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離焦慮05 他在她懷裡無聲地昏過去……
兩人來到門診大樓後, 前來接待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小夥子,約莫三十來歲。
一頭黑色短髮,清爽利索, 眼神明澈。胸前的工作牌上掛著:心外科,李栩。
他未語先笑:“鄭主任都交代過了,他今天有事出差, 請二位請隨我來。”
李栩先帶他們去做了其他多項檢查, 最後才是心肌平掃。
按正規流程, 心肌造影之前, 要先做基礎評估。
舒澄也跟進了檢查室,接過賀景廷脫下的黑色風衣,看著他躺上床,接受另一名中年男醫生的簡單問詢和觸診。
每次只有這時候, 這個平時在工作上強勢又說一不二的男人, 才會沉默著順從。
但醫生問甚麼, 賀景廷只答得簡單,甚至避重就輕。
明明一整個早上胃都難受,偏偏在醫生問有否不適時, 說“沒有”。
“醫生, 他胃不好, 今早從醒來就有一點胃痛。”舒澄忍不住開口, 秀眉微蹙, 滿是擔心, “這會影響檢查嗎?”
醫生瞥了一眼床上沉默的賀景廷, 直接戴上醫用手套觸診。
他年近五十,醫用口罩上方露出一雙冷靜睿智的眼睛,一看就經驗豐富, 下手利落乾脆,力道也不輕。
手指深深按進賀景廷的上腹,他臉色霎時一白,渾身緊繃。
平躺的姿勢讓他無處可躲,肩膀只能輕微難耐地輾轉,指節攥得凸起。
他用力地合了閤眼,還沒緩過來,醫生又將手抬起,毫不留情地重新壓進去,尋找痙攣的核心位置。
“呃……咳,咳咳……”
賀景廷呼吸猛地一滯,脆弱的胃經不住這樣強烈刺激,劇痛瞬間炸開。
他偏過頭,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地嗆咳,但躺著氣息受阻,越咳越艱難,冷汗幾乎是淋漓而下。
舒澄嚇了一跳,丟下衣服,連忙上前托住他的脊背,幫他稍稍抬起身。
她心疼壞了:“醫生,您輕一點……”
醫生也沒想到他反應如此之大,皺眉停下手,目光嚴肅問:“痙攣成這樣,還撐著說沒事?”
賀景廷的頭半靠在舒澄懷裡,雙眼溼淋淋地垂下,喘著粗氣許久說不出話來。
醫生示意他側躺下來休息一會兒,叫護士端來半杯溫糖水,語氣稍緩:“早上沒吃飯吧?”
“沒有,按照醫囑提前禁食了,從昨天晚飯後就沒吃。”舒澄替他答,眼中滿是心切,儼然一副妻子的情態,替他擦去臉側的冷汗。
賀景廷望著她的側臉,聽她一句、一句細緻地和醫生交代病情,說他這幾天都吃過甚麼藥……
一時連疼痛都恍惚而遠離了,他眷戀地抬手,輕輕地包裹住了她的手指。
醫生聽完後,拿出筆在檢查單上補充記錄:“注射造影劑常見的不良反應就包括噁心、反胃,空腹就是為了防止嘔吐窒息。從禁食的要求來看,檢查是可以繼續的,但他現在胃部狀態比較差,很可能加重不良反應。
建議先休息一下,觀察情況,你們患者和家屬商量好,再決定要不要今天做。”
醫生出去後,護士隨之關門而出,留下安靜的休息空間。
賀景廷高大的身體側蜷在檢查床上,額前碎髮被冷汗浸溼,久久無聲地闔眼。
呼吸聲忽輕忽重,攥著舒澄的手也時不時失控地收緊。
他意識到後,緩慢鬆開她的手。
但舒澄沒給他這個機會,反而更用力地牢牢握住他。
檢查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但門外偶爾傳來家屬和醫生的交談聲,時遠時近,彷彿門隨時都有可能被開啟。
她起身將淡藍色的醫用圍簾拉上,隔出更私密安心的空間。
而後,舒澄溫暖的指尖鑽進賀景廷的襯衫下襬,覆上那塊上腹冰冷的僵硬。
她感受到裡面隱隱的攪動,起初就那樣靜靜地幫他暖著,過了一會兒才極輕地打圈按揉。
“我們今天就不做了吧……”她輕聲勸,“打了造影劑,胃可能會更不舒服的。”
賀景廷卻搖頭:“不礙事,我緩一會兒就好了。”
兩個人最近工作上都很繁忙,原定明天的機票回南市,想要再抽出一次時間來二院檢查、會診恐怕不容易。
他不想她一直惦記著這件事,為自己憂心。
舒澄不放心:“月底我有假期,也等你手上港城的專案結束,到時候再來吧,我肯定陪你。”
賀景廷堅持:“造影劑在蘇黎世時也打過,副作用沒那麼強。”
當時只是有點頭暈,是在可以忍耐的範圍內。
過了一會兒,醫生掩門進來徵求意見,她又圍著問了許多問題,而賀景廷語氣不容置疑道:“現在做。”
舒澄知道他的脾氣,見人直接從檢查床上坐起來,便也趕緊去扶,默許了這份固執。
確實,拖到月底正式入夏後,南市的天氣只會越來越潮溼悶熱,對他心肺負擔加重。
如果能早些在北川二院專家的幫助下,得到切實有效的治療方案,當然是最好的。
在醫生的協助下,賀景廷先進行了第一次平掃檢查,作為對比影象。
而後躺上診療床,一根特殊的粗頭滯留針扎入手臂靜脈,傳來造影劑一陣短暫的溫熱感。
“心率有些快,深呼吸。”護士說,“靜等十分鐘,如果有不舒服及時告訴我。”
賀景廷合上雙眼,感受著這股熱流從注射點快速擴散到全身。
心跳砰、砰、砰地砸下來,沉重而急促,他竭力穩住氣息,垂落身側的手微微攥拳,骨節泛白。
四周開始變得模糊、旋轉,隱隱傳來醫生和護士在遠處的交流聲,嗡嗡地聽不太清楚。
這種感覺很熟悉,和在瑞士做時似乎差不多,他兀自抿唇忍耐。
拍CT時,舒澄是沒法一直陪著的,她只能坐在檢查室門口等待。
李栩適時地走過來,跟她講解稍後的事宜:“一般要留觀十五到三十分鐘,建議家屬準備一些溫水,多喝水能加速造影劑從體內排出,減輕可能發生的不良反應。”
“李醫生,他今天胃不太舒服,等會兒留觀的時候,能麻煩你幫他安排一張床,躺一會兒嗎?”舒澄問。
“當然。”李栩叫住一位檢查科護士,低聲吩咐了幾句。
“請問檢查結果出來以後,多久能評估新的治療方案?”
“很快,鄭主任交代過了,結果一出來就送到研究團隊那邊分析,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下午吧,爭取在你們離開北川之前。”
李栩溫和細緻道,“鄭主任人在國外做交流,他近幾個月實在太忙,我都好久沒見他了,他也會線上出席會診的。”
舒澄點點頭:“謝謝。”
他白大褂裡的手機又一次響起來,這說話的一會兒,已經是第二次了。
“李醫生,您先忙吧。”舒澄禮貌地點點頭,退坐到位置上。
李栩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步跑向走廊另一頭。
他剛把手機擱到耳邊,就連忙離遠了一些,小聲道:“老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老婆老婆,你聽我解釋啊……”
“老婆,你等我晚上回家……現在上班呢,哎,真的,是鄭主任……”
檢查室門口實在太安靜,儘管李栩聲音很小,舒澄還是能遠遠隱約聽見。
她忍俊不禁地轉過頭故作沒聽見,原來這位看起來爽朗親切的李醫生還是個妻管嚴啊……
由於做造影需要延遲掃描,賀景廷進去的時間很久。
大約半個小時後,檢查室厚重的自動門才緩緩開啟。
舒澄連忙迎上去,只見他腳步略有些晃。
“不舒服嗎?”她擔心問。
賀景廷眉心微蹙,搭住了她的肩膀,低聲說:“有點頭暈,正常的。”
幸好李栩提前安排了休息室,舒澄便扶他進去躺著休息。
房間不大,但有床和沙發,氛圍安靜。
“醫生說,要多喝水,能快一些將造影劑排出去。”
她端來提前準備好的溫水,喂他一點一點地喝下,又拿出包裡的餅乾,“餓不餓?吃一點墊墊胃。”
賀景廷只吃了一片,就輕輕搖頭。喉結艱難地滾了滾,連多一口水都咽不下去了。
他臉色有些發白,臉側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看著叫人擔心。
小臂上的留置針還未取掉,是為防止造影后出現過敏反應,等留觀結束後護士才會拔除。
針頭斜扎進青色的血管,用醫用膠布固定著的。
“就是……頭暈,沒事。”賀景廷薄唇輕啟,啞聲道。
他側躺下來,脊背微微弓起,鬆開了與舒澄相握的手,示意她去旁邊柔軟的沙發上休息。
“我不累。”她哪裡肯,搬來椅子在床邊坐下,又重新牽住他。
醫生說,頭暈是正常現象。可能讓賀景廷親口承認的,肯定是已經很難受了。
舒澄俯身將他的肩膀摟進懷裡,儘可能多一點地貼近他:“我在這兒陪你,你別說話了,緩一會兒。”
“嗯……”
賀景廷沒再堅持,悶悶地應了聲,便緩緩合上了雙眼。
晨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灑進屋子,也落在他疲倦的眉眼間。
黑睫垂落,在臉頰投下極淺的陰影。
舒澄想去將窗簾拉上,但礙於兩個人的手還十指相扣,她不想放開,便側過身,用自己的身體將照在他臉上的陽光擋住。
半晌,賀景廷似是淺淺地睡著了,握著她的手逐漸鬆開,修長手指微蜷地朝上搭在床沿。
他額頭靜靜地抵在舒澄的臂彎裡,呼吸輕而慢,一直在滲著冷汗,幾乎將她的衣襟給洇溼。
舒澄默默守著,拿紙巾幫賀景廷擦拭臉頰,卻不知為何,總覺得他面板有些過於冰冷。
她怕他這樣入睡會著涼,便還是輕輕將手抽出來,去沙發上拿了條毯子給他蓋上。
這一連串動作下來,一向淺眠的賀景廷卻沒有動靜,連指尖都不曾收緊一下。
他慣是習慣忍痛,舒澄直覺有些不對勁,俯身輕聲喚:
“醒醒,你是不是哪裡難受?還頭暈麼,要不要我去叫醫生?”
賀景廷絲毫沒有反應,頭低垂著,碎髮溼淋淋的。凌亂的襯衫領口間,露出一截蒼白脆弱的脖頸。
她心跳猛然漏了一拍,上手輕拍他的側臉:“賀景廷!醒醒,你怎麼了?”
然而,賀景廷不知何時,早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雙眼無力地輕闔,側臉隨著她的手輕晃,失去支點後,便無知無覺地朝前栽了下去。
舒澄瞬間慌了,人一直就在懷裡抱著,怎麼就突然無聲地昏過去了?
她踉蹌著衝出休息室:“醫生,醫生!”
如果是急性過敏,每一分鐘都有莫大的危險。
很快,醫生和護士湧進來,迅速地緊急檢查。
圍簾被嚴實地拉上,只能聽見裡面時不時焦灼的低語。
舒澄的心也高高懸起,急得眼睛通紅,找出手機裡以前的檢查報告給護士看:“他以前在蘇黎世做過造影的,當時沒甚麼不良反應的,也沒有對藥劑過敏……”
護士說:“人的身體情況變化,對藥劑的反應也會有輕有重。”
過了好一會兒,中年醫生才面色凝重地走出來,摘掉脖子上的聽診器:“家屬在哪兒?”
舒澄連忙上前:“我,我是他妻子。”
“幸好不是過敏休克,病人檢查後出現任何不適,應該立即找我。”
醫生神情嚴肅,但看見她眼眸中滿是擔憂急切,又想起方才這位先生檢查時就隱瞞不適,語氣還是放緩了些,“他身體太虛弱,對造影劑的刺激敏感,不良反應嚴重出現暈厥。
先輸液、吸氧,留院觀察一陣再說吧。”
“謝謝,麻煩您了……”她問,“我能進去看看他了嗎?”
醫生側身,示意她可以探望。
舒澄走進去,只見賀景廷平躺在床上,鼻樑覆上了氧氣罩,脖頸微微後仰。
整個人依舊神志混沌,沒有完全清醒。
襯衫衣襟被解開到兩側,胸膛上貼著心電極片,隨著呼吸略有紊亂地起伏。
輸液架上掛著兩大袋補液,順著留置針流進身體。
她心疼至極,俯身覆上賀景廷的手。
他感覺到她的溫暖,指尖極其輕微地動了動,像是想要回握住,卻根本沒有力氣。
他眼睫也艱難地輕顫,似是仍難受得厲害,眸光渙散著,聚焦不到她臉上。
半晌,額角又滲了一層冷汗,呼吸越來越快,眉心難耐地微擰。
“別動,別說話。”舒澄連忙握緊他的手,連聲說,“我在,我在兒。你放鬆,好好休息一會兒,別睜眼,更別亂動……”
賀景廷聽到她的聲音,眉眼才稍稍舒展,在藥物的安撫下,沉沉地昏睡過去。
臉頰轉向她的這一側,陷進柔軟的枕頭。
舒澄怕他呼吸不暢,伸手幫他把頭擺正,下巴抬高,讓氧氣更充分地流進氣道。
她將指尖搓熱,輕輕地幫他按揉心口xue位,來緩解胸悶不適。
指尖陷進那冰冷的胸骨凹陷,一下、一下地小幅度打圈。
賀景廷沒睡多久,不到二十分鐘就醒了。
醒來時,舒澄還在幫他揉胸口,模糊的視線裡,她一雙眼眶紅彤彤的,像是哭過了。
他自責得無以復加,抬手輕輕裹住她的手,嘶啞道:“抱歉……”
氧氣罩上浮現一片清淺白霧,心跳仍有些快,指尖微微發麻。
做完造影出來後,他確實難受得厲害,心悸、眩暈、反胃,卻以為只要捱過去這一陣就好,便不想讓她平白跟著擔心。
誰知身體已經虛弱到這個程度,伏在她懷裡昏沉時,身體裡劇痛撕扯著神經,竟一下子沒受住就斷了意識。
反而是讓她更擔驚受怕了。
賀景廷微微偏過頭,用指腹摩挲著舒澄的虎口:“澄澄,沒事了……”
不良反應那一會兒是最嚴重的,如今輸了藥,已經緩解很多。
她許久都沒說話,再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些許顫抖:“你再這樣……我真的要被你嚇出心臟病了。”
好好的人,就在面前沒了反應,她後怕得直想哭。
淚花在悄然打轉,舒澄吸了吸鼻子,委屈道:“你知道如果真是過敏了,每晚一分鐘發現有多危險麼,難受也不和我說……”
她眨眨眼,眼淚還是沒忍住滾了下來,順著臉頰像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滴在兩個人緊握的手上。
“嗚嗚嗚……早知道不做了,我們下次再來就好了。”
賀景廷見她哭成這樣,心如刀絞,簡直比身體上的疼痛還要難忍。
他想抬起身將舒澄摟進懷裡安撫,卻被沉重氧氣罩壓得無法動彈,只能費力地轉動肩膀,抬手觸上她溼漉漉的面頰。
指腹擦過,帶起一層潮溼,仍有滾燙的淚珠滑落。
“對不起,對不起……”他又忘了答應她的承諾,一連艱澀地道歉,“是我硬要做的,澄澄,不要多想。”
賀景廷本就氣促,幾句話下來,喘得越來越厲害。
手指發軟,差點從高處滑落。
舒澄見他情緒波動,連忙胡亂抹了抹眼淚,後悔這個時候還要他來安慰自己:“我沒怪你,就是心疼……別說話了,再休息一會兒……”
她將掌心覆在賀景廷劇烈起伏的胸膛,學著以前醫生教的方法,引導他慢慢地深呼吸。
就這樣靜靜地吸氧,又輸完兩袋藥,過了好久,他臉上才逐漸浮現一點血色。
好在檢查結果陸續出來,影像顯示心肌受損情況沒有惡化。
還有部分報告需要等待,會直接傳到團隊專家手中,作為翌日多科室會診的資料。
在醫院觀察到中午,經醫生檢查後,終於准許賀景廷回去休息。
臨走時,舒澄讓他在大廳坐一會兒,自己拿著檢查單去找主治醫生簽字辦手續。
她從辦公室出來走得急,夾在厚厚一沓報告單中的醫療卡掉了出來。
“哎,小姑娘,卡掉了。”
身後傳來一道男聲。
舒澄回頭,只見是位男醫生,撿起卡遞給她。他長相周正、身材魁梧,卻戴了一頂印著卡通圖案的帽子,胸前的聽診器上,也彆著一隻可愛的小玩偶,大概是兒科醫生。
“謝謝。”她接過。
“老周,記得把鑰匙拿上。”走廊盡頭,一位身材嬌小、短髮的女醫生遠遠喊道。
“好嘞,我去拿。”
男醫生朝舒澄點了點頭,便回身大步跑去,背影很快一齊消失在走道上。
下午原本的計劃是要去市裡有名的荷花園踏春,雖然兩人都經常來北川市出差,但一起來的機會屈指可數,還沒真正玩過。
這下舒澄怎麼都不肯去了,硬是將人拖回了酒店。
回去路上賀景廷精神也不太好,昏昏沉沉地靠在她肩上小憩。
剛踏進玄關,她就將他往裡面拉:“甚麼都不許幹,到床上躺著去。”
賀景廷力氣不濟,腳步有些虛浮。
見舒澄一臉擔憂嚴肅,他眉宇霜白,唇角勉強彎了彎,故意逗她:“老婆,這麼著急?”
舒澄見這人還有精神開玩笑,羞惱地軟掐了他手臂一下:“快點。”
賀景廷淺笑:“哦,那我在床上等你。”
說完,便順從地洗手、換衣,躺到雙人床一側。
市中心一路上轎車走走停停、不穩顛簸,他確實也有些頭暈,怕是再走動會被她看出端倪。
舒澄給方宜發了條簡訊,跟她說了已經做完檢查的情況,一抬頭見賀景廷真已經上床了。
她也鑽進被窩,摸了摸他的臉:“這麼乖?”
賀景廷把人摟進懷裡,悶悶道:“嗯……老婆的指令,不能不從。”
舒澄笑了,這兩天聽他一口一個老婆的叫,磁性低沉的嗓音,別有一番韻味。
雖然覺得有點肉麻,心裡也甜滋滋的。
“睡一會兒吧。”她能看出來,他經過早上那麼一遭,身體明顯疲倦,“反正今天沒甚麼事情。”
“有事,說好陪你逛街、逛荷花園。”賀景廷說,“歇一會兒去。”
“我才不去。”舒澄搖頭,“北川的商場,和南市有甚麼區別?不都是那些奢侈品專櫃嗎?”
這些消遣無聊時做做也就算了,如今他身體不舒服,她沒有一點心情去購物。
“荷花園呢?”
“也不去。才六月,沒到荷花最漂亮的時候呢,罰你下次陪我再來一趟。”舒澄湊過去親他一下,“而且,我們好久沒去山水莊園了,院子裡的池塘不正好可以種荷花嗎?到時候讓陳叔找人種些,我們夏天晚上在院子裡一邊賞荷花,一邊吃西瓜。”
賀景廷眼神深深地注視著她,冰冷指腹憐惜地撫摸著她柔軟的髮絲。
他低聲問:“那晚上做甚麼?”
最近她工作室很忙,明天還要見客戶。
今日好不容易抽出一天空閒可以散散心,卻待陪他躺在酒店房間,實在太浪費。
“甚麼都不許想,等睡起來再說。”舒澄伸手覆上他的眼睛,撒嬌地打了個哈欠,“唔……我都困了,陪我睡覺吧。”
賀景廷怎麼不懂她的小心思,無奈地將她攬進臂彎,掩好被子。
“老婆,可是……”
話語未落,舒澄直接仰頭吻上他的唇,蜻蜓點水的一下,把後面她不愛聽的都堵住。
賀景廷最吃這一套,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頂,真不再說話了,乖乖閉上眼睛。
她枕在他懷裡,滿意地輕輕蹭了蹭。
原本是想哄賀景廷睡覺休息的,舒澄卻不小心先睡著了。
這幾天又是頒獎典禮,又是電視臺採訪拍攝,她連軸轉得也有些累,這一覺睡得極為舒服。
再朦朦朧朧地睜眼時,外邊天色已經暗了。
賀景廷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只默默地看著她睡,舒澄一抬眼便撞上他的目光。
“幾點了?”她迷迷糊糊問。
“快六點。”
“……”居然睡了一下午,舒澄揉了揉眼睛,“怎麼不叫我……”
賀景廷說:“我也剛醒。”
“我才不信。”她嘟嘴,小貓似的伸了個懶腰,順勢環住他的脖子,親暱地貼了貼。
以他的習慣,大概是怕自己失去枕頭,醒了也一直躺在這兒。
感受到她貼近的溫度和柔軟,賀景廷幽深的眼眸中淺含笑意,臂彎緊了緊,灼熱的鼻息灑在舒澄頸側。
其實,她只猜對了一半。
他確實早醒了,但不只是給她提供人肉枕頭,更是喜歡看她的睡顏。
長長的睫毛像洋娃娃般垂落,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白皙臉頰擠在他胸前彎出弧度,實在是太可愛了,可以就這樣看一整天。
賀景廷埋頭進她髮絲,不滿足地吮.吸,彷彿想把她身上的氣味全都搶走。
明明沒有噴香水,卻那麼好聞。
“老婆,晚上想去做甚麼?”
“唔……”
舒澄剛醒,睡得神清氣爽,甚至有點不想動,想就這樣懶懶地窩在軟軟的被窩裡,貼著他的體溫,然後一直到世界末日。
一聽到她軟軟的單音節,賀景廷就明白了,自覺地把人摟緊:
“那再睡一會兒。”
“嗯……”
舒澄眉眼彎了彎,鑽進他懷裡。
她喜歡這樣,哪怕甚麼都不做,只是靜靜地溫存一會兒。
能感受著他的心跳、呼吸,還有他環抱時讓人踏實的力道。
又過了好一會兒,夜色降臨,華燈初上,窗外一片繁華。
好像再這麼躺著,確實有點浪費美好時光。
兩個人商量了一會兒,決定先去旁邊的商業大廈吃個晚餐,再在市中心隨處逛逛。
賀景廷開啟手機,翻出附近的餐廳資訊,修長的手指輕輕下滑。
舒澄倚靠在他胸口,認真地挑:“這幾家……好像要提前預約吧。”
“這些雲尚都有投資。”他說,“不用約,直接去。”
她眨眨眼,然後才意識到,他選的這棟大廈就是雲尚集團旗下的。
“那我想吃這家,粵菜。”
這是她怎麼都吃不膩的菜式。
賀景廷問:“之前不是說,想吃西餐?”
舒澄想了想,都不記得自己是甚麼時候說的。
不過她最近確實有點饞西餐,前幾天還刷到了網上的帖子,說這家米其林很好吃。
但牛排、意麵、芝士焗海鮮甚麼的,太油膩了,一點都不適合這個早上還胃痛的人。
“不想吃。”她找藉口,“我最近都胖了,要吃點清淡的。”
賀景廷一眼看穿:“胖了?”
他低頭湊過來,舒澄本以為他要親自己,結果臉頰的嫩肉被輕輕咬了一下。
“唔,你幹嘛……”她軟軟地抗議。
“我瘦了。”賀景廷義正言辭,“讓我補補。”
舒澄輕哼:“你以為我是唐僧呢?吃一口能十全大補、長生不老?”
“說不定。”他不正經,“試試才知道。”
她笑,從賀景廷懷裡鑽出來,光著腳爬出被窩,去換衣服。
七點不到,光天化日的,這個節目還是留到晚上比較好。
tbc.
作者有話說:甜甜的一章,北川二院全院路過整整齊齊(。)
大家都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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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工作實在忙碌,下週更新時間可能不定,但隨榜的字數一定管夠!
後續是《婚禮與蜜月》篇和《寶寶篇》~
下一篇請看酸酸甜甜的蜜月之旅,異國他鄉會發生甚麼呢~
賀總就這樣慢慢地恢復and病一病,再讓老婆寵一寵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