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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分離焦慮03 “實在撐不住了。”

2026-05-07 作者:梨花夜雪

分離焦慮03 “實在撐不住了。”

“澄澄, 我……我實在……”

撐不住了。

賀景廷滿身浸透了寒意,不知方才已經遠遠地站著等了,又望了她多久。

夜裡只有個位數的氣溫, 他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脖頸面板上卻滲著涔涔冷汗。

袖口捲到手肘,環著她的小臂用力到肌肉青筋暴起。

耳邊的□□, 舒澄心尖隨之緊緊揪起, 感受到男人劇烈起伏的身體, 直覺他狀態很不好。

顧不上被勒得骨頭鈍痛, 她輕撫他的後背,連聲安慰:

“沒事的,想我了就過來……我也想你了,賀景廷, 沒事。”

場館裡的頒獎典禮還在繼續, 時不時隱隱傳出盛大的掌聲和音樂。

而一牆之隔, 是冷清死寂,喧囂過後,徒留紅毯上紛亂的綵帶。

冷風吹過, 帶起一陣陣顫慄。

就這樣抱了好一會兒, 賀景廷的力道才漸漸松下去。

他臉色白得駭人, 搖搖欲墜地幾乎要栽下去。

今晚最關鍵的環節已經結束, 舒澄匆匆和同事發了條訊息, 連禮服裙都顧不上換了, 隨手在馬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回去的路上, 賀景廷意識似乎不太清楚了。

他坐都坐不住,軟靠在舒澄懷裡,全身的重量都壓下來, 額頭抵著她頸窩,昏昏沉沉地發抖。

方才夜風蕭瑟,如今進入密閉的車廂,舒澄隱約聞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氣。

她蹙眉:“你喝酒了?”

賀景廷眉心微蹙,唇瓣翕動著輕輕抽氣,難受得根本吐不出一個字。

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他霜白下頜往下滾落,浸溼了她的羊毛披肩,雙眼半闔著,鴉羽般的長睫輕顫。

唯獨他的手還牢牢牽住她的,十指相扣,卻也漸漸往下滑。

舒澄心急如焚,對司機說:“去醫院,去最近的三甲醫院。”

忽然,賀景廷掙扎地動了動,英挺的眉微蹙,發出的只有氣聲:“不,不去……藥……”

他指尖費力地蜷起,似乎對“醫院”兩個字很抗拒。

“好,好,不去。”

舒澄為了穩住他的情緒,只能先讓司機改道往酒店開。

她架住賀景廷顫慄的肩膀,從他西褲口袋裡,摸出一隻已經用空乾癟的護手霜,還有一板巴掌大的錫箔藥板。

白色的橢圓形小藥片,一整板就只有稀疏的兩粒,沒有被服用過的痕跡,但藥板明顯折過很多次,像被攥在手心裡反覆揉搓過。

上面只印有寥寥兩行看不懂的德文,她預感這不會是甚麼太好的東西。

舒澄立刻打給了陳硯清,描述了賀景廷現在的狀況,又拍照問他這是甚麼藥。

“是我開給他的緊急用藥,能快速緩解軀體症狀。”陳硯清冷靜道,“醫院急診嘈雜,而且陌生的環境可能會讓他更緊張。”

“把這個藥掰半粒,讓他慢慢含著。找個安靜私密一點的空間,休息一會兒再看看情況。”

掛了電話,舒澄連忙取出一粒藥片,用指尖掐成兩半。

“不去醫院,我們回酒店。”她抬起賀景廷的下巴,輕拍他緊繃溼冷的面頰,將藥塞到唇間,輕聲哄道,“張嘴,含著吃,先不要咽。”

他眸光渙散,艱難地回應,唇瓣張開一條微小的縫隙。

舒澄喂賀景廷吃進去,含在舌下,然後用掌心輕輕託著他的臉,用披肩一點點將淋漓的冷汗擦去。

頒獎典禮的場館偏僻,到酒店車程不近,要二十幾分鍾。

計程車在夜色中飛馳,隨著輕微的轉向顛簸,賀景廷抓著她的手也微微攥緊。

苦澀慢慢在舌尖瀰漫,藥效緩釋著快要崩斷而顫慄的神經,急促的心悸逐漸轉為沉悶的鈍痛,傳來阻塞的麻木感……

“你來找我,我當然很開心。”舒澄輕輕說,“我也想你了,特別想你。”

賀景廷稍緩過來,卻只是沉默。

漆黑深沉的眼眸微抬,視線落在她穿著禮服裙的肩膀,羊毛披肩滑了下去,一大片雪白面板裸.露在微涼的空氣中。

他伸手幫她將披肩往上提了下,完全將她肩膀裹住,而後似乎想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卻又很快意識到身上只剩襯衫。

從機場到場館,外套恍惚間早不知落在哪裡了。

舒澄握住他的手:“沒事,我不冷。”

回到酒店房間,連燈也來不及開,賀景廷便將她再次摟進懷裡。

玄關處的小燈應聲亮起,淺黃光暈灑在屋裡,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兩個人徑直倒在了柔軟的床上,卻甚麼都沒有做。

昏暗朦朧的光線中,賀景廷就只是久久地擁抱著舒澄,彷彿要用體溫將她完全包裹、吞沒。

她髮絲凌亂,黏在他被冷汗浸溼的頸間。

頒獎典禮上妝化得很濃,淺粉細閃的亮片剝落,蹭在了立體的眉骨上。

甚至是有些狼狽的,賀景廷臂彎收得很緊,胸膛劇烈深重地起伏著,吮.吸她身上的氣味。

舒澄任他肆意佔有,不自覺地放輕呼吸,順著他的後背,柔聲重複:“我也好想你,想見到你……”

時間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賀景廷力道才稍松一點。

可緊貼的身體空隙出現的一剎,他彷彿又應激地不願分開,將舒澄重新抱緊。

就這樣好幾次,他還是沒法鬆開她。

舒澄願意讓他這樣抱著,哪怕一整晚,可她摸到他浸溼的襯衫都冷透了。

再這樣下去,很有可能會著涼感冒。

於是她仰起頭,環過賀景廷的脖子,吻了他幾下。

溫軟的唇輕輕覆上,輕咬,摩挲。

用這種方式讓他回過神,舒澄才輕聲問:“先去洗澡,好不好?我身上都是汗,裙子也好緊……”

她刻意說是自己不舒服。

半晌,賀景廷動了動,而後緩緩鬆開她,翻身仰陷進床褥,高大的身軀微蜷。

他抬起手背蓋在眉骨上方,修長的手指展開,似乎想遮住自己狼狽不堪的神情。

“嗯……”

他艱難地輕撥出一口氣,悶應了聲,任她離開。

舒澄卻沒走,唇角微彎,俯身摸了摸賀景廷的臉,又輕輕勾住他的無名指。

“走吧,洗澡。”

她的意思是,一起去洗。

熱水嘩嘩地流進浴缸,玻璃上霧氣朦朧,水珠匯聚而滾落。

黑色襯衫浸透了水,黏在結實的胸口。

纖巧的指尖解開紐扣,從第一顆緩緩到末尾,最後是腰間的金屬皮帶。

搭扣脆響,抽出來輕落在洗手檯上。

水波輕微盪漾,不時溢在潔白的瓷磚。

桃子甜蜜的香氣暈染,賀景廷骨節分明的手指沾滿洗髮水泡沫,在舒澄溼漉漉的烏髮間若隱若現。

他把她環在臂彎間,動作輕柔,手腕不時與她透紅的肩膀相碰。

薄繭的指腹偶爾蹭過她耳廓,帶著酥酥麻麻的癢意。

不等衝淨,舒澄卻先轉過身,故意將泡沫蹭在賀景廷身上。

晶瑩水珠掛在睫毛上,她取下一團,曖昧地抹在他胸口,一點點塗開。

賀景廷的胸膛是蒼白的,從心口到腰間,曾經光潔的面板上,布著一道道粗礪的疤痕。

有的已經很淺,有的卻仍觸目驚心,甚至能看見刀口縫線的印記,深深淺淺地交疊。

舒澄輕輕摸過,心頭不禁一酸。

這每一條,都是真真切切曾割在賀景廷身上的疼。

她哪怕是輕微崴傷了腳,他都那麼重視、心疼,卻放任自己一次次沉進黑暗,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

忽然,賀景廷卻輕裹住舒澄的手,將人拉進懷裡,不許她再看。

“別動。”

他用熱水輕輕衝去她髮梢上的泡沫。

舒澄乖乖地倚靠在賀景廷胸口,而後趁他不注意,忽然低頭輕輕吻了一下他心口的那道疤。

熱水熨帖著每一寸緊貼的面板,她怕賀景廷夜裡受了涼會發燒,便故意撒嬌,在浴缸裡多溫存了一會兒。

據說受風后泡澡到額間微微滲汗,能驅一驅寒氣。

但不知是不是浴室裡又熱又潮,悶得有些太久,還沒等將骨子裡完全泡熱,賀景廷就臉色煞白地吐了一次。

胃裡甚麼都沒有,除了零星清澄的酒液吐得撕心裂肺,隨著流水捲走,便是胃液和膽汁。

他撐著洗手池直站不住,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胸腔裡發出令人心悸的嘶鳴。

額頭上終於出了汗,卻是淋漓的冷汗往下滾,摸著一手冰涼潮溼。

舒澄用盡全力架著他,好幾次害怕到想打急救電話。

開啟門透風后,賀景廷才稍緩過來一點兒,卻也不肯讓她幫忙清理。

他無法忍耐身上又一層黏膩,又強撐著衝了個澡,自己搖搖晃晃地把身體擦乾,換上乾淨的浴袍。

短短十分鐘,浴室門緊閉著。

舒澄心驚膽戰,生怕聽到裡面傳出昏倒的悶響,甚至連手機上都已經輸入了急救號碼。

好在,賀景廷安然無恙地出來了。

兩個人躺進被窩,他仰陷在柔軟的酒店枕頭裡,閤眼久久地無言。

房間裡昏暗,只有舒澄這側床頭開了盞小燈,淺淺照亮方寸。

她知道賀景廷沒入睡,探身過去鑽進他臂彎。

舒澄柔聲蹭了蹭他的臉:“還難受麼?”

他心肺功能還沒完全恢復,其實不該泡那麼久的熱水澡。

賀景廷沒有睜眼,垂落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陰影,掌心覆上她的發頂輕輕摩挲。

半晌,他翻過身,將她完全攏進懷裡,極輕滿足地喟嘆。

“澄澄……抱歉。”

他嘶啞地喃喃,今晚不知是第幾次道歉了。

“它沒有了……”

一點都擠不出來,她的氣味也隨之消失。

舒澄瞬間反應過他口中的是甚麼,那隻乾癟的護手霜擱在臺子上,已經用力壓成薄薄一片。

嶄新的那麼大一隻,賀景廷竟然不到三天就用完了。

“航班是下午四點的。”

“沒有熬夜加班。”

平時那麼穩重的男人,此時像是脆弱的孩子般,向她訴說自己遵守了答應的承諾。

舒澄輕輕撫摸著他的脖頸,語氣溫柔:“我知道,沒關係的……我很開心能早點見到你。”

“呃……嗯……”

賀景廷眉心微擰,環著她的臂彎驀地一緊,頭也越埋越低,頸後面板上爭先恐後地滲出薄汗。

舒澄才發現,他另一隻手深深抵在胃裡,怎麼也拽不開。

不用想也知道,她離家的日子賀景廷不會好好吃飯,今天甚至還喝了酒。

“輕點。”她試圖將指尖鑽進去,連聲哄,“鬆手,我幫你揉一揉。”

觸進他上腹的一瞬,舒澄頭皮有點發麻,那肋間的硬團攪動得非常厲害。

每抽一下,連著他的呼吸也跟著加重。

賀景廷只穿了件襯衫,身上根本沒帶其他東西,而她這兒更不可能有胃藥。

舒澄拿出手機,查詢附近的醫院和藥店,然後打電話給酒店前臺。

一般高檔酒店都會有備用藥,但不知道適不適合他吃。

電話裡,前臺報出的幾個藥名

。舒澄原本是連幾種胃藥功效都分不清的,如今已經快成了半個專家。

她一聽,就知道這種程度的藥對賀景廷來說根本沒效。

對面街上就有藥房,目前的狀況她是走不開的,好在工作人員可以代為採買。

舒澄報出了幾樣:“如果沒有的話,麻煩你再打給我……好的,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她繼續專心給賀景廷揉胃。

力道輕了沒有用,重了他又根本受不住,整個人神志不清地簌簌發抖,好幾次沒了回應。

賀景廷埋頭在她頸窩,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受,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對不起……”

又給她添麻煩。

他不是故意喝酒的。知道她今晚有重要的頒獎儀式,本想用酒精暫時壓制,卻不料成了讓他理智徹底潰塌的導火索。

“不許道歉。”舒澄心疼得無以復加,今晚他反反覆覆的每一句對不起,都讓她更難受,“你永遠不需要跟我道歉……”

她掰開賀景廷攥拳的另一隻手,摸到掌心深深淺淺指甲嵌入的凹痕,轉而十指相扣,阻止他繼續傷害自己,

“疼了就抓我。”

賀景廷低低應一聲,握住她的手。卻只是虛搭著,哪怕微微發抖,也再不肯用力。

大約二十分鐘後,酒店前臺終於將應急的胃藥和止疼藥送上來。

舒澄喂他服下去,等藥效稍微起來一點,賀景廷昏昏沉沉地合上眼,她又和陳硯清通了電話。

“現在情況還好嗎?”陳硯清問,“你們酒店在電視臺附近是吧,需不需要我叫醫生過去看看。”

嘉德醫院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頂級私人醫院,在北川也有分院。

舒澄猶豫了下,回頭見賀景廷已經安靜下來,恐怕如果忽然有陌生醫生過來,他還得費力起身應付。

她將用藥情況報過去:“現在剛吃下半小時,已經好多了。”

“行,那暫時讓他休息一下吧,今天我夜班,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絡我。”陳硯清說,“我已經送藥過去了,之前那種只能應急。一次一片,能鎮靜安眠,不然等藥效過去,他夜裡可能還會心慌。”

“謝謝,麻煩你了,陳醫生。”舒澄點頭。

過了一會兒,果然有人輕敲房門,送來東西。

舒澄在床邊俯身,輕輕撫摸賀景廷溼冷的側臉,用感官將他溫和地喚醒。

男人昏昏沉沉地睜眼,彷彿陷在混沌之中,漆黑瞳孔顫了顫,許久才開始緩慢聚焦。

燈光微弱,她伏在床沿,指腹輕柔摩挲著賀景廷的下頜,沒有著急開口說話,而是耐心地靜靜等待他完全回過神。

“陳硯清送來的藥。”舒澄柔聲問,“吃了再睡,好不好?”

之前應急的藥還有餘韻,賀景廷艱難地動了動肩膀,在她的攙扶下稍微支起上身。

玻璃杯印在唇邊,他喉結滾動,卻吞不下去太多。

不慎有水從杯口溢位來,淋漓打溼了被角。

舒澄本能用手幫他把唇邊的水拭去,而後抽了幾張紙巾去擦被子。

賀景廷看著她為自己忙碌,眉眼蒼白地微蹙,脫口而出:“抱……”

又想到她說過不許道歉,悶咳著嚥下後面的字。

舒澄扶他躺下,輕輕一吻落在他眉骨正中:“睡吧,我洗漱一下,就過來陪你睡。”

賀景廷卻不肯先睡,拼命抵抗著藥物安眠的作用,等到舒澄關燈鑽進被窩,把她摟進懷裡才撐不住疲倦地合上眼。

舒澄充滿愛意地摸了摸他的眼睛,指腹掃過長睫:“晚安。”

很快,耳邊呼吸變得綿長。

她將臉頰貼上賀景廷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終於安心地入睡。

*

第二天清晨,舒澄從睡夢中醒來時,賀景廷還在藥物的作用下沉睡。

今天要去電視臺錄採訪,加上提前化妝、對臺本,八點多就得出發。

她輕手輕腳地爬下床,關緊浴室門,飛快地洗漱。

儘管發出了些雜聲,賀景廷依舊沒被吵醒,長睫垂落,面頰霜白,眼瞼下泛著一層極輕的陰影。

舒澄估摸他這些天根本也沒睡好,好不容易吃了藥能休息一會兒,便沒有出聲打攪。

她把換下的睡衣疊好,輕輕塞進賀景廷懷裡。

又留下簡訊,告訴他自己去了哪裡、大約幾點回來,讓他醒來就給自己回信。

做完這些,舒澄又彎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才心滿意足地關上房門。

抵達電視臺時,剛好提前了十五分鐘。這座恢弘的高層建築位於北川市中心,四周車水馬龍,生機勃勃。

陽光是清透的金色,斜斜穿過大廳旋轉的玻璃門。

一樓人來人往,不少戴著工作牌的身影穿梭,抱著文件、端著咖啡,大多步履如風。

兩側電視牆正播著晨間新聞,正好切換到一則雲尚集團收購海外科技公司的快報。

畫面上,賀景廷西裝革履地站在一眾歐洲人之間,目光如炬、身材筆挺,氣場十足。

他微微頷首,側身與對方總裁握手,在無數鎂光燈下,這一刻被定格下來。

舒澄視線多停留了一會兒,不禁想起早上他安然入睡的側臉,唇角微彎。

如果可以,比起這些權勢地位、世俗成功……

她更希望他能健康平安,能吃好每一頓飯,每天安安穩穩地入睡,不被病痛折磨。

她正望著大屏出神,只聽身後傳來一聲親切的問早。

“舒老師,好巧啊。”

舒澄回過頭,只見是方宜遠遠走來。

她親切地笑著,一身淺色的襯衫、牛仔褲,長髮紮成幹練活力的馬尾辮,髮梢在晨光中閃爍著淺金。

她也回以笑容:“早上好。”

“走吧,我正好帶你上去。”方宜俯身“滴”了一下閘機。

早上的電視臺忙忙碌碌,這座大樓已經有幾十年歷史,是北川市的標誌性建築,內外部都翻修過多次,但還保留著歲月的莊嚴感。

兩個人乘電梯直達十九樓。

化妝師給舒澄上妝時,方宜抱著一沓採訪稿推門而入,跟她簡單再對一遍等會兒的採訪內容。

前期籌備時,採訪大綱早已經提前給到舒澄了,每一條都備註詳細、框架完整,修改效率也非常之高。

當時她還多看了一眼方宜的頭像,是一隻抱著攝像機的小貓,很可愛。

“有幾個問題,臺裡領導昨天稽核後,提出了一點修改建議。”方宜翻開稿子,利落地開始,“比如第九條,關於比利時設計獎……”

方宜的聲音也很好聽,清脆溫婉,說話邏輯十分清晰。短短十幾分鍾,就已經將內容重新溝通好。

說不清為甚麼,這種感覺很熟悉。

由於從事設計工作,舒澄對不同人的氣質記憶很敏銳。她想,自己之前應該真的見過她。

……

採訪拍攝進行得非常順利,一個多小時後,大家中場休息。

方宜和攝像師湊在監視器後,檢視剛剛錄製的素材效果。

舒澄喝了口咖啡,開啟手機,卻見賀景廷沒還有回訊息。

還沒有醒來嗎?

她不免有些擔心,想直接打電話過去。但錄音棚裡嘈雜,訊號也不好,舒澄便起身朝外面走去。

只見迎面走來一個高瘦挺拔的年輕男人,眉眼英俊斯文,戴著一副細邊眼鏡,氣質清冷。

他手裡提著兩隻咖啡紙袋,沉甸甸的。

舒澄的餘光掃過他,腳步頓了一下。

這時,旁邊一個助理模樣的小姑娘說:“哎呀,方方姐的老公又來送溫暖了,結婚好多年還這麼甜蜜。”

“不同口味都有,大家自己挑吧。”

鄭淮明將咖啡袋擱在桌上,朝其他人淺笑頷首,算是打了招呼,看起來關係已經十分熟絡。

而後,他便抬步走向監視器後面的那抹杏白身影,只是望過去,眼中便已經染上溫柔笑意,“方宜。”

舒澄目光落在男人的側臉,恍然道:“鄭主任?”

話音落下,不僅鄭淮明看過來,方宜也跟著抬起頭。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笑問:“你們認識?”

這一刻,許多畫面在舒澄腦海浮現,她終於想起來,自己在哪裡見過方宜。

兩年前她為外婆的手術方案發愁,曾特意託人找到過這位在心外領域權威的鄭醫生,去大學拜訪過一次。

那個窗外飄雪的走廊上,是方宜追出來,將外套遞給她。

見她失魂落魄,凍得臉頰通紅,方宜善意地送了她一隻暖寶寶。

……

舒澄將這奇妙的一面之緣說出來,她忘了那時自己有沒有道謝:“當時……謝謝你。”

方宜顯然已經不記得,笑了笑:“不客氣,居然這麼巧。”

這也在舒澄的意料之中,這對於方宜來說,或許只是某天的隨手之舉,自然留不下甚麼烙印。

對於她來說,卻是那個在外婆病倒、寒冷而無助的冬天裡,突如其來的一抹溫暖。

鄭淮明也朝她微笑,或許是作為醫生的直覺,他並沒有問起周秀芝的病情,只是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就要繼續錄製,三個人沒有多言。

舒澄轉身出門,而鄭淮明從咖啡袋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一杯,開啟蓋子,體貼地遞到方宜手裡。

錄音棚里人聲嘈雜,他抬手幫她將碎髮撥到耳後,動作並不過分親密,兩人相視而笑。

而舒澄剛踏進走廊,賀景廷的訊息就一連跳了出來。

原來不是他沒發,而是棚裡訊號太弱,她沒有收到。

賀景廷:還在工作嗎?

他一如既往地寡言,隔了幾分鐘,又單獨發來兩張照片。

這次沒有跟文字,照片裡是按時服藥,還有喝了粥的圖片,像是小朋友在期待誇獎似的。

大概是見她沒有回覆,賀景廷二十分鐘後又發來一條:能不能去找你?

舒澄見這條訊息已經是半個小時前的,便回道:【剛剛在錄影棚,沒有訊號。可以,我在19樓錄製,但這裡要刷卡才能進來。】

她已經完全習慣了和賀景廷溝通。

如果直接說,不能來,他一定會多想。

訊息剛發出去兩秒,對面就立刻回了三個字:【在路上。】

舒澄笑了,飛快打字道:【好,我馬上又要開始錄製了,等會兒見。附近有咖啡店,你可以等我。】

只聽錄音棚裡傳來招呼大家開工的聲音。

她剛熄滅螢幕,邊走邊又跟了一條:【不許喝咖啡哦。】

賀景廷:【想你。】

舒澄忍俊不禁:【我也是。】

第二段錄製結束時,已經是午後一點多,過了午飯時間。

由於棚拍的檔期很滿,這也是電視臺工作經常出現的情況。

攝影機和大燈關掉,工作人員們開始做收尾工作。

方宜收起採訪稿,輕鬆道:“今天棚拍的內容就結束了,下午只剩補錄一些畫面素材,要先搭一些場景,我們大概三點開始。”

“好的,沒問題。”舒澄問,“還是在十九樓嗎?”

“對,先來十九樓補妝,然後我帶你去拍攝房間。”

方宜低頭翻閱著手中稿子,準備事先溝通一下錄製細則。

“方老師,我有個不情之請。”舒澄有點猶豫,卻還是決心開口,“是這樣的,我先生半年前做過一場手術,後來心肺功能一直恢復得很慢,經常心率過速……”

尤其是最近季節交替,南市頻繁下雨。

一遇到潮溼天氣,賀景廷會明顯呼吸不暢,伴隨著心率加快的症狀。

儘管他每次都強忍著不願她擔心,可紊亂的氣息和頸側薄汗卻根本瞞不住。

許多醫療專家都看過,但那次急性大出血對他身體損傷嚴重,給出的答覆都大同小異,只能緩解,起不了關鍵作用。

鄭淮明是心外領域數一數二聞名的專家,臨床經驗尤其豐富,在全國都赫赫有名。

當年在周秀芝的手術診斷中,他也給出過很多建設性意見。

“我之前有託人問過,想來拜訪鄭主任,但聽說他在國外參加醫學論壇。”舒澄闡述完情況,不好意思道,“康復治療方案,方不方便諮詢一下鄭主任的意見?”

“哎呀,小事。”方宜爽朗地笑了,“他現在就在外面呢,等會兒你直接問他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本來想這章讓老鄭和賀總見上面的。

看來要下一章了~

敬請期待賀總亂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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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總之會有比較多賀總的養病小日常~

下章預計是後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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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祝寶寶們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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