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痴狂(2合1) “如果他沒法滿足你,……
“甚麼時候?”
賀景廷這個的問題, 是看著舒澄問的。
她沒有準備這個答案,而他太過明察秋毫。
“這是我們的私事,賀先生還是不過問的為好。”盧西恩主動開口, 直接替她擋了回去, 話中有話道, “澄澄這麼好的女孩,值得被更珍惜地對待。”
說完,他就不欲多說地,牽著舒澄朝自助取餐區走去。
拿起餐盤,兩人的手自然地鬆開,但盧西恩始終伴她左右, 身影交疊在一起。
男人優雅的香檳色襯衫, 和她身上淺杏色的針織毛衣,都是溫柔的色系,看起來那麼合拍、登對。
“今天有你愛吃的麥片。”盧西恩音量不大,但在清晨安靜的餐廳中剛剛好。
舒澄隨著他視線看去, 冷藏櫃裡擺著了前幾天都沒有的食物, 一整排日期新鮮的希臘酸奶, 一旁的臺子上,還有一碗供取用的堅果麥片。
堅果的種類豐富,在這許多人都對其過敏的歐洲,簡直是非常罕見的景象。
杏仁、核桃、松子……
唯獨沒有葡萄乾。
她怔了下, 逃避似的不敢多看, 轉身走向了沙拉區。
兩人在餐廳另一側的角落坐下,盧西恩體貼地幫她倒好熱牛奶,又開啟一盒酸奶,加入新鮮水果和麥片攪拌。
自始至終, 賀景廷的身影紋絲未動,甚至沒有抬頭朝這邊看一眼,而是久久地靜坐在原地,彷彿一座冷凝的雕塑。
杯子上剛剛灑出的咖啡液流下來,漸漸乾涸在瓷白的杯壁上。
舒澄剛想拿起勺子,對面的盧西恩先一步舀了一勺,遞到她嘴邊。
他挑眉,用口型極輕地說:“要演得像一點。”
她沒法退縮,不自然地張嘴,吃掉了這一口“甜蜜”的早餐。
冰涼的酸奶融化在舌尖,明明是想念很久的,卻好像失去了滋味。
就這樣彆扭地把早餐吃完,兩個人一同上樓回房間,取資料、電腦,今天要去拜訪一位住在奧塔爾湖市區的當地藝術家。
盧西恩提前叫了車,站在大堂裡等蒂娜下來。
舒澄低頭看手機,和那位藝術家簡訊聯絡,忽然,身旁的男人往前靠近了一步。
“別動。”
他們一年多來搭檔工作,平時就很有默契,習慣了湊在一起開會、討論方案,所以她本能中並不抗拒他的接近。
舒澄抬眼:“甚麼?”
盧西恩臉龐近在咫尺,那深邃立體的眉弓,讓她有一瞬的恍惚。他的手虛觸上她的臉側,輕聲道:
“你頭髮上有東西。”
即使有一絲不自在,她還是停下手中的動作,任他動作。
“……好了嗎?”
盧西恩壓低聲音,絲毫沒有撤開,反而微微傾身,意味深長道:“要再等一下。”
就在這時,余光中一抹熟悉的黑色身影從後方經過。
舒澄僵住,瞬間意識到,從那個錯位的角度看來,他們像是正在接吻。
尤其是盧西恩彎下的腰,和微微轉動的頭,似乎他捧著她的臉,在這大庭廣眾下親得忘我。
她氣息亂了一拍,但賀景廷視線只是輕掃而過他們,就大步流星地離開,彷彿是在看陌生人,怕打擾了好興致一般。
他憑甚麼沒有反應?
舒澄心頭湧起一陣不悅,輕踮起腳尖,左手故意扶在了盧西恩的肩上,讓這吻看起來更加親密。
直到賀景廷的背影都完全消失在門口,她才有些失神地垂下目光,後知後覺自己在做甚麼,往後退了一步:
“有點……太過了吧。”
然而,盧西恩的手並沒有鬆開,他深深地注視著她:“那你對我呢,感覺怎麼樣?”
舒澄沒反應過來:“甚麼?”
“幫你,也是有條件的。”他輕鬆地笑,眼神卻很認真,“可能你之前沒當真過,但從今往後,請把我列在考慮的物件之中,可以嗎?”
舒澄愣住了,她一直以為盧西恩的性格就是這樣,畢竟他對待每一位下屬和同事都那麼細緻體貼,沒有人會不喜歡和他共事。
她一直把這種微妙的過度,歸結於一種文化差異。
“可是,我……”
“別有壓力,Sue,我知道你還沒走出來。”盧西恩不給她拒絕的機會,語氣幽默道,“我只是不想再單純當一位紳士又體貼的上司了。”
其實,女孩無措是意料之中的。
盧西恩知道,這些話說得不太合時宜,但自從賀景廷追到都靈,他明顯能感覺到舒澄的變化。
或許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的注意力在被那個男人牽引著。處在同一個空間,哪怕他只是偏頭咳嗽一聲,她寫字的筆尖都會不自覺地停頓。
再不說,就真的遲了。
“我已經三年多沒談過戀愛了。”盧西恩聳肩,“別對義大利男人有偏見,我會很傷心的。”
可舒澄去年才見過他和一個火辣的女人見面。
他像看穿她的心思:“那是我從瑞士過來度假的妹妹,如假包換的親妹妹——你沒發現她的眼睛完全是一個顏色嗎?”
“……”舒澄不記得了,小心翼翼問,“你是認真的嗎?”
睫毛乖乖地低垂著,那神情就像是她做錯了事。
盧西恩怕再多說就要把人嚇跑,玩笑地輕嘆:“看來我以後真的不能再給每個人買咖啡了,總部樓下那家店,我要成永久黑金會員了。”
這時,蒂娜抱著膝上型電腦匆匆下樓:“抱歉,抱歉,都怪我起晚了。”
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對話。
預定的計程車也到了,盧西恩笑笑,主動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進去,留給舒澄空間。
車行在奧塔爾湖初秋的清晨,窗外碧藍沉靜的湖面緩緩掠動。
盧西恩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那個上車後就沉默的舒澄,不知她此時的出神,是為了他,還是另一個男人。
去年盛夏,他第一次在都靈總部的會議室裡,見到這個東方面孔的年輕女孩。
氣質乾淨、清純,她笑起來很溫柔,話卻不多,像是有甚麼心事壓在心底,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與那義大利熱烈的夏天格格不入。
她身材嬌小,烏髮如瀑,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嫵媚。
尤其是那雙偶爾看向他時,明顯流露出恍惚的眼睛……
盧西恩承認,一開始約她吃飯,確實是只因為她漂亮而神秘,很有吸引力。所以被拒絕後也沒有多想,自然地退到應有的同事位置。
但這一年多的相處下來……
他是真的喜歡上她了。
他異性緣向來很好,對待感情的態度也很鬆弛,那就是點到為止、絕不強求,真正的愛情是相互吸引,而不是窮追猛打。
秉持著這樣的愛情觀三十年,卻喜歡上了一個已經拒絕過他、心裡裝著別人的女孩。
還是忍不住心動,甚至萌生出爭搶的念頭。
盧西恩也覺得荒唐。
*
一整天工作進行得很順利,這位曾為教堂做壁畫設計的藝術家不僅接受採訪,還帶他們參觀了附近古老的教堂。
下午四點多,盧西恩接到總部的工作電話,和蒂娜一起現行回去開會,只留下舒澄對可供參考的壁畫進行記錄留檔。
等她細緻地做完收尾工作,離開教堂時正是傍晚。
陰天沒有日落,烏雲黑壓壓地墜在天邊,城市街巷被一片灰藍色的陰影所籠罩。
都靈的秋天總是這樣。
此時還飄了零星小雨,舒澄沒有帶傘,環顧四周,正打算先冒雨去餐廳避一避,就望見了那抹站在街角的身影。
男人一身黑色站在雨裡,沒有打傘,快要完全融進這沉重的昏暗。
隔著街道稀疏的車流,兩個人目光遠遠地對上。
賀景廷徑直走了過來,皮鞋踏在淺淺的水窪中,絲毫不留給她逃走的機會。
雨並不大,他西裝外套卻已經浸溼,黑髮上落著雨珠,不知等了多久。
他面色冰冷,一雙黑眸定定地注視著她,一步、一步逼近,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舒澄不自覺緊張,指尖攥緊了包帶,腳步卻絲毫沒有後退,反而抬起頭直視他。
賀景廷視線落在她唇上,再緩緩抬起,看進這雙清澈的眼睛,沙啞問:“你親口告訴我,這是真的麼?”
“當然是。”
舒澄回答的乾脆、毫不猶豫,這似乎超出了他的預料,整個人連著呼吸都停頓了幾秒,眸光猛地沉下去。
“你喜歡他甚麼?”賀景廷蹙眉,冷聲短促道,“臉?”
“臉,我當然也喜歡。”
舒澄特意加重了那個“也”字。
話音落下,對面男人臉色變得尤為難看,唰地一下就白了。
這是他們唯一相似的地方,那眉骨的深邃和立體,那若有似無的一點影子。
賀景廷的呼吸聲很重,即使路邊的車流和雨聲都無法遮蓋,又或許是他們站得太近了,他比她高一大截,深深俯視著她。
那雙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影子,還有壓抑、翻滾著的暗湧。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下頜緊繃。
憤怒、沉重、渴望、哀傷……還有更深的、她看不懂的情緒。
舒澄恍然意識到,他真的相信了。
這個在生意場上習慣了爾虞我詐、冷靜理智的男人,竟然因為一雙牽著的手,和她的幾句謊言,就輕易相信了她和盧西恩的關係。
她有點不可思議,那種報復的滿足感再次湧了上來:
“而且他尊重我,溫柔、體貼,又和我有相同的藝術追求,我為甚麼不喜歡他?”
賀景廷沉默許久,一動不動的高大身影宛若死寂的山巒。
直到他肩上的洇溼的雨水越來越重,舒澄才發覺,自己站在狹窄的屋簷下,而一線之隔的男人始終站在雨裡,寬闊的肩膀遮住了斜打的風雨。
他薄唇輕啟,擠出幾個字:“你對他了解多少?”
那個義大利男人,一看就輕浮,和其他女同事也能語笑嫣然。
“我和他已經認識一年多了,怎麼不瞭解?他是公司最年輕的藝術總監,很有才華……”舒澄不擅長說謊,立馬意識到這樣的理由有些蒼白,根本不是愛情的視角。
她話鋒一轉道:“我們早就離婚了,跟誰談戀愛是我的自由,你是不是管太寬了?”
賀景廷沒有回答,目光沉沉聚焦在她臉上,又空洞地彷彿穿.透了她,落在更遠的虛無。
舒澄心虛,不想和他過多糾纏,轉身就走。
路邊恰好有一輛待載的計程車,她招了招手,直接坐上去,紅色尾燈很快消失在小雨濛濛的街頭。
不知過了多久,賀景廷沒有任何動作,甚至沒有轉頭望向她離開的方向,仍佇立原地,眼神空空地停滯著。
雙手低垂在身旁,任雨絲將他完全打溼。
他呼吸地越來越用力,胸膛重重地起伏,竭力汲取空氣中冰涼潮溼的氧氣,唇卻漸漸地蒼白、發紫。
直到再也受不住心口的劇痛,撐著街壁,整個人緩慢地弓下去,無聲地顫抖著,久久無法起身。
*
舒澄以為,賀景廷大概就此會斷了念頭、離開都靈,沒人會想天天看自己前妻和另一個男人你儂我儂。
更何況,他還是那麼自尊清高的一個人。
然而,情況和她想得南轅北轍,一連幾天,賀景廷不僅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還依舊住在那間隔壁的房間裡。
他每天早上都西裝革履地出現在餐廳,悠閒地喝一杯咖啡後離開酒店,很晚才回來。她總能深夜聽到隔壁房間關門的聲音,輕而利落。
難道他真的有公務要處理嗎?
這也逼得舒澄不得不每天早上繼續和盧西恩扮演恩愛,小小的一碗穀物酸奶成了道具,她吃得想吐,暗暗發誓回了南市要把家裡的麥片全部扔掉。
但好在,除此之外,賀景廷也再沒甚麼出格的舉動。
她鬆了口氣,每天按時工作、開會,倒也過得自在舒心。
週日晚上八點多,總部那邊傳回了專案方案的最新修改意見,要緊急開一個線上會議。
由於這家老舊酒店根本沒有會議室,立即趕往市中心找地方也要半個鐘頭,大家索性就在盧西恩的房間開會。
他的這間是走廊尾房,比其他人大,多一張圓桌,也比進女同事房間更合適。
線上會議就這樣開到十點,大家圍坐在一起,討論修改細節,再分工完成。
舒澄要在蒂娜的設計方案修訂後,再繪製新圖,她做好了前期工作工作,就抱著膝上型電腦,窩在旁邊的角落裡。
起初還在和其他同事討論,過了一會兒,手肘便支著頭,有些昏昏欲睡。
白天已經在島上跑了一整天,晚上又加班開會。
實在太累,舒澄眼睛緩慢眨了眨,下巴磕進小臂,伴隨著耳邊同事們說話的聲音,疲倦地淺睡過去。
房間裡燈光明亮暖黃,落在她散落的長髮上。
……
而不遠處的房間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死寂中,不時傳來流淌的水聲,和斷斷續續、壓抑不住的喘息。
極淺的月光透過窗子照進來,勾勒出倚窗而坐男人的輪廓,西裝外套開敞著,襯衫釦子凌亂地解開到第三顆,隱約露出凌厲性.感的鎖骨。
茶几上擺著大大小小的酒瓶,剔透的酒液透過瓶身,在幽暗中透出如地獄般誘人的光色。
白蘭地,威士忌,伏特加,龍舌蘭……
還有幾隻空空如也的,倒在地上,殘留的液體從瓶口流出,小片地洇溼地毯。
而那被執起優雅的高腳杯中,白蘭地和威士忌被粗暴地融合,兩種純粹的高濃度烈酒宛如毒藥,激烈碰撞,泛起一層渾濁的氣泡。
賀景廷陷在暗紅色的絲絨沙發裡,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過度刺激,割喉般的灼痛從舌尖一瞬燒到胃底,宛如一塊淬了火的鐵石,直直墜進身體,將五臟六腑都劈開。
他喉結艱難地滾了滾,有些吞不下的酒液從唇角溢位,順著脖頸流下去。
幾秒之後,一股更加劇烈的刺痛反衝上頭頂,激得他渾身一顫,胸膛不受控地挺了挺,連呼吸都停住。
然而,賀景廷面上毫無痛色,眉心只是微蹙,雙眼輕輕合上,任由身體細密地顫慄。
冷汗順著霜白的臉側流下,他呼吸由極輕漸漸加重,梗塞地悶咳,一聲、一聲,咳到眸光渙散,意識迷離。
藥店、醫院裡能隨處開到的止痛藥沒有用,但強效的早就吃完了——那最後兩顆。
這種止痛片藥效不夠,他一口氣吃了五倍的量,又零零星星地,把舒澄給他買的幾種都嚥下去。
床上只剩藥盒空殼,原本滿滿的一袋,就連一整瓶上百片的維生素d都吃完了。
沒有用,不僅疼痛沒有好轉,反而心慌得更厲害。
連續幾天晚上,心臟跳動得快要炸破,上不來氣,身上像有密密麻麻的小蟲子在爬,難受地鑽心。
但賀景廷捨不得吐出來,是她買的。
最後只剩一板舒緩神經的膠囊,被擱在高高的窗臺上,防止自己在意志完全淪陷時貪戀地吃完……
吃完了,就真的甚麼都沒有了。
為了止痛,他開始喝烈酒,那種辛辣的刺痛划進身體,剎那的爆炸,彷彿能暫時壓住心臟更深處潰爛的闇火。
爛醉偶爾有用,有時也失效,更多時候就那樣昏沉過去,沒有知覺就感覺不到疼了。
但今晚不行——
堅硬的指骨卻深深地碾進心口,強行將神志拉回肉.體。
賀景廷隨意地拿起酒瓶,晃了晃,將空的丟在地上,連標籤都沒有看,就胡亂地兌在一起,滿到快要灑出杯口。
對面的房間裡,已經許久沒有發出聲音了。
從十點開始,陸續有人離開……設計團隊中五女四男,總共九個人,十二點前基本走完了大半。
牆壁上的時鐘已經悄然走向兩點。
就在十五分鐘前,那名金髮的德國女設計師也離開了。
屋裡就只剩下,兩個人。
男人失焦的瞳孔中空無一物,漆黑到吞噬了所有的光。
他靜靜地注視著手裡酒杯,修長的指尖微微發青,明明沒有動,卻無法自控地劇烈顫抖。
酒液漫出來,順著指縫淋漓地流淌。
……
舒澄再次醒來時,耳邊是出奇地安靜。
她朦朦朧朧地睜開眼,只見自己還趴在桌上,其他同事卻已經走光了。只有盧西恩還坐在旁邊,正專注地在電腦上繪圖。
燈光被調得很暗,螢幕微弱的白光照在他的側臉。
手臂已經枕麻,舒澄揉了揉眼睛,意識慢慢回籠。
“不好意思……我竟然睡著了。”她直起身,身上披著的外套也隨之落下,掛鐘上顯示已經凌晨三點多,“這麼晚了……”
盧西恩起身去接了杯溫水給她:“我之前聽你說這兩天晚上都睡得不好,就想著讓你多睡兒。”
舒澄抿了口水,最先關心的還是工作:“那蒂娜修訂的方案?”
他笑了笑,將電腦螢幕轉過來,軟體上正是她本來要畫的設計樣圖,已經完成了大半:“來得及。”
“你都快畫完了?”她內疚,他作為專案負責人,本來就承擔了更多的工作。
“可別和我客氣。”盧西恩聳聳肩,輕鬆道,“前期的時候不都是你幫我寫報告?這畫圖總不分中文和義大利語了——而且,我這是為了團隊著想,你要是累病了,可不是補一覺能好的。”
舒澄感激,他說話總是那麼如沐春風,又毫不顯得刻意。
“好了,你回去睡吧。”他沒有多留,分寸感把握得剛好,“今晚別熬夜了,總部說圖紙中午才要,明天早上再做也來得及。”
她點頭:“那你可也不許再畫,剩下的必須留給我,不然真對不起這趟出差費了。”
此時和剛剛開會時的氛圍截然不同,房間裡只剩兩個人,光線暖融融的,照亮桌上的水杯、眼鏡盒,還有掛在衣架上男人的西裝、襯衫。
一個曖昧的時間,加上一個更加微妙的地點。
“今晚要是還睡不好,我這兒有安神茶,你拿去泡一杯,睡前兩個小時喝最合適。”
盧西恩說著開啟了衣櫃,從最下方的抽屜裡翻出一盒茶。
衣櫃裡都是他的私人衣物,掛得滿滿當當,舒澄連忙垂下目光,不敢多停留。
他也敏銳察覺,順手將櫃門關上。
盧西恩換了個話題:“蒂娜好像發現我們的事了,她平時起得也早,可能是……哪天吃飯時碰上我們了。”
剛剛蒂娜是最後一個走的,看著他笑得意味深長,問他們甚麼時候在一起的。
不然她也不會把舒澄一個人留在男同事屋裡。
“我先含糊了幾句。”他接著說,“不過她也答應了,先幫我們保密。”
“嗯……好。”舒澄不自在地接過,“那我先走了。”
男士外套還搭在肩上,她正要脫掉,就聽盧西恩溫聲說:“夜裡走廊上風大,你披著回去吧,彆著涼了。”
“沒事的,就幾步……”
“我有點後悔上次和你說的話了,你現在這麼見外。”盧西恩委婉,笑了笑沒把話說透,“就算……我們也能像以前那樣做好搭檔吧?”
舒澄觸上他外套的手鬆下,溫聲答:“嗯,當然……”
他說的沒錯,如果是以前她不會拒絕他的外套,而這間酒店走廊正對著湖泊,夜裡風經常颳得吊燈都晃,確實寒涼。
“那恭敬不如從命了,明早還你。”她故意用諺語來開玩笑,緩解氣氛。
“晚安。”
盧西恩紳士地主動開啟房門,也適當地留步。
凌晨三點,整個奧塔爾湖畔都已沉睡。
走廊上空蕩蕩的,兩頭窗戶都開敞著,穿堂的夜風很大,吹得呼呼作響,尤其是她剛剛從暖熱的空調房走出來,臉上熱撲撲的,對比之下感到更加涼得滲人。
舒澄披著緊了緊肩上的男士外套,隨手攏了攏淺睡時蹭亂的長髮,朝自己房間走去。
好睏……
她打了個哈欠,拖著還未完全甦醒的身體,只想立刻回到床上睡到天明。
“滴——”
房門推開,舒澄正要回身關上,卻忽然被一股力量重重地壓到牆上。
後背傳來輕微的鈍痛,她一聲驚呼,還未反應過來,濃烈的酒氣已撲面而來,夾雜著極其熟悉的清冷氣息。
賀景廷的唇覆上了她的,柔軟、冰涼,唇間還帶著絲絲醇香的酒液。
大手托住舒澄的後頸,牢牢地掌控。
輕咬、研磨,他吻得熱切而虔誠,一呼一吸間盡是滾燙,攻勢中甚至帶著幾分的取悅,每一寸都是她最喜歡的力度和方式。
舒澄怔住,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記了掙扎。
她剛從小睡中醒來,思緒遲鈍得彷彿卡住的齒輪,被這猝不及防的吻完全擊碎。
賀景廷英俊的面孔近在咫尺,一雙幽深的瞳孔痴痴地盯著她的表情,似乎在尋找一絲動情的痕跡,更加急切地不斷加深這個吻。
肩上的外套被扯下,滑落在地板上,他用自己結實的臂彎將她籠罩。
直到衣料皺起,冰涼的手指觸碰到腰間肌膚,她才如夢初醒,意識到他們在幹甚麼。
“唔——”
舒澄偏開頭,他的吻便又細細密密地落在她臉頰、耳垂、髮絲,他在用盡一切方法去貼近、討好,讓她身上留下他的味道。
男人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瘋狂,彷彿一隻失去理智的困獸。
“放開我,你喝醉了!”
舒澄怕吵醒其他房間的同事,不敢大聲驚叫,只能揮動手臂,想要推開。
趁著熱烈的吻向下移,她竭力一掙,手肘帶著渾身的力氣,重重地撞在他左胸口。
賀景廷動作猛地一滯,將她擠進玄關角落的身體顫了顫,整個人理智回神般地鬆動。
他手指抬起,輕輕撫摸著剛剛接吻時留下的絲縷潮溼。
“他……這就結束了?”
他捧著她白皙的臉頰,溫熱柔軟,眼角下帶著大片暈染開的淺紅。
深棕色的長卷發海藻般散落,那麼嬌.柔。
好漂亮。
如果那不是其他男人給她的就好了。
才一個小時。
她一定也不滿足,才會半夜悻悻地離開。
好疼。
烈酒早已將他灼透了,劇痛像地獄裡的業火,洶洶地燃盡最後一絲理智。
視野中一片明明滅滅,賀景廷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炙熱地望著舒澄的臉。她雙眸裡晶瑩,溢滿了生理性的淚水,薄薄的一層霧氣。
這是他給她的。
他還能給的更多。
她可以只喜歡他的一部分,身體也好,愉悅也好。
她想要甚麼,哪怕是命,他都奉獻給她。
“澄澄,如果他沒法滿足你,我可以……”
賀景廷臉色是如同鬼魅般的煞白,眼眶卻赤紅,瞳孔微微渙散,透著瘋狂的偏執。
他來開口,他來當這個壞人,他是引誘她犯.罪的第三.者,而她只是無辜的受害者。
“明天……我們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大掌在她纖細的腰間摸索,反覆地撩撥,冰涼觸感帶起一陣陣顫慄。
身體深處的燥熱被輕易勾起,舒澄不自覺地、難耐地呼吸變重。
幾秒後,她卻彷彿一瞬被冰錐擊中,驀地反應過來他說的話是甚麼意思。
恥辱、恐懼、震驚……
如巨浪將她淹沒,渾身的血液都極速沸騰,又被頃刻凝固,臌脹得快要爆炸。
這種瘋狂的感覺,一瞬觸發她內心痛苦的回憶。
那幽深的奧地利森林,落鎖的窗,極致的窒息和壓抑……
賀景廷在她耳邊粗重的喘息,彷彿是那時他發病躺在床上,一邊輾轉,一邊死死抓住她手腕時艱難地吸氣聲。
舒澄一瞬間連話都說不出,她想尖叫,想逃走,頭皮過電般發麻。
她應激地抬手,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
這一下極為用力,她的手掌都微微幹痛。
賀景廷的臉也隨之偏過去,時間彷彿一剎那靜止,他胸膛重重地起伏,久久沒有抬起頭。
淋漓的冷汗順著他臉頰滾下,濡溼了漆黑的碎髮。
舒澄的手也滯在空中,微微顫抖。
不敢相信自己剛剛乾了甚麼。
從小到大,她幾乎連一句重話都沒說出口過,更別提……
然而,下一秒,他卻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拉著她的指尖貼上自己另一側冰涼的臉。
“打這裡。”賀景廷薄唇張了張,臉上非但沒有一絲憤怒,反而有些痴狂,嘶啞道,“恨我,就再打重一點,打到你原諒為止……”
語氣溫柔得詭異,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舒澄輕吸一口冷氣,腿有些發軟。
眼前的一幕荒唐到讓她不敢相信,雙眼眨了眨,淚水不受控地滑落,如果不是被他撐著,恐怕早就已經順著牆壁跌倒在地上。
她從未像此刻這般意識到,眼前的男人是個瘋子。
作者有話說:賀總沒忍住失控發瘋.jpg
澄澄嚇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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