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大哥 if線-大學聯姻(酸澀……
【獨立一則, if-澄澄和賀總大學就聯姻了(酸澀拉扯版)】
《“他是我大哥……”》
01
近日陰雨連綿,整個校園都籠罩在潮溼的深秋裡。
直到學院樓走廊上響起下課鈴,本科生下晚課的喧鬧聲從低層遙遙傳來, 舒澄才後知後覺已經九點了。
傍晚見完導師時雨正密,她就到金工室做畢設擺盤要用的掐絲花邊蝴蝶,想等雨小點再回宿舍。
沒料到一坐就是五六個小時, 如今窗外反而大雨傾盆, 不時傳來轟隆隆的雷聲。
舒澄看了眼表, 既然如此, 就先做完再說吧。
掐絲鑲嵌是一個精密活兒,手上的每一步都需要高度專注。
女孩如蝶翼般的睫毛垂落,在工作燈的映照下,泛著朦朧的茶褐色光暈。
隨著低頭, 幾縷碎髮滑到臉頰旁, 她唇瓣輕抿, 極其耐心地一點點為銀絲塑形。
忽然,前門被推開一條縫。
“我一看金工室燈還亮著,就猜到是你還沒走。”室友姜願下午開完會就去見男友了, 現在手捧奶茶, 一看就是剛約完會心情正好。
舒澄笑問:“你怎麼回來了?”
“我把明早彙報用的隨身碟落在機房了。”她說著湊到工作臺前, 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哇, 這是你剛做的銀絲蝴蝶?”
整隻蝴蝶僅有兩寸寬, 花紋繁複華麗, 扇動翅膀的形態栩栩如生。
“還差一點點。”
“難怪楊老闆總誇你的設計和手藝都是咱們系最頂尖的!”
姜願豔羨地瞧了又瞧,笑嘻嘻問,“但是吧, 你把心思全花在金工室了,甚麼時候擠點時間談個校園戀愛?趙師兄今天又送了一大包零食來宿舍哦,他對你真的很用心!”
舒澄長了張娃娃臉,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氣質乖巧幹淨,像極了畫報裡的鄰家妹妹。
學校裡追她的人一直不少,可她從本科開始就沒談過戀愛,甚至連個親近的異性朋友都沒有。
她詫異:“甚麼零食?”
“他下午冒雨送過來的,我發宿舍群裡了呀。”姜願解釋,“不過你放心,沒有你的允許,我們不會隨便拆開的。”
舒澄這才想起來包裡開了靜音的手機,從下午到現在都沒想起來看一眼。
趙博是他們直系的博士師兄,雖然她已經正面拒絕過好幾次,但同在一個師門少不了接觸,對方似乎總覺得還有希望。
她嘆氣:“沒事,給你們送的就吃吧,我買其他東西還給他。”
說著,舒澄不經意地開啟手機,卻在看清亮起螢幕的瞬間愣住了。
“真的不猶豫一下嗎?他長得多帥啊,又追你這麼長時間,那計算機系那個戴眼鏡的學長呢?”
……
好友剩餘的話,她聽不清了。
螢幕上赫然顯示:一個小時和四十分鐘前,分別有一通來自“大哥”的未接來電。
而與此同時,通知欄一連彈出了幾條應用訊息。
最後停在了【頭條:重磅!雲尚資本正式入主HC醫療,柏林簽約開啟新章】
蔥白的指尖微微收緊,點進了這條新聞。
首頁便是一張簽約現場照片。
人群中,一抹站在聚光燈正中的側影挺拔自若。
男人氣場冷峻壓迫,唇角微微彎起,那雙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眼睛裡,卻沒有丁點笑意,散發著狩獵遊戲中危險的氣息。
隔著螢幕,都讓人不免感到一絲寒意。
——近日,一場震動資本與醫療界的簽約儀式在柏林隆重舉行。自賀景廷執掌雲尚集團以來,透過迅速擴張持續最佳化業務結構,實現盈利翻倍式增長。此番強勢入局德國HC醫療,再次展現了在生物科技領域的全球化野心。
官媒發出的報道,用詞還算中性。
而右側的列表中,自動推送了好幾條相關內容,皆是小媒體眼花繚亂的標題。
【雲尚帝國繼承人之戰:長子設局,胞弟鋃鐺入獄。】
【豪門恩怨再升級:私生子絕地反擊,百億資產爭奪現戲劇性轉折】
舒澄視線掃過,呼吸緩了半拍。
新聞中,坐在集團頭把交椅上冷血無情的掌權者,是曾寄養在舒家她名義上的“大哥”,也是她的新婚丈夫。
賀景廷。
他在生意場上是出了名的手段毒辣、罔顧人情,世家中恐怕沒有人會將寶貝女兒嫁給他……
可上半年舒家在濱江的工程爆雷,資金鍊大面積斷裂。
父親為了八千萬投資和施工資源,毫不猶豫地背棄原本和陸家的聯姻,替她簽下這份婚約。
領證一個月,他一直都在德國談生意,從來沒有聯絡過她。
而且賀舒兩家的祖宅和產業都在北川,她一個人在南城求學,天高皇帝遠。
此番連打兩通電話,會是甚麼急事嗎?
“澄澄,你在看甚麼呢?”
舒澄回過神來,飛快地關掉了按掉了手機螢幕:
“沒甚麼,就是跳出來兩條新聞。”
深夜大雨瓢潑,窗外一道閃電驀地照亮天際。
雨勢隨之驟密,屋簷上的雨聲彷彿鼓點催促,一聲聲砸在心上。
“你準備甚麼時候走,我騎了電瓶車帶你回去吧,這雨打不打傘都得溼透。”姜願望瞭望外邊,感嘆道,“你知道嗎,剛剛我在樓下看到停著一輛邁巴赫哎,限量款的太酷了,居然還能開進學校……”
邁巴赫。
這個時間,學院樓早沒甚麼人了。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舒澄將室友支開:“沒事,我還要做一會兒,你先回去吧。”
“好吧,那你注意時間,別又被關在樓裡了。”
姜願前腳剛走,她就衝到了走廊的視窗,探頭朝下望去。
黑漆漆的雨幕中,一輛黑色邁巴赫商務車等在學院樓門口,冷白的車燈一直亮著穿透雨夜,在一排排單車旁尤為顯眼。
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她認得,那是賀景廷的車。
完了。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舒澄大腦一片空白。
她飛快地收拾好東西,但身上只背了一個小包,只好將銀絲蝴蝶裝進木匣子裡抱著,朝黑漆漆的樓道走去。
畏懼和緊迫就像兩隻無形的手,將她前後拉扯,下樓梯的步子怎麼也快不起來。
終於走到一樓大廳,隔著斑駁的玻璃門,那輛熟悉的商務車依舊靜停在大門口,陰沉沉的,宛如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猛獸。
舒澄摟緊了木匣,推門走出去。
屋簷擋不住暴雨,夜風裹挾著雨星撲面而來,她瑟縮了一下,抬步靠近。
還隔著好遠,鍾秘書已經撐了一把黑傘來迎:
“太太,請上車。”
她摸不準賀景廷是幾點來的,試探問:“不好意思,是不是讓你們等了很久?”
鍾秘書不語,恭敬地拉開車門。
夜色如墨,男人深邃的眉骨在逆光中勾勒出一道鋒利剪影,那張英俊冷硬的面容半陷在昏昧之中,讓人分辨不出喜怒,只餘一片沉寂的靜默。
但任誰在暴雨中等待許久,都很難有好臉色。
在這般壓迫窒息的氣場中,舒澄連忙坐進後排,將自己儘量縮向車門,離他遠一些。
南城美院已有百餘年曆史,校園古色古香、道路老舊。此時路上學生寥寥,車燈照亮前方朦朧的雨夜,在林間小道中緩緩前行。
雨夜幽深,吞噬了空闊的校園,前方唯有兩盞車燈刺破黑暗與雨點,緩緩沿路向前行駛。
車裡一片沉寂,唯有雨聲震耳欲聾。
舒澄小心翼翼說:“我今天一直在金工室做畢設,手機調了靜音。”
“以後我希望隨時都能聯絡到你。”賀景廷冷冷道。
他的嗓音低沉沙啞,一開口就是不容置疑的口吻。
這也不難理解,他恐怕在任何地方都是呼風喚雨的,舒澄自認如果把這場婚姻當成一份工作,下屬總得出勤合格才行。
她點頭,輕輕說:“好,以後……以後我把你設定成特殊來電。”
這樣任何模式都會響鈴。
賀景廷似乎對她乖順的態度還算滿意,沒有再追究下去,視線轉而落在那小木匣上。
“做的甚麼?”
她鬆了口氣,開啟木匣拿出來:
“一隻銀蝴蝶。”
他饒有興趣地微微挑眉,伸手將這隻精巧的銀絲蝴蝶接過去,捏在指尖把玩欣賞。蝴蝶彷彿是落在他骨節分明的大手上,翅膀泛著溫潤的光澤。
舒澄不禁有些緊張,像是突然被審閱考卷。
她不著痕跡地為自己解釋:“是掐絲工藝做的,用銀絲退火以後一點、一點塑形、點焊,所以要花很長時間。”
久久,賀景廷輕應了聲:
“嗯。”
她這才敢藉著他手中的銀蝴蝶,悄悄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像是剛結束甚麼正式場合,一身駁領暗紋西裝,黑色襯衣著挺拔結實的身形,抬手時袖口露出的鉑金錶盤泛著一絲冷光。
即使只是神色淡淡地坐著,周身也散發著難以忽視的強大氣場,讓人不敢隨意靠近。
細聞之下,檀木香裡隱約有極淺的酒氣。
“不錯。”
賀景廷惜字如金地吐出兩個字,算是肯定。
但始終沒有要將蝴蝶還給她的意思。
舒澄等得雲裡霧裡:“你要是喜歡的話……這隻送給你。”
說完她就後悔了,雲尚集團旗下就有高奢珠寶品牌,他甚麼奇石珍寶沒有見過,客氣誇一句,自己還當真了。
“那個……”
沒想到,賀景廷抬眼淺淺地瞥過來:
“捨不得了?”
舒澄連忙搖頭:“捨得。”
也不算太費事,回去再做一隻就是了。
他嘴角似是彎了一下,反而將銀蝴蝶放回她的木匣裡。
……
舒澄默默低下頭,覺得這人的脾氣有些古怪。
說捨得他又要還回來,和小時候一樣捉摸不透。
車行在瓢潑大雨中,玻璃上雨珠成股滾落,窗外不知不覺中已經由校園變成了繁華的市中心。
城市夜景朦朧成一個個光斑,飛快地向後席捲,開往完全未知的方向。
從上車到現在,他還對深夜出現在南城的事由隻字不提。
舒澄心裡沒底,小聲問:“你是來出差嗎?今晚找我……甚麼事?”
賀景廷沒有說話,頷首輕輕轉動腕間的鉑金錶,像在認真思考甚麼,空氣裡是讓人不安的沉默。
半晌,他轉過頭,注視著她的眼睛,反問道:
“我來見我的合法妻子,需要甚麼樣的理由?”
這一瞬間,舒澄忘記呼吸,彷彿被他幽深的目光扼住了心神。
對,他們現在是夫妻。
她慌亂地垂下視線,指尖輕輕抓緊了衛衣下襬。
“那我們現在是去哪兒?”
賀景廷淡淡說:“陪我吃飯。”
夜裡十點多去吃飯?
舒澄以為是有甚麼商務宴請,到了她履行婚姻義務、演好賀夫人的時候。
“可我沒化妝,也沒帶裙子……”
她素面朝天做了一天畢設,身上是最普通的衛衣和牛仔褲,說不好還有一股金工室的鐵鏽氣味。
賀景廷轉過頭,眼中似有轉瞬即逝的玩味:
“我不介意。”
02
十五分鐘後,車停在了鉑悅中心的前廳。
南城市中心最高的商業大廈,低層是奢侈品購物中心,中高層則是各種高階餐廳和行政酒店,入夜後金碧輝煌。
舒澄跟在賀景廷身後,乘景觀電梯直達二十五層的一傢俬人粵菜餐廳,環境清新淡雅,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荷香。
“賀先生、賀太太,這邊請。”
包間裡是一番別有洞天,小方桌正對著落地窗,從高處遠望,南城夜景化作了一條條由璀璨車燈與霓虹交織的流動星河。
入座後斟茶兩杯,一道道精緻的粵式菜點端了上來。
黑魚子松露燒賣、天鵝流沙酥、白灼東星斑、花膠螺頭燉乳鴿、冰糖桂花燕窩羹……
陪他吃飯,竟然真的是字面意思。
幸好舒澄忘記吃晚飯,此時確實是餓了,而粵菜茶點鮮美清淡,正是喜歡的口味,不知不覺幾籠點心都見底了。
這頓飯雖然是賀景廷提的,余光中他卻鮮少動筷,只是看著她吃。
飯過一半,他忽然擱下茶杯,漫不經心道:
“往後一個月我都在國內,你甚麼時候搬過來?”
舒澄筷子剛夾上一個蝦餃,手一抖就掉進了料汁碟裡。
搬過去,是要住在一起的意思?
“能不能等到六月畢業?”舒澄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弱弱地商量,“我在做畢業設計,每天都要去學院的金工室,那裡有材料和裝置……”
“濱湖離你學校不遠。”他的語氣不容置疑,“讓秘書早晚接送你。”
距離畢業還有八個月自由,她垂死掙扎:“但是最近導師叫我們幫忙做一個動漫電影的顧問專案,每天晚上都會要和室友討論。”
“是麼?”賀景廷不置可否。
“最近幾乎每天都要加班開會。”
他沒再說下去,修長的手指輕輕搖晃茶杯。
舒澄生怕他再提,放下筷子落荒而逃:“我去一下洗手間。”
包房門關上後,賀景廷久久不動,側臉隱在陰影之中,神色不清。
但細看之下,他身子微微前弓,手臂撐在桌面上,似乎在閉目忍耐著甚麼。
半晌,他從西裝內側翻出一個白色小藥盒,將裡面剩餘的三粒全都倒出來含入口中。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稍稍緩釋了太陽xue經久不退的灼痛。
突然,對角餐桌上的手機接連震幾下——
手機倒扣著,殼上是一隻粉紅色小兔子,用Q版字寫著兩個大大的“好運載入”。
賀景廷拿起來,只見鎖屏上跳出了好幾條微信訊息。
【亂室佳人(4)】願願:發現師兄送的零食包裡有一封表白信耶,沒拆哦,放你床頭了。
【亂室佳人(4)】願願:@澄[圖片][圖片]
【亂室佳人(4)】悅:趙師兄堅持大半年啦,真不考慮一下?
他盯著這兩行字,雙眼微微眯起,眸光陡然沉了下去。
舒澄洗完手,剛想抽空看眼微信,才發現手機落在了包間。
她沒事可做,蹲在角落數了一會兒盆栽才慢吞吞地回去。
然而一進門,她就感覺氛圍不太一樣。
賀景廷的襯衫領口解開兩顆,幾分隨性地靠在椅背上,氣壓卻明顯低了幾度。
舒澄感到有點冷,難道她出去這幾分鐘公司股價跌了?
“我吃飽了。”
“走吧。”他率先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她不明所以,只見他那一側的菜幾乎沒有動過的痕跡。
外面雨勢依舊,噼裡啪啦地砸在飛速行駛的車頂上。
回去的路上車裡更加壓抑沉默,舒澄猶豫很久,斗膽問出了一直想問的:“你甚麼時候有空,陪我去看外婆?”
“再說。”賀景廷平淡說,“下週我來接你。”
“還有婚禮……”
他說:“你有甚麼要求,可以跟我提。”
“傳統一點,老人家喜歡的那種就行。”
反正只是內部走個過場,讓外婆安心。
年底外婆就要進行心衰的二次手術,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而母親早逝的遺憾,讓外婆唯獨放不下在舒家被忽視、無依無靠的自己。
當初領證前,賀景廷問過她:“除了給舒家的,你想要甚麼?”
她開了兩個條件,一是要在三個月內先舉行一場小型婚禮,讓外婆看見自己找到歸屬;二是要他請國外最頂尖的團隊來做這場手術。
“你自己想要甚麼?”他又問了一遍。
當時舒澄搖頭:“我沒有想要的。”
在舒家同父異母的三姐弟中,她處境是最尷尬的一個。既沒有長姐那樣有權勢的孃家撐腰,也不像弟弟受寵,她從小習慣了逆來順受,只求照顧好外婆,未來有一天能不倚仗舒家、靠自己的本事好好活下去。
但外婆的病和賀景廷的聯姻就像一場荒唐的夢,打破了她的預想。
黑暗中,男人的聲音響起,將她思緒拉回現實。
“我不會虧待你。”他語氣忽然冰冷,“但你不要忘記了協議的前提。”
舒澄疑惑:“哪一條?”
婚前協議整整有上百頁,厚厚一本,比她的論文都長几倍。
“第一條。”
【乙方承諾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嚴格遵守夫妻忠實義務,不得與第三方發生不正當性關係或情感糾葛。】
舒澄怔了怔:“我沒忘。”
“那就好。”
他轉過頭去。
沒頭沒尾的對話,消失在雨聲裡。
深夜道路上車行寥寥,很快就回到了南城美院。
校園平時是不允許外來車輛進入的,但秘書不知給門衛看了甚麼證件,對方二話沒說就放了行。
邁巴赫直接停在了九號樓宿舍樓門口,舒澄沒說過自己住哪裡,但料想這世上沒有他查不到的。
“那我回去了。”
舒澄沒想到,今晚賀景廷大費周章找自己,居然真的只是陪他吃飯。
他沒說話,算是應允。
大雨阻擋不了校園戀愛的熱情,即使已經過了十二點,宿舍樓下依舊有不少小情侶或打著傘、或在屋簷下你儂我儂。
車沒法靠著樓門停,到進宿舍還有一小段路。
舒澄踩進水窪,剛準備直接淋雨衝過去,只聽身後傳來一聲關門聲。
只見賀景廷撐開一把長柄黑傘,繞過車尾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她擺擺手:“沒事,我幾步就——”
話沒說完,他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拽進傘底。
舒澄半步踉蹌,差點一頭撞在男人身上,鼻尖堪堪擦過他胸口的襯衫釦子。
雨滴順著傘沿落下去,賀景廷足足比舒澄高出一個頭,坐在車上時還不覺得,此時他站在她面前,寬厚的肩膀遮去路燈昏黃的光,落下綽綽暗影,是說不清的壓迫感。
清淡的檀木香氣,原來是他身上的氣味。
她呼吸一滯,撞進他深不見底的黑色瞳孔。
“謝……謝謝……”
賀景廷抬起她的手,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樣東西,直接套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鑲嵌的鑽石在雨夜中,泛起一閃而過的光澤。
是一枚戒指。
冰涼的戒圈穩穩推到指根,她不禁瑟縮了一下,卻被他牢牢攥住手腕動彈不得。
舒澄呆住了:“給我的?”
“結婚需要一枚戒指。”賀景廷說。
傘面向她傾斜,雨星打溼了他的半露在傘外的肩膀,洇出一大片溼跡。
“沒有我的允許,不能摘下來。”他抓著她的手指冰涼透骨,似乎比秋雨還要冷上幾分,“聽到了嗎?”
舒澄點點頭,一時間竟忘了移開視線,就這樣怔怔地與他對視。
忽然,賀景廷一手執傘,一手抬起觸上了她的臉頰。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向她,毫無徵兆地俯身靠近——
舒澄的心猛然漏跳了一拍,腳竟像被釘在了潮溼的地面上無法躲閃。
下一秒,男人的指尖在她臉頰上蹭過,抹去一滴雨珠。
“去吧,早點休息。”
她這才想起呼吸,回過神道了聲“再見”,飛快地朝宿舍屋簷下跑去。
沒敢回頭再看哪怕一眼,舒澄一路爬到三樓,才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
她沒有談過戀愛,可剛剛那一刻,竟有一種錯覺——
賀景廷是要吻她。
樓梯上偶有晚歸的女生擦肩而過,舒澄摸了摸剛剛他蹭過的地方,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一道熟悉的活潑女聲身後響起:
“澄澄,剛剛那個大帥哥送你回來的是誰啊!”
她回頭,就看見姜願八卦的表情。
“甚麼?”
“就是那個和你同撐一把傘的啊,真的好帥啊。”
舒澄心慌,試圖岔開話題:“你不是早都回宿舍了嗎?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我男朋友送愛心水果過來了。”姜願晃了晃手裡的切塊的水果桶,“你談戀愛居然不告訴我,太不夠意思了!他應該不是我們學校的吧,看起來像商界精英。”
看來這下躲不過了。
如果承認了,總不能說是聯姻,還得編出像樣的來由,謊言的雪球會越滾越大。
“沒有,他是……”舒澄語塞了兩秒,悄悄將戒指摘下來放進口袋,“是我哥,對,他今天出差回來,剛剛接我回去吃了頓團圓飯。”
這也不算撒謊,賀景廷以前在舒家確實是她大哥。
“我以前怎麼沒聽說你有個這樣的哥哥啊!”姜願羨慕地尖叫,“難怪咱們學校那麼多男生追你都不喜歡,這身高、這氣質,完全比不上。”
她乾笑:“他之前在德國出差,這才回國內呢……”
回到宿舍,應付完室友們對她“哥哥”的好奇,舒澄躺在床上身心俱疲。
她重新掏出賀景廷送的戒指,在看清的瞬間瞪大了眼睛——
竟然是德國高階手工珠寶Schmücker的經典三鑽戒指,三顆閃耀的鑽石代表著“過去、現在、未來”,是她學習時曾臨摹過的作品。
就連最普通的也要上百萬,而手上這三顆鑽石無一不晶瑩純淨、切工完美,甚至泛著淡淡的藍熒光,這樣罕見的淨度和色澤,價值恐怕難以估量。
舒澄驚呆了,連忙把戒指摘下來,又爬下床收進包裡。
他身價上億出手闊綽,可她不能收,下次一定要還給他才行。
突然,她看著空空如也的桌面,覺得好像少了點甚麼——
銀絲蝴蝶不見了。
第二天,舒澄糾結到晚上,要不要為這一點小事打擾賀景廷。
上車時裝蝴蝶的木匣子還在懷裡抱著,但後來她已經想不起來有沒有拿去餐廳,還是落在了車上?
時至今日,她還沒主動打過他的電話。
最後,舒澄還是去金工室重新做了一隻,好在上次練習過,這次只花一半的時間就完成了。
沒想到,晚上在宿舍畫圖時,賀景廷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她看見來電顯示手一抖,鉛筆頭壓斷在了紙面上,留下一道斷而深的灰漬。
按下接聽鍵,他沙啞的嗓音傳來:
“你難道沒有少了東西?”
“銀蝴蝶在你車上?”
“嗯。”賀景廷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丟了怎麼不知道聯絡我?”
舒澄小聲解釋:“我以為可能是掉在餐廳了。”
“急著用嗎?後天中午……”
“不用了。”她連忙說,“我已經又做了一隻,不用麻煩鍾秘書跑一趟,直接扔了吧。”
對面陷入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穿過。
賀景廷眉頭擰緊,那句沒說完的“我送到你宿舍”卡在喉嚨裡。
昏暗的書房裡,只有一盞落地的小燈開著,映出男人坐在紅木辦公桌前蒼白的臉色。
輸液架上掛了兩袋透明藥水,順著長長的管子流進他左手背的血管。
“知道了。”
他淡淡丟下一句,沒等女孩應答,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那隻銀絲蝴蝶捏在賀景廷手中,指腹反覆地摩挲著,眼神隱在暗影中晦暗不明。
半晌,修長的骨節漸漸泛白,他呼吸越來越急促,壓不住地重重咳嗽起來。這一咳幾乎停不下來,像是要將肺腑都撕裂。
“呃……咳咳……”
蝴蝶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他陡然痛極,用手狠狠抵住胸骨。
輸液管一瞬間移位,鮮血滲出針頭濺在地上。
一個氣質斯文的年輕男人聞聲衝進來,冷靜地扳過他弓起的肩膀,將輸液針拔去,又倒了一杯溫水,輔助他將舒張劑吸進去。
等賀景廷慢慢緩過來,整個人已是冷汗淋漓、面如白紙,闔眼仰靠著說不話來。
他胸悶時躺不下去,只有坐著還能好受些。
血氧儀上的數字不斷浮動,陳硯清皺眉:“說了從德國回來就立刻來醫院,秘書竟然說你轉機去南城了,甚麼生意值得你這麼拼命?”
而且南城近日暴雨,溼冷空氣更不利於他的病。
賀景廷毫無血色的唇緊抿著,呼吸輕而急:“止疼片快吃完了,再多……拿兩瓶給我。”
“一個月就吃完了?”陳硯清震驚,“你到底每晚吃幾片?”
他不答,胸口輕輕地起伏著。
沒有人知道,這個在外看似叱吒風雲、無堅不摧的男人,每晚都頭痛到要靠止疼藥才能入眠。
陳硯清替他重新紮上輸液針:“你再這樣沒節制地用藥,遲早所有藥都會產生抵抗,到時候我也救不了你。”
賀景廷輕笑,眼底冷冰冰的:“活不到那一天。”
說完,他兀自閉上眼,似乎不願再說話。
陳硯清不解,明明從南城回來後這人明顯心情不錯,怎麼打了通電話又回到之前軟硬不吃的樣子了?
他嘆了口氣將最後一盞小燈也熄滅,掩門留下休息的空間。
偌大的書房徹底陷入昏黑,高大書櫃的影子從四周壓下來,像是要擠走最後一絲能夠喘息的氧氣。
夜色深邃,蕭瑟的秋風吹過。
樹葉在窗玻璃上晃動搖曳,發出沙沙的響聲。
這一天已經輸了太多藥,血管鼓脹冰涼,從手背一直蔓延在心口,連帶著泛起一陣不適和反胃。
賀景廷不耐煩地將針頭直接扯掉,靠在椅子裡緩了一會兒,站起身來,慢慢走向書房的深處。
最裡側的書櫃門開啟,掩在各類文件當中,有一個上了鎖的抽屜。
他插入鑰匙開啟,只見裡面是滿滿當當的零碎物件,擺得十分整齊——
髮圈、圓珠筆、玻璃手串、卡夾……
都是些看起來初高中女生的小東西。
光影隱約映出,最下面放著的是一本薄薄的語文作業簿,“北川實驗中學”的抬頭下,是娟秀的鋼筆字跡:舒澄。
賀景廷將手中的銀絲蝴蝶放進去,目光流連著,取出一個小小的毛絨掛件。
一隻抱著牛奶罐的小兔子,像是買飲品隨手送的。
款式老舊,但被洗得乾乾淨淨,好幾處開線被縫合的痕跡。
小白兔有兩隻圓圓的大眼睛,睫毛長長的,嘟起嘴憨態可掬。
手指緩緩收緊,又怕傷著它似的鬆開。
賀景廷長久地注視著這隻小兔子,像是支撐不住身體,緩緩扶著牆雙膝跪倒在地上。
額頭輕抵住微涼的櫃門,他朦朧的瞳孔中似乎浮現出一絲慰藉,最終將鼻尖埋進了它絨絨的細毛中,深深地嘆息。
03
姜願失戀了。
週三開完畢設進度會,她就嚷嚷著晚上要一起去唱歌喝酒,好好地紓解一下愛情帶來的傷痛。
導師楊懷瑾十分開明,笑呵呵地囑咐師門裡幾個男同學,記得晚了要把女生送回宿舍。
舒澄平時很少參加這種活動,但今天或許是心裡裝著事,她破天荒地跟了去,坐在KTV的角落裡聽姜願和師妹鬼哭狼嚎完一首又一首苦情歌。
“那個狗男人,我說大晚上突然給我送水果呢,轉頭就和學姐在食堂親嘴!居然敢綠我,老孃明天就找一個比他帥一百倍的!”
姜願已經有點喝多了,一會兒氣憤填膺地訓斥渣男,一會兒淚眼汪汪地抱著舒澄,“澄澄,我最好的澄澄,你千萬擦亮眼睛,一定要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啊!”
她啞然失笑,回抱好友時悄悄輕嘆了一聲。
其實在這麼多人裡,她們倆處境是最像的。
姜願平時看起來沒心沒肺、騎個小電瓶到處竄,其實家裡做房地產生意,是個名副其實的大小姐。
她曾經和舒澄說過心裡話:“反正以後也要被我爸嫁給一個不愛的人,今天我就要先把戀愛談個夠,這樣這輩子也不虧!”
而她也確實做到了,每一段戀愛都全身心投入,不愛了就哭一場轉身走人,遇到下一個帥哥,又能立刻重新滿身粉紅色泡泡。
舒澄從心底裡佩服她的瀟灑和勇敢。
“師妹,你今天彙報說的寶石鑲嵌,正好我最近在研究呢,改天我幫你看看畢設?”
趙博又湊過來找話題聊天,她不鹹不淡地應了幾句,找藉口換了個座位。
桌上的一兜冰啤酒映入眼簾。
舒澄費力地拽掉拉環,才喝了一口,臉就皺起來——
好苦!
可這苦澀冰涼的液體像是有魔力,她一口、一口地抿著,越喝越過癮,不知不覺一瓶就見了底。
包間厚厚的牆壁隔絕了外面的世界,旋轉的七彩射燈閃爍著,在每個人的臉上映出明明暗暗的色塊。
姜願豪邁跑調的歌聲,混雜著玩遊戲的笑鬧在耳邊響起:
“死了都要愛,
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感情多深只有這樣才足夠表白——”
舒澄抱著啤酒罐,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紗,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所有煩心事都溜出了身體。
甚麼結婚、搬家、戒指、賀景廷……
都想不起來了。
她第一次覺得,微醺的感覺好像很不錯。
聚會結束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了,秋夜月朗星稀,大家三三兩兩地往宿舍散步。
舒澄微醺,挽著好友的手走路都晃。
她不鬧、也不說話,眼神迷離,乖乖的像只迷路的小兔子。
姜願依舊興致不減,嚷嚷著要去買酒,回宿舍喝到天亮。
一行七八個人聊著閒天,醉意朦朧的世界裡,風也清涼,月也溫柔。
舒澄笑盈盈地附和:“喝到天亮,我還能喝。”
走到宿舍樓附近,忽然感覺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但仔細一聽,又聽不清了。
可能是錯覺吧。
“舒澄。”
又一聲。
這下,姜願先反應過來:“澄澄,好像有人在喊你。”
不遠處的樹影下,站著一個身材高大、氣質不凡的年輕男人,即使夜色幽暗,又沒法讓人忽視他冷峻的氣場。
低調的黑色賓利停在拐角處,來來回回有不少學生側目,小聲地驚歎著。
“嗯?沒有吧。”舒澄左看右看。
那男人徑直朝他們走過來,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姜願不自覺感到這個人有些熟悉:
“好像是你哥哥哎。”
這兩個字像戳中了反射弧。
舒澄轉過頭,濃重的黑夜中,眼前的身影與那記憶裡沉默寡言的少年漸漸重疊。
她本能像小時候一樣喊道:“大哥……”
長髮紮了個馬尾,臉頰紅撲撲的,圓圓的大眼睛裡泛著水光,明顯醉得不輕。
賀景廷不言,眉頭微蹙,周身的空氣瞬間冷下來。
如果說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刃,這一刻姜願感覺自己已經死了八百回了。
她連忙乾笑著解釋:“舒澄哥哥,我們剛剛在唱歌呢,她就喝了兩罐,不多的。”
兄長看到自家妹妹喝醉不高興也合理,其他同門禮貌地問了句好,全都趕緊從這緊張的氣氛下溜之大吉。
哥哥?
默唸這個稱呼,賀景廷微眯起眼睛看向舒澄,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側:
“上車。”
她拽住他的衣角,似乎在很認真地辨認眼前的臉:
“賀景廷……你怎麼來啦?”
他強壓不悅:“不是要接你去看外婆?”
“哦。”
舒澄嘟嘴,似乎不滿他的強勢,卻還是乖乖地自己爬上了後座。
這下除了姜願,只剩趙博鬥膽沒走了,他趕緊把本來要給心悅之人的東西雙手奉上:
“我是趙博,舒澄同系的師兄,這是解酒藥和紅棗茶,她睡前喝一下免得明天會頭痛。”
他本想好好表現一番,卻見對面男人的臉更黑了。
賀景廷氣極反笑:“好,那我先替她謝謝你。”
拎過便利店的塑膠袋,他轉身繞到另一側,“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紅色尾燈逐漸消失在小路盡頭。
車裡溫暖宜人,座椅也軟軟的,舒澄瞌睡地頭一直往下栽。
迷迷糊糊間,有人將她攬進懷中——
靠上去很踏實。
西裝面料冰冰涼涼,滑滑的,臉頰貼著很舒服。
幾縷碎髮散亂在臉旁,有點黏黏的,也被一個微涼的指尖輕柔撥開……
舒澄本能地蹭了蹭,安心地進入了夢鄉。
*
這一覺睡得很香,舒澄再次醒來,是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
恍惚間,正疑惑枕頭怎麼這麼軟,她左手一抬,突然感覺自己抱著甚麼東西。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徑直對上了一雙深邃清明的眼眸。
賀景廷正靜靜地注視著自己,他俊朗的五官近在咫尺,熹微晨光從窗簾縫中溜進來,讓一切鍍上一層幻覺似的光暈。
舒澄以為自己在做夢,伸手指向前摸去,觸碰到他高挺的鼻樑,好像是硬硬的——
“醒了?”
男人清冷的聲音響起,一下子讓她徹底回過神。
“啊——”
舒澄嚇得一個哆嗦,猛地朝後縮,沒料到身後就是床的邊緣,重心不穩地朝後仰去。
賀景廷像是預判到她的反應,一把將人穩穩地撈回床上。
她驚魂未定:“你……我……”
剛剛自己像樹袋熊一樣抱著睡覺的人,竟然是賀景廷!
他慢條斯理地坐起來,身上還穿著西裝外套,經過這麼睡了一夜,衣服上起了不少褶皺。
賀景廷整理了一下領口,慵懶地抬眼看過來:
“昨天是誰抱著我不撒手,非要這麼睡覺?”
舒澄環顧這個酒店房間,許多零零散散的碎片記憶湧入腦海。
昨夜是喝得有點微醺,但還遠沒到斷片的程度。
下車以後……酒店大廳裡,她眼淚汪汪地拽著賀景廷的衣角:
“大哥,不要嘛……我不要回去……”
引得不少路人側目,直到他無奈地伸手捂住她的嘴。
他寬大的掌心裡,全是她還在不斷說話時噴出的水汽,溼漉漉的、熱乎乎的。
進了房間,他似乎倒了一杯甜絲絲的水給她喂藥。
而她環住他的脖子,死死地摟著不鬆手,直到他順從地卸力在身側躺下——
在宿舍床上,她有一隻一米多長的大熊抱枕,每晚她都要抱著才能睡得安心。
舒澄的臉唰地紅了,從脖頸到耳垂一片滾燙。
——還不如讓她斷片算了。
賀景廷看著她的反應,唇角勾了勾:“看樣子是想起來了。”
“我……我……”
她拉起被子,像鴕鳥一樣埋進去,恨不得就這樣遁地消失。
或者是她開啟今天的方式不對,回去睡一覺重新醒來,這一切就會消失。
果然酒精害人,舒澄之前沒醉過,完全不知道自己喝醉會是這副德行。
忽然,一隻手掀開了她的保護罩,清新的空氣湧進來:
“行了,把自己悶死也沒用。”
賀景廷已經下了床,繞到這一側來,倒了杯溫水擱在床頭櫃,“以後少喝酒,把這藥再吃一次。”
舒澄悻悻地坐起來,才發現桌上有兩板不一樣的解酒藥,一板是藍色的膠囊,一板是白色的圓片,其中膠囊已經扣掉了一顆。
一次要吃這麼多種嗎?
她不解,正拿起藥板仔細檢視,只見賀景廷拿出一個便利店的塑膠袋,從裡面掏出一瓶紅棗茶,扔到床上。
“一樣,白的是趙博買的。”他眼裡有寒光。
舒澄趕緊扣了一粒藍色的,劃清界限。
“我拒絕過趙師兄好幾次了。”
偌大的房間裡,映著霧濛濛的晨光。
賀景廷沒再追究:“去洗澡吧,吃了飯去看外婆。”
舒澄還穿著昨天的毛衣,合衣睡了一晚上皺巴巴的。
她無辜道:“我沒帶換洗的衣服……”
賀景廷拿座機撥給前廳,讓幫忙買兩套秋季女裝上來。
對面問了甚麼,他目光淡淡掃過來:
“差不多斤。”
舒澄不自在地低下頭。
他的眼睛是尺嗎?準得上下差不了2斤。
掛了電話,她尷尬得沒話找話:“酒店還有賣衣服?”
“這裡樓下是鉑悅中心。”
舒澄光腳下了床,跑過去掀開一角窗簾。
陽光有些刺眼,她揉揉眼睛,終於看清外邊的景色。
這裡竟然是上次他們來吃飯的鉑悅重心,從四十五層遠眺,是大廈林立和萬里無雲的秋日藍天,好不壯觀。
“穿上鞋去洗澡。”他又重複了一遍。
舒澄灰溜溜地鑽進了浴室。
一定是自己昨晚的酒還沒完全醒,不然怎麼敢和賀景廷追問這些有的沒的。
浴室裡東西一應俱全,洗手檯上還隔著幾樣男士洗漱用品,看來這裡是他長租的。
套間裡有兩個浴室,她吹完頭髮出來時,賀景廷也洗過澡了,髮尾溼漉漉的。
窗簾全都拉開了,露出巨大的環形落地窗,客廳整個被明亮燦爛的陽光充斥。
他逆光而立,正對著鏡子整理領帶,黑色襯衣勾勒出挺括的肩背線條,在暖光中,平日冰冷的氣質柔和不少。
“過來吃飯。”
語氣還是淡淡的,但不知道為甚麼,舒澄感覺他此時心情還不錯。
前廳已經將早餐送了上來,班尼迪克蛋、培根、三文魚和沙拉,很經典的西式搭配。
舒澄默默用叉子吃草,餐檯很高,她坐在高腳凳上根本夠不著地,只能踩在橫槓上。
對面賀景廷卻坐得很輕鬆,長腿微曲著,甚至還有不少餘地。
她一邊腹誹這凳子是北歐大高個設計的雞肋,一邊感嘆自己上輩子估計是株植物,現在陽光一照才有了實感:
她竟然在和賀景廷面對面坐著吃早餐。
他襯袖口半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就連用刀叉的動作都很優雅,切下三文魚,蘸醬汁,像在拍廣告。
有一點姜願說得沒錯,他長相帥、身材好,這點她不算吃虧。
大概是她餘光亂瞟得太明顯,賀景廷冷不丁開口:
“有話就說。”
舒澄語氣軟軟地問:“那個……下次你來找我,能不能別這麼突然……”
兩次都是守株待兔,這樣下去她都要不敢出門了。
“你平時經常有這種活動?”
“沒有。”她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很偶爾,昨天是因為姜願,我室友失戀了。”
賀景廷:“看看你的手機。”
舒澄這才想起來,手機不知道去哪了。
她從包裡翻出來,充上電,才發現昨晚他給自己打過三個電話,每隔一小時一個。
“不是把我加到特殊聯絡人了?”
“昨天KTV裡實在太吵了,甚麼都聽不到。”她訕笑,“你應該沒有……等很久吧?”
賀景廷給了她一個“你說呢”的眼神:
“你的戒指呢?”
舒澄的無名指上空空如也。
“那個戒指太貴了,我不敢帶,怕弄丟了……”她弱弱道,“所以就放在宿舍抽屜裡鎖起來了,我本來想找個機會還你。”
他蹙眉:“還我?”
“我知道那個牌子,得上百萬吧……”舒澄解釋,“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賀景廷語氣一下子冷了:
“我從來不收回送出去的禮物,你不喜歡就扔了。”
扔了?
舒澄趕緊往回找補:“不是不喜歡,很喜歡……”
“那就戴著,丟了再買。”
“我的意思是,這個戒指太顯眼了。”
她想了想,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說辭,“主要是我們學院都是學珠寶的,大家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個戒指很貴……我導師都沒戴這麼貴的首飾,我這樣不太好。”
賀景廷抬眼,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這番話的真實性。
舒澄很努力地用真誠的眼神看著他,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真的,這樣大家很容易排擠我。”
他拿刀的動作頓了頓,過了一會兒才說:“那讓小鐘在銀行給你開個保險箱存著。”
她鬆了口氣,燙手山芋終於暫時有去處了。
下一秒,卻聽賀景廷說:
“吃完飯去重新選一個。”
“……”
結束早餐,他直接帶舒澄下樓到了鉑金中心。
這個點商場的人還不算太多,經理早就在電梯口候著了,將兩個人帶進貴賓室。
各種高階品牌的戒指首飾被一一呈上來,經理耐心地介紹著。
賀景廷端起咖啡輕抿了一口,慵懶地靠在沙發,沒有要參謀的意思。
舒澄看了一圈,最終在一眾閃耀的鑽石當中,選了枚1895系列的素圈鉑金戒指。
款式優雅低調,她估摸價格在十萬以內,但由於是特意選的素戒,也不至於給賀景廷丟面子。
還有一個小私心,這種經典款網上的高仿很多,在學校被人認出來大不了說是假的。
“想好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舒澄心虛:“嗯,我就喜歡這個。”
出人意料的,賀景廷沒發表其他意見,爽快地刷了卡。
經理貼心地拿了禮袋過來。
他說:“直接戴上。”
舒澄開啟首飾盒的瞬間卻愣住了,黑色絨布上躺著一大一小兩枚戒指。
男款的戒圈稍寬,光澤大氣,女款則是她剛剛看的那隻,精緻小巧。
她怎麼忘了系列是有對戒的。
賀景廷一雙眼眸深沉,似笑非笑:
“有甚麼不妥嗎?”
舒澄不敢點頭,她總不能說婚戒本來只想要一枚:
“沒有,好看。”
“嗯。”
他慢條斯理地取出戒指給她戴上,又戴上自己這枚。
戒圈冰冰涼涼的,舒澄平日沒有戴首飾的習慣,略微有點不適應地勾了勾指尖。
買完戒指,賀景廷又給她挑了兩套衣服,才大發慈悲地離開鉑金中心,踏上去南城療養院的路。
還是昨天那輛黑色賓利,鍾秘書沒在,是他開車。
舒澄想了想,不敢把他當司機,乖乖坐進副駕駛的位置。
車行在市中心走走停停,餘光裡,賀景廷目視前方,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
他手背的筋脈清晰,充滿男性的力量感。
鉑金戒指戴在無名指上,大氣簡約,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增添了一絲說不清的性.感。
綠燈亮起,舒澄默默移開視線。
“那個……”
她每次膽怯,都會不自覺加上這些不明意義的語氣詞。
賀景廷調小了空調的風速,車裡一下子安靜不少。
“我怕外婆覺得太突然,所以先跟她說我們……在戀愛,還沒有說領證結婚的事。”
“她心臟不好,已經在療養院住了五年了,需要絕對的情緒平穩、臥床靜養。”她鋪墊道,“所以我們和醫生護士都打過招呼,不讓外婆知道外邊發生的這些事。”
在療養院這個烏托邦裡,舒家日益式微、工程爆雷這些事外婆都不知道。
舒澄想讓他也甚麼都別說,裝作一切太平。
就像她結婚的初衷,想讓外婆安心地躺上手術檯。
賀景廷神情未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了兩下:“知道了。”
“嗯……謝謝你。”
前排的空間緊湊密閉,身旁男人的氣場壓得舒澄有些悶。
她第一次如此懷念鍾秘書在存在,開啟了一線車窗,讓空氣流通進來。
就在她以為這個話題結束時,賀景廷突然說:
“如果她知道,會放心把你交給我嗎?”
他問得很直白。
兩年前親手收集罪證,將父親和弟弟送進監獄,將賀氏踩在腳下造就了雲尚的商業帝國。
心狠手辣、喪盡人倫,是商界議論紛紛中形容他最頻繁的兩個詞。
舒澄愣了下,緊張得掌心微微出汗。
其實她敢和他結婚,也就是仗著外婆對這些一無所知……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嚇得不敢說話。
賀景廷也沒再開口,一路上舒澄大氣都不敢喘,就這樣一路沉默著到了療養院。
南城療養院建在西郊山裡,氣候舒適、風景宜人,醫療團隊和裝置也是國內最頂尖的。
潺潺溪流從遠處山間淌過,庭院裡竹影綽綽,淡雅講究,如同是一個精美園林。
舒澄幾乎每週都來看望外婆,這裡的醫生護士都和她很熟悉了。
“舒小姐,老太太一早氣色特別好,我就猜到你要來呢。”
夏醫生熱絡地招呼著,目及她身邊的男人,神色有些探尋。
畢竟舒澄這些年從未和別人同來過,更別提是這樣一個年輕英俊、看起來非富即貴的男人。
經過的兩個小護士也小聲笑談著,眼神停在賀景廷身上久久不捨得移開。
經歷了剛剛的小插曲,舒澄心情還有些彆扭,但還是笑了笑介紹道:
“這位是我先生。”
夏醫生驚訝:“你都結婚了?之前沒聽老太太提過呀。”
“剛結婚不久,還沒辦婚禮呢。”舒澄三兩步走上臺階,“我今天還想問問,想借用療養院的場地要怎麼申請?外婆術前不宜勞累,我想也在這裡舉行一個小型的典禮……”
賀景廷的身影隱在廊橋樹影中,注視著前方她輕快的背影,緩緩抬步跟了上去。
病房在三樓朝南的盡頭,外邊帶著一個種滿花的小露臺,秋意盎然。
推開門,只見周秀芝靠在床頭,寵溺和喜悅溢於言表:
“澄澄,小賀,你們來啦。”
迎著外婆的目光,舒澄腦海一片空白。
幸福的戀人看起來應該是甚麼樣的?
本能比思考更快,她一把挽住身邊賀景廷的手臂,親暱地拽過來:
“外婆,有沒有想我?您看我今天把誰帶來啦?”
男人的肩膀僵了僵,禮貌地微微頷首:“外婆。”
但這樣的溫存僅有幾步遠,兩人走到床邊坐下,舒澄就自然地鬆開了他的手,臂彎空落落的。
賀景廷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她,轉而將帶來的營養品和見面禮擱下。
周秀芝笑問:“澄澄,衣服是小賀給你買的吧?”
老人眼尖地注意到孫女的不同,以前她打扮學生氣些,今日卻穿了件淺卡其色系帶風衣,氣質優雅窈窕,多了幾分成熟和淑女。
“還真是,他給我帶了好多漂亮衣服呢。”
舒澄陪周秀芝聊天,眉飛色舞地講著,從學院樓下的流浪貓,講到下週導師要帶他們去港城參加珠寶展,再到她做畢設遇到甚麼趣事……
賀景廷話不多,目光常落在她笑意盈盈的臉上。
是和平時完全不同的樣子,活潑、愛笑,嘰嘰喳喳得像只小麻雀。
秋日金黃的陽光灑進來,為髮絲鍍上一層暖融融的色澤,讓他有一瞬衝動,想要伸手摸一摸她的頭髮。
忽然,舒澄碰了碰他的手。
指尖暖暖的,賀景廷回過神來,發現她在看著自己笑:
“你手機響好幾次了,是不是公司有甚麼急事?你去接吧,沒關係的。”
周秀芝也說:“小賀你事去忙吧,不要緊的。”
是鍾秘書的來電。
今天幾位高管在英國談生意,連打三通,大概是出了甚麼事要定奪。
賀景廷點點頭,起身去病房外回電話。
他離開後,舒澄拉過外婆的手,漂亮的鉑金戒指在她無名指上泛著光。
“外婆,他跟我求婚了,我想答應他,好不好?”她撒嬌道,“下月有個日子很好,特別適合領證。”
“這麼快就要定下來結婚了?澄澄,你真的想好了嗎?”周秀芝驚訝,欲言又止道,“終身大事可不能隨便,是不是因為我年底要手術……”
畢竟從她說開始戀愛,也才過去三個月出頭。
“不是的。”舒澄連忙否認,想讓外婆相信自己的話,“我就真的喜歡他,他對我特別好,從小就……”
忽然,一個念頭從腦中閃過,她想到了一個更有說服力的理由。
“外婆,我其實我從小就喜歡他。”舒澄扯謊時心跳得很快,“以前他寄住在我們家,我上學的時候就一直暗戀他,後來我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但是……但是前幾個月好不容易又遇到他,所以我再也不想錯過,想早一點嫁給他。”
“我臉皮薄……您可、可別告訴他。”
說完,她心虛地瞄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幸好賀景廷還沒回來。
好在周秀芝似乎相信了這個說法,她摩挲著舒澄的手笑道:“難怪小時候你每次來外婆這兒總是說起他呢,好,好,澄澄真勇敢,是個大姑娘了。”
舒澄想不起來了,她真有說過嗎?
不重要,這場戲演得順利就足夠了,她笑起來,心裡一件大事終於落了地。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賀景廷就站在病房走廊的陰影中。
廊窗開了一條小縫,四周寂靜,讓他剛好將房裡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幽黑的眼眸中,是久久難散的不可置信與驚喜。
她一直都喜歡著他?
呼吸有些快,連帶著心臟更用力地泵血,賀景廷無措到有些眩暈,伸手扶住了冰涼的牆壁。
這不是個很好的預兆,他踉蹌著躲進樓梯間,從西裝內袋拿出舒張劑。
“咔噠”一聲轉動,抖著手將藥噴進嘴裡。
淡淡的苦味充斥鼻腔,逐漸緩釋了潮湧般的窒息感。
很久,很久,賀景廷緩緩抬手,觸上了心口的位置——
咚、咚、咚。
不是夢,他還活著。
04
從療養院回南城美院要橫跨整個市區,車程要一個多小時。
陪周秀芝吃完飯正是晌午,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舒澄不由得犯困,一上車就睡著了。
她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夢,無數個碎片交織——
老宅後院的鞦韆上,小小的她懷裡抱著父親出差帶回的蝴蝶酥,一口、一口吃著,很香、很甜。冥冥之中,卻好像有目光在暗處窺視著她,很不自在……
午夜大雪紛飛,耳邊的喘息聲由急促,慢慢輕緩無力下去,少年蜷縮在地上痛苦輾轉。
白瓷花瓶“砰”地一聲砸碎,她聽見自己在哭、在大喊,瓷片劃過手腕流出滴滴鮮血。
“我要去醫院,我要死了,這樣能叫救護車了嗎?”
畫面一轉,是她將耳朵貼在門上,聽到三樓末尾房間的門關上,才敢偷偷開啟一條門縫,卻猛然撞進一對陰沉的瞳孔——
舒澄一瞬間驚醒。
睜開雙眼,入目是宿舍樓旁的林蔭小道,學生們來來往往,一片祥和。
然而,那股被人盯著的不安並沒有消散。
她轉過頭,只見賀景廷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自己。
他背光籠罩在陰影裡,眼神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條毒蛇,隨時要纏繞上獵物的脖子,勒住、絞緊……
心跳“撲通、撲通”地加速。
這種感覺太不真實,有一瞬間,舒澄以為自己還在夢裡。
直到對視幾秒之後,他薄唇輕啟:“醒了?”
她才恍惚地回到現實:“嗯……”
車不知已經在大樹下停了多久,樹蔭恰到好處地遮去午後刺眼的太陽,光線格外昏暗,也難怪她睡醒有點找不到北。
“對不起,我竟然睡著了。”在車上午睡太久,舒澄扭了扭痠痛的脖子,迷迷糊糊道,“已經到了嗎,你怎麼不叫我……”
“剛到。”賀景廷淡淡說,“轉過去。”
她眨眨眼,沒聽懂甚麼意思,但還是照做了。
下一秒,一雙大手搭上了舒澄的肩膀。
她上車早就脫了風衣,裡面只穿一件低領的針織衫。
他的手指溫度微涼,抵在她的脖子和肩頸的xue位上,一下、一下地按揉。
力度略重,正能緩解筋脈的酸脹。
賀景廷在給她按摩,意識到這一點,舒澄整個人嚇得抖了一下。
“疼嗎?”他問,“忍一下。”
大拇指往下移了半寸。
脖子是人最脆弱的地方,在男人那雙力量充沛的大手下,彷彿再一用力就能直接將她折斷。
他在她背後離得很近,近到氣息都能聽見,甚至似乎噴灑她的面板上。
每一處敏感都被無限放大,舒澄感覺自己要因為感官過載而暈過去了。
“我好了,不疼了……”她連忙掙開。
好在賀景廷沒再強求,鬆開了手。
“哪天去港城?”
舒澄如實答:“後天,大概要去四五天。”
“嗯。”他應了聲。
“那個……今天謝謝你幫我演戲,外婆很高興。”她只想快點跑,手已經摸上了車門把手,“那我先走了。”
忽然,賀景廷又從後座拎了一大袋東西遞給她。
“挑你喜歡的,其他的分給室友。”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跟他們說清楚,我是誰。”
舒澄笑容一僵,完蛋,謊稱是哥哥被發現了。
“好……”
她抱起幾個袋子落荒而逃。
一口氣爬上六樓,回到宿舍,舒澄才開啟這些紙袋。
大部分是德國特產,十幾份禮盒裝的手工巧克力、小罐蜂蜜、各類維生素片……
還有隻精美的Nomos禮物袋,裡面是一塊玫瑰金色女士機械腕錶。
她開啟最後一個袋子,出人意料的,是新鮮水果。
草莓、櫻桃、獼猴桃、木瓜……
一份份裝好的果切摞起來,這個品牌在學校西門附近就有一家,專門做進口果切。
舒澄迷茫,德國禮物還能理解,這些是甚麼?難道他拿錯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問一句,賀景廷的簡訊先發了過來:
【多吃水果。】
簡潔的四個字。
這時,姜願的聲音從對面上鋪懶洋洋地傳來:
“澄澄,都四點多了,你才回來呀。昨晚你哥抓到你喝酒沒生氣吧,感覺他臉都黑了。”
四點。
舒澄看了眼掛鐘。
甚麼,竟然已經四點了!
他們從療養院啟程時才一點多。
她不自覺轉了轉脖子,剛剛賀景廷觸控的溫度似乎還留存著——
為甚麼睡一覺醒來,感覺一切都怪怪的。
來不及細想,路過的室友驚呼:
“哇,你怎麼拿了這麼多東西回來?”
“這些……”舒澄思想掙扎了一下,可開弓哪有回頭路,只能輕快道,“我哥從德國出差帶回來的特產,大家都有,你們看看想要哪個。”
“我們也有份,你哥人也太好了吧!”
“你哥看起來好冷,居然這麼貼心,從哪能許願到這麼帥的哥哥啊。”
在大家熱情的感謝聲中,她心虛地嚥了咽口水。
【end.】
【後繼續接《婚禮與蜜月篇》《寶寶篇》等番外】
作者有話說:獨立的小甜品~
大家可以先品嚐一口,這是完整一則,如果不喜歡if線也可以跳過,不影響後續內容哦,下一篇繼續是《婚禮與蜜月》。
祝寶寶們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