。”船員說,“應該是白鯨。”

遊艇繼續向深海駛去,海風逐漸變強。

女孩亮晶晶的眼睛盯著遠方的海平面,而賀景廷幫她把外套拉好,不動聲色地站到迎風的位置,將她輕輕摟進懷裡,用身體儘量擋住洶湧的風。

隨著遊艇在海浪中晃動,他抓住欄杆的手指微微用力,薄唇輕抿著。

察覺到賀景廷呼吸變快,舒澄在他懷裡抬頭,抬手摸了摸他的臉,只覺有些冰涼:“你是不是不舒服?”

她想轉過身看看,卻被他牢牢固定在臂彎裡。

賀景廷低聲說:“沒事。”

舒澄還是艱難地回過頭,擔憂問:“我怎麼感覺你臉色不太好?”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男人的眉眼比上船時蒼白幾分,但神情依舊淡然,看不出甚麼。

賀景廷搖頭,安撫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他否認:“只是風有點大。”

待舒澄的視線重新落在海面上,藉著從背後擁抱的姿勢,賀景廷不動聲色地左手攥拳,用指骨抵在胸口緩緩施力,試圖強壓下這陣心悸和胃裡難耐的翻湧。

他眉頭微蹙,用力地合了閤眼,有些厭惡這具脆弱的身體。

其實進入深海區不久,賀景廷就難受得厲害,隨著遊艇失重地在海浪間晃動,心慌和反胃失控地席捲意識。

暗自服了藥,卻還是呼吸急促,好幾次差點在她面前露出端倪。

她期待已久的追鯨之旅,他實在不想破壞這樣美好的氛圍。

大約二十分鐘後後,遊艇速度終於放緩。

船員示意他們注意左舷方向,此時海面平靜,只有微風拂過留下的細紋。

突然,不遠處,一片寬闊的白色背脊緩緩浮出水面,一頭白鯨正以一種莊嚴而悠緩的節奏浮游、換氣。

舒澄不禁屏住了呼吸——

鯨魚通體乳白,在陽光下泛出溫潤的光澤,距離遊艇不過二三十米,甚至能清楚看見它換氣時噴出的水柱,帶起朦朧的水汽。

十幾秒後,海面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只是一場美麗的幻覺。

“你看見了嗎,好漂亮啊!”舒澄不敢置信,緊緊抓著賀景廷的手。

“嗯。”

他略微嘶啞的回應,淹沒在遊艇的轟鳴和海風中。

船員用影片記錄下了這珍貴的一刻:“今天運氣真好,剛剛同事傳來訊息,有人在西邊海域看到了抹香鯨,我們現在就過去,應該能趕上。”

舒澄接過影片,興致勃勃地一邊檢視,一邊和船員討論看見抹香鯨的機率。

忽然,賀景廷卻轉身朝船艙走去,隨著甲板搖晃,腳步輕微踉蹌。

“怎麼了?”她下意識問。

“我去喝口水。”賀景廷按了下舒澄的肩膀,示意她安心繼續看,不等她再問,身影就很快消失在了樓梯口。

可舒澄等了好久,都沒見他上來,想到剛剛他臉色蒼白,不禁擔憂。

她發了訊息沒有回應,撥去電話,也是“嘟嘟嘟——”的待接音。

這時,船員指向遠方:“快看,又有海豚群!”

“抱歉,我去看看我先生。”

可舒澄目光都沒停留一瞬,朝他歉意微笑了下,就匆匆離開甲板。

通往下層船艙的樓梯又窄又陡,在海浪顛簸中更難行走,她扶著欄杆追下去,休息廳的沙發上空無一人。

他們的包和水靜靜擱在茶几上。

賀景廷根本沒在這裡。

船艙偌大,她等不及四處找了,直接向裡面的侍應生詢問:“我先生剛剛是不是下來了?他去哪裡了?”

“他好像有些暈船。”侍應生說,“去衛生間了。”

聽到這句話,舒澄的心立即懸了起來。

拐角衛生間的鐵門緊緊關著,上了鎖,她怎麼都擰不動。

“賀景廷?”她隔著門,急切喊道,“你在裡面嗎?你怎麼了?”

可裡面久久絲毫沒有回應。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看賀總生病被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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