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8章 長髮 他一定把她嚇壞了。

2026-05-07 作者:梨花夜雪

第68章 長髮 他一定把她嚇壞了。

賀景廷病倒後, 雲尚高層立即啟動緊急預案,訊息被徹底封鎖,對外宣稱他出國進行秘密商務談判。

這座他親手搭建的商業帝國, 十年如一日, 精密如機械地平穩前行。

雲尚大廈輝煌的玻璃幕牆, 依舊反射著日出日落,數萬員工在早晚高峰中奔忙。

只有頂層那間辦公室不再亮燈,彷彿被吞噬在這完美機器的運作中。

臨近年關,舒澄向Lunare總部申請了延後離職交接,繼續在線上兼任工作。

一週後,賀景廷的肺部炎症得到控制, 氣切封管, 達到了搭乘醫療專機的指標,便儘快啟程前往瑞士蘇黎世。

這是舒澄第一次搭乘醫療專機,獨立機艙被各種精密的機器填滿,顯得擁擠而狹窄。

引擎巨大的轟鳴聲中, 唯有監護儀“滴——滴——滴”的聲響交織。

飛行長達十六個小時, 隨著高度爬升, 艙內氣壓遠低於地面,就連舒澄都感到有些耳鳴不適。

大量鎮靜藥物順著輸液管,持續流入賀景廷的頸間靜脈。

他雙眼緊閉,鼻樑上覆著氧氣罩, 整個人陷入深度的沉睡, 只有這樣才能降低全身耗氧,減輕心臟負荷。

賀景廷的喉結下方仍墊著厚厚的紗布和敷料,遮住那兩次氣切的駭人創口。

他脖頸微微後仰,墊在柔軟的枕頭上, 眉眼蒼白沉靜、了無生氣,看得舒澄心酸。

她始終坐在擔架床邊,緊緊抓著他的手,一刻不松。

這次轉院,陳硯清作為主治醫生也一併帶團隊跟隨,姜願更是放心不下她一個人,乘坐另外的飛機前往。

這家世界頂級的醫學研究中心,坐落於阿爾卑斯山北麓——蘇黎世湖畔的屈斯納赫特。

整座醫院彷彿一座歐式莊園,集現代與古典主義為一體,掩映在蔥鬱的森林與花園之中。

推窗即是湖光山色,空氣清新、環境靜謐,距離市中心也僅20分鐘車程。

病房位於最私密的頂層,是一個家庭療養套間。主次臥、衛浴、會客廳,佈置得十分溫馨,若不是各處的醫療裝置,倒像真的走入了當地人家中。

轉院後有一定的適應期,鎮靜藥物已經減量,但賀景廷一直沒有從昏迷中醒來。

舒澄推開病房窗子,只見薄雪落滿湖畔,遠處的城市籠罩在一中清冽的安寧中。

這裡遠不及南市潮溼寒冷,冬季溫度也較為溫和,湖面沒有完全封凍,有幾隻天鵝在岸邊遊著。

她深深呼吸,任清新微涼的風迎面,吹動碎髮。

她希望……自己這個決定沒有做錯。

出神了一會兒,舒澄回到病床邊坐下,將溫熱毛巾敷在賀景廷的手上,慢慢按揉他僵硬冰冷的指關節。

平日並非在手背輸液,但他失血過多,血液迴圈緩慢,手總是冷得嚇人。

尤其是指尖,泛著讓人心慌的青白,僵得很難彎動。

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可舒澄還是心疼,跟陳硯清學了手法,一有時間就幫他熱敷、按揉。

每次揉過,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才會軟和一點,滲出一點血色。

她就滿足地輕輕牽著,十指相扣,像以前那樣。

兩天後,賀景廷漸漸甦醒,研究中心的醫生來做過診斷和評估,說他的身體機能和免疫能力已經有了好轉。

他清醒時間也明顯變長,精神狀態卻仍然沒有好轉。

有天深夜,賀景廷不知何時醒來,獨自痛到昏厥過去。

直到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就在窗邊畫稿的舒澄才發現,他滿額冷汗,把下唇咬得鮮血淋漓,硬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血壓驟降到四十,陳硯清立即推了升壓藥和阿托品,人才堪堪緩過來。

“這不是單純的昏厥了,心率和血壓低到這種程度,已經屬於是神經源性休克。”他蹙眉,把病床稍微搖起,“但止痛泵給的劑量已經最大了,他的身體情況也有好轉,不應該疼成這樣。”

舒澄心裡更是難受得要命,明明剛才自己就在旁邊……

此時賀景廷昏迷中仍不安穩,氧氣罩上浮起深深淺淺的白霧,下頜緊緊繃著,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她無計可施,只能輕輕幫他擦去冷汗:“怎麼會這樣呢?我感覺他……比在南市狀態還要不好。”

“今早會診,從指標和影像報告上來看,其實身體狀況是在好轉的。”陳硯清凝重道,“威廉教授認為,他這種情況,可能考慮是心因性的疼痛。”

舒澄愣住:“心因性?”

“簡單的來說,是一種潛意識裡的應激創傷,或者說,軀體化反應。”

他解釋,“最明顯的特徵就是,現在阿片類的止痛藥,對他疼痛的緩解微乎其微,甚至基本無效。每次他昏厥前,都伴有窒息和僵直的反應,相比之下,反而鎮靜類藥物效果更好。”

“那有沒有緩解的辦法?”

陳硯清輕輕搖頭:“這種情況因人而異,但……可能心病還得要心藥醫。”

夜幕中,細雪如鵝絨輕輕飄落,玻璃上迎著遠處朦朧的城鎮燈火。

舒澄連夜在網上查詢了相關的醫學案例,得知許多意識不清的患者,相比視覺,對於氣味、觸覺、溫度的感知會更敏感。

到底怎麼樣……

才能讓他知道,她就在身邊?

第二天,她就拜託小路從國內寄了許多東西過來。

病房整體的格局改不了,舒澄就在細節上做功夫,病床上鋪上他們結婚時床單、被套、枕頭,將賀景廷的病服換成他們以前的情侶真絲睡衣,料子柔軟絲滑,帶著她最喜歡的洗衣液的味道……

還有她常用的薰衣草噴霧,也快遞買來同款,輕輕噴在他枕邊。

傍晚,醫院前臺收到了舒澄的床頭檯燈快遞,那也是當年她親手選的,紙白色的球形藝術燈,會透出很溫柔的暖黃燈光。

紙箱大卻不重,她笑了笑婉拒護士的幫忙:“沒事,你忙吧,我自己拿上去。”

蘇黎世也是德語區,舒澄閒時會自學一些簡單的詞句,加上之前學過的,已經能和醫護人員簡單交流。

她一路抱著紙箱上樓,有些熱,便隨手拿了根發繩將長髮紮起來。

走進病房,只見賀景廷醒著。他靠在半搖起的床頭,沉重的氧氣罩壓在鼻樑上,呼吸還算平穩,雙眼溼淋淋地半闔著,和往常一樣,眸中黯淡混沌,沒有一點光澤。

好在看起來疼得不是太厲害。

他能好受些,舒澄也滿足了,知道他不會有回應,便自顧自地拆快遞,將檯燈拿出來,柔聲說:“你看我把甚麼從南市寄來了?”

“剛搬到御江公館那會兒,你擺在床頭的燈,竟然那麼刺眼,冷冰冰的,設計師真是隻考慮好看……那麼烈的光,照久了對頭疼也不好呀。”

醫生說過,愛人多和他說說話,會有好處。

“這是後來我們一起去選的,你應該也挺喜歡這隻燈的吧,雖然你平時甚麼都不多說。”

她將原來的檯燈拔掉,換上新的,“啪嗒”一聲,按下開關,床邊灑下柔軟的白光。

舒澄抬起頭,不經意地一瞥,目光卻頓住了。

賀景廷正在看著她,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瞳孔顫了顫,真真切切地定格在她身上。

他眉心微蹙,英俊蒼白的面孔上,似乎浮現出一絲痛意。

不是錯覺。

“賀景廷?”舒澄欣喜地輕喚,立即在床邊坐下,牽拉住他的手,“你能感覺到嗎,是我。”

隨著她俯身靠近床沿,馬尾的捲翹髮梢也隨之落下,搭在肩頭。

然而,男人氧氣罩上的霧氣越來越重,像是突然不適,呼吸紊亂起來。

肩膀劇烈的輾轉,臉頰側壓進枕頭,他痛苦地喘息不止,眼神也漸漸渙散。

舒澄連忙叫護士,過來加了鎮定劑。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次陷入沉睡。

升起的希望落空了。

可她能感覺到,剛剛那一刻,賀景廷是真的在看自己。

是因為熟悉的味道讓他情況好轉了嗎?

還是有甚麼原因?

快遞紙箱上有灰,舒澄思索了片刻,便轉身去衛生間洗手。

冰涼的水流過指縫,她順手洗了把臉,抬起頭時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怔住了。

是頭髮。

她今天紮了馬尾,唯獨這點和平時不一樣。

兩年前結婚時,她是不經修飾的黑長直髮;離婚後前往都靈,她為了迎接新生活,直接燙了一頭深棕色的捲髮……

有一個想法隱隱浮現,滾燙地直衝心尖。

賀景廷的幻覺中,她是甚麼樣的?

怎樣才能讓他知道,現在此時的她,才是真實的呢?

舒澄看了一眼表,五點剛過,蘇黎世鎮上的商店,幾乎都是六點關門。

還有時間。

她再等不了一天,留戀地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身影,就飛快跑出門去。

*

翌日清晨,遠處教堂的尖頂隱在薄紗般的霧氣中,小雪無聲飄落,四下清冷而寂靜。

陳硯清照例帶人查房,推開病房門,看見窗邊坐著女孩的側影,視線詫異地頓了一下。

僅過一夜,舒澄竟剪去了一頭及腰的長髮。

曾經光澤蓬鬆的長卷發,如海藻般垂落腰際,襯得她嫵媚而柔軟。

而此刻,髮色染回了墨黑,柔順筆直的髮梢地只貼至胸前,雖然遠不算短髮,卻已與昨日判若兩人。

一併跟來的姜願驚訝:“澄澄,這才一個晚上,你怎麼……”

作為多年好友她比誰都清楚,舒澄從小就喜歡長髮,留了這麼多年,保養得非常精心、細緻。

病房裡空調溫暖,舒澄只穿了一件淺粉的針織衫。

黑髮若瀑布垂落,襯得一張小臉愈發白皙,她抬起清澈的圓眼望過來,整個人如同被雪洗過一般,透著一股未經世事的純淨,乖巧得說像是學生也不為過。

她似乎還不習慣這樣的長度,輕巧地將一縷髮絲別到耳後,靦腆笑了下:“好看嗎?你說等他醒來……會不會不習慣?”

“不會啊,很漂亮。”姜願伸手摸了摸她的髮絲,“但你怎麼突然就剪了,去鎮子上剪的?”

她左側髮梢明顯有點不齊,看起來理髮師的手藝不太嫻熟。

舒澄一開始沒直接回答,等其他醫生都走了,才拉過姜願,輕聲說了昨天發生的事:

“我也不知道我在他的幻覺裡甚麼樣子,但無論是以前,還是回國後……應該是長髮吧,所以我就把長髮剪了。”

她望著病床上昏沉的男人,眼神中泛起一絲愛意:“我想……讓他感覺到,現在的我不是幻覺,讓他早點醒過來。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我要儘可能試試。”

昨天趕到鎮上時,大部分店鋪都因下雪提前關門了。

只剩一家街角的理髮店還亮著燈,她想也沒想,就推門而入。

看店的老爺爺摸著女孩像綢緞般的長髮,可惜問:“小姑娘,這麼好的頭髮,真的要剪掉麼?要不明早等我兒子回來吧,老頭子我多年沒拿剪刀,眼花了,手也生了。”

舒澄看著斑駁鏡子中的自己,卻堅定地搖了搖頭:“沒關係,您幫我剪吧,我想現在就剪。”

哪怕是一個晚上,她等不及了。

她想立刻嶄新地來到賀景廷面前,讓他哪怕早一點認出自己。

*

從那天起,只要是賀景廷意識朦朧的時候,舒澄就會伏在床沿,牽引著他的手,一寸、一寸觸控自己的臉。

肺部炎症反覆,高燒將他困在現實與虛幻的灰色地帶,那雙曾經冷冽鋒利、深不見底的眼眸失去焦點,目光混沌地落在虛無。

舒澄伸出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男人無力的指尖,緩緩劃過她的眉骨、眼睛、鼻樑……

“賀景廷,這是我的睫毛。”

她柔聲低語,長睫微顫。

“這是鼻子,你感覺到了嗎?我的呼吸,熱熱的……”

舒澄輕輕呼氣,讓溫熱氣息掃在他敏.感的指節,感受自己真實的存在。

窗外雪停,輕盈的晨光灑在她臉龐,鍍上一層融融的光暈。

“這是嘴唇,你摸摸看,是不是很軟?”

舒澄低下頭,將自己柔軟的唇輕輕地、細密地印在他指腹。

薄繭、冰冷,她卻吻了又吻,細細研磨,留下溫熱和潮溼。

“不是夢,真的是我。”

“你甚麼時候真的醒來,看看我,好不好?”

她輕聲呢喃著,一遍、一遍重複著這個虔誠的儀式。

平日裡賀景廷太過虛弱,不會清醒太久,往往不知不覺就合上眼,再次昏沉過去。

此刻,他呼吸卻忽然急促,胸膛起伏得有些重。

舒澄以為他又難受得厲害了,心疼地攥緊他的手捧在臉側,輕聲哄著:“稍微忍一忍……陳硯清說止疼藥不能加了,你疼就抓著我。”

下一秒,她卻感到手中的指尖顫了顫,費力地輕微抬起,觸上自己的臉頰,摩挲了一下。

力道輕得彷彿是錯覺。

舒澄怔怔抬眼,徑直撞進賀景廷深邃的雙眸,他眉心微蹙,瞳孔艱難地緩緩聚焦,眼神泛出一絲清明,深深鎖在她臉上。

疼痛隨著意識的回籠愈發清晰,他臉側冷汗頃刻而下,氧氣罩下,薄唇輕輕開合。

“澄……澄澄……”

賀景廷喘得越來越急,手指無意識地緊攥,將她的手指也捲進掌心,劇烈地顫抖。

手上的鈍痛讓舒澄一瞬回神,她反射性地一把牢牢按住他的手,生怕他再去拽氧氣和胃管。

“賀景廷,你終於醒了是不是?”

她雙眼輕眨,淚水便止不住地洶湧而下,這些滿腹的委屈、害怕、迷茫,全都化作了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在男人的手上。

“我、我還以為,以為你永遠不要我了……”

逐漸清晰的視野裡,是心愛女孩通紅的、溢滿了悲傷的雙眼,晶瑩淚珠掛在睫毛上,輕輕忽閃就斷了線地往下滾。

她哭得好難過,口中喃喃喚著的,好像是他的名字。

賀景廷竭力想要抬起手指,為她擦去眼淚,卻被猛烈的窒息感扼住喉嚨,渾身失控地顫慄,只能後仰進枕頭裡大口瀕死般粗喘。

呼吸罩死死壓在鼻樑上,略帶苦澀的氧氣湧入鼻腔。

每一寸血管都在痙攣,劇痛衝上頭頂,內臟被緊緊擰轉,喉嚨、胸口、上腹,除了疼痛外失去所有感知。

賀景廷感到整個人輕飄飄的,彷彿遊離在這具殘敗的肉.體之外,眼睜睜看著舒澄慌亂地去按呼叫鈴,然後撲上來,拼命壓住他掙扎起伏的胸膛。

那張令人眷戀的臉頰近在咫尺,柔軟的髮絲掃在氧氣罩上,淚水滑落在他頸間……

可她力氣太小,根本按不住他這具身體無意識的掙扎,最後只能用全身重量死死地環抱住他。

混亂中,她的手背撞在了床的鐵欄杆上,“咚”的一聲。

即使賀景廷看不清,也知道一定那塊面板紅了。

他竟然還活著。

怎麼會……到這樣還沒有死?

更可悲的是,直到如今,他茍延殘喘地躺在這裡,還在傷害她。

“賀景廷,馬上,陳醫生馬上就來了!很快就不疼了,不會有事的……”

“你別嚇我,深呼吸,忍一忍好不好……不能按這裡,傷口會裂的,疼就抓著我,不要抓自己!”

耳邊傳來舒澄無助的嗚咽,聽著就讓人心碎。

可賀景廷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他渙散的目光環顧四周,想要尋找一切尖銳的東西,最後看見了床邊藥品車上的血管鉗。

冷硬的刀尖足夠薄,如果能插.進心臟,這一切就可以結束了。

突然,頸間傳來一絲刺痛。

冰冷的藥水流入血管,所有紛亂的思緒戛然而止,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冰冷充斥四肢百骸,他被拖拽入深淵,失去了所有感知。

……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才再次浮出水面,朦朦朧朧地有了知覺。

鈍痛悶在骨頭裡,賀景廷緩緩掀開眼簾,身體像灌了鉛一樣,很沉、很重。

但壓在口鼻處的禁錮消失,換成了輕便的鼻氧導管。

屋裡的光線不再慘白,而是融了一層淡淡的暖暮色,最漂亮的一束光,落在床邊女孩的側臉,烏髮垂在肩頭,安靜而美好。

舒澄發覺他醒來,連忙牽緊了他的手,像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有沒有感覺好一點?”她關切問,“陳硯清幫你換了鼻氧,這樣躺著會舒服些,如果你覺得悶一定要告訴我。”

話音落下,賀景廷久久沒有反應,面色霜白,目光深深注視著她。

舒澄心尖輕揪,以為他又恍惚,認不出自己了:“你、你怎麼了?我是澄澄……你摸摸我,不是夢……”

說著,就引著他的手往自己臉上貼。

賀景廷眸光艱難地聚焦,胸口重重起伏了幾下,薄唇費力輕碰,嘶啞道:“你的……頭髮……”

她及腰的長卷發剪去大半,只剩剛剛越過肩膀兩寸的烏髮。

幾分青澀靈巧,有點像……很多年前,她學生時代的模樣。

“剪短了,好看麼?”舒澄眼眶紅彤彤的,聽到他還認得自己,懸著的心終於落下。還沒說話,眼裡就又泛起一層淚花。

她聲音軟軟的,帶了幾分委屈:“我不想你分不清……我和夢裡的樣子,你以後再、再難受的時候,看見我的頭髮,就要知道是我……真的我……不許再不認識我,好不好?”

賀景廷開口有些吃力,艱澀地喚了聲:“澄澄……”

只這一聲,舒澄吸了吸鼻子,就失聲哭了出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快一個月?我、我好想你,你怎麼忍心這樣丟下我……賀景廷,你渾蛋,你欺負我……”

她已經努力堅強了這麼久,可一見到賀景廷醒來,對上那雙朝思夜想、清明的眼眸,聽見他叫自己的名字……

所有的酸楚都湧上來,再也怎麼都忍不住了。

“我還沒和你說,我愛你……我不捨得你,我、我根本沒要去都靈工作……”舒澄一邊哭得梨花帶雨,一邊語無倫次,“我本來要去慕尼黑,去找你……誰要你的遺產,我要你,要和你在一起……”

最後,她話也說不清了,就只抱著賀景廷的手抽噎,又急又氣,恨不得撲上去咬他,又捨不得咬他。

賀景廷怔怔地望著舒澄哭得如此傷心,心臟像被甚麼掏空碾碎。

他痛得失神,無意識將舌尖咬破,滿口血腥氣。

嚇到她了。

零星迴憶的碎片湧入腦海,他躺在她腿上大口吐血……

他應該一個人死在慕尼黑的,死在那座暴雪的莊園裡才對。

他太自私了,卑鄙地想見她最後一面。

他把她嚇壞了。

舒澄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流下來,落在他的手上。

她秀眉微擰,幾縷髮絲黏在臉上,哭得眼睛通紅,盈滿淚水,唇也紅紅的。

“你……你還疼不疼?”舒澄哭得沒力氣了,只有小聲抽泣。想擦一擦丟人的淚水,又不願放開他的手,就攥著他的手指去抹臉。

溼漉漉,熱熱的。

賀景廷渴望抱住她,把她緊緊摟在懷裡,卻根本無法從病床上直起身,只能就這樣痴痴地看著她。

他是瘋子。

她哭的樣子也好可愛,讓人眷戀到就算死,也想再多看一眼。

作者有話說:治癒之旅開啟。

賀總自我厭棄,卻又好渴望老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