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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複雜(2合1) “我們有過一段婚姻。……

2026-05-07 作者:梨花夜雪

第53章 複雜(2合1) “我們有過一段婚姻。……

接下來的幾天, 賀景廷完全踐行了他說的話——讓舒澄看到他的誠意。

他總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在她身邊。

餐廳,大堂,車接車送, 時常準備好咖啡熱飲, 甚至直接包下酒店七樓的小會議室, 供他們晚上臨時開會使用。

他自稱是她在國內的合作方,這樣說也沒錯,Lunare和雲尚集團確實是合作關係。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個處處紳士體貼的男人這樣做的原因。

事業有成,身價不菲,還長著一張如此俊朗的面孔。

同事蒂娜玩笑道:“Sue, 難怪之前那麼多帥哥追你, 你都看不上呢……說真的,這是我見過最有型的中國男人,這身段、這氣場,我都想替你答應!”

舒澄不自在地笑了笑, 始終否認:“真的只是合作過。”

有人八卦:“我看這位賀總冷冰冰的, 還是不如我們盧總監好, 浪漫又溫柔。”

“哎呀,盧總監那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也有人查到他的身份,悄然驚訝, 比如韓國區的姑娘就翻著搜尋引擎, 頁面正停在離婚傳聞的這一頁上。

貝婭特是土生土長的羅馬人,對此毫不在乎:“離過婚怎麼了?拜託,婚姻又不是買鞋,非得是沒人試過的新款才行, 這麼優秀的男人怎麼可能前三十年都沒人看上?”

她們發散性地開始聊起婚姻,聊起孩子。

“……”

但這次舒澄不敢接話了。

離婚,就是跟她離的……

賀景廷的做法,無疑讓舒澄很有壓力,但礙於他同樣是Lunaere的合作方,她不想當眾鬧得不愉快,讓來自全球各地的同事看笑話。

有些行為她只能默許,但他買的咖啡放在手邊,她寧願重新倒一杯水也絕不喝一口。

又或者,每天叫酒店的送餐服務,儘可能地少出現在餐廳。

好在,賀景廷還沒有過分到跟進Lunare大廈的正式工作場所,每次都只靜靜地在街邊等。

這天舒澄下班,他又若無其事地迎上來接她,替她拿包。

在同事們或豔羨或好奇的目光裡。

舒澄太瞭解他,站在大廈門口對峙會更引人注意。

她坐進了副駕駛,但沒有遞給他包,任他的手久久滯在空中,也不和他對視,直接關上了車門。

邁巴赫行駛出去,拐過街角。

賀景廷少見地穿了一套淺灰格紋休閒西裝,外套開敞,沒有打領帶,而是別了一塊香檳色的真絲口袋巾,點綴在外套左胸的口袋裡。

非常典型的意式搭配。

在他身上也完全不違和,反而在平日冰冷疏離的氣質中,多添了幾分優雅、鬆弛。

但舒澄看著,說不出來哪裡奇怪。

“來都靈這麼多天,西餐有沒有吃膩?”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主街巷子裡有家出名的粵菜,是華人開的,口味很地道。”

這是兩個人自從在酒店房門口後,第一次單獨相處。

舒澄不接話:“你每天這麼空閒?”

“難得休假。”

“你不是說來談生意的?”

紅燈,車在路口停下。

“也有休息時間。”賀景廷認真地注視著她,“澄澄,你知道我在做甚麼。”

前排空間狹小,像是一個密閉的牢籠,讓她逃不掉,也躲不開,感覺氧氣在一點點被消耗掉。

舒澄偏過頭,生硬道:“我不知道。”

他毫不猶豫地點破:“我想對你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沒料到,賀景廷能如此一本正經地說出這句話,簡直比他以前在床上說的那些還不要臉。

“如果你想彌補我,沒必要做這些。”舒澄故意曲解他,溫聲說,“離婚時你給我的那些,已經足夠了。”

賀景廷臉色明顯變了,握著方向盤的骨節泛白,車速也突然加快。

但幾秒後,他依舊維持住了那個完美的外殼,只有嗓音略顯低沉沙啞,又喚了一遍她的名字:

“澄澄,我是在追求你。”

她答:“我們已經離婚了。”

他固執:“這不妨礙我們有一個新的開始。”

男人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懇求的低微,可這簡單的幾個字彷彿一座大山,壓抑而沉重地朝舒澄壓過來。

她緊緊抓住手中的包帶,深呼吸,才有力氣再次開口:“可我不想。”

余光中,車駛過布林大街,街角有家熟悉的書店。

“我要下車。”舒澄短促地要求,“我要去書店買資料。”

她一分鐘都不想再待下去。

賀景廷沒有照做,車仍走在直行道上,已經駛過了那家書店。

他繼續說:“你不需要很快給我答案,讓我……”

舒澄打斷他:“我要下車。”

她的手已經握在了門把上。

賀景廷終於減慢了車速,他看向副駕上的女孩。

她今天穿了一件亞麻色的襯衫,長卷發溫柔地披在肩上,剛剛從大廈走出來時,和同事說笑著,眉眼彎彎的樣子格外漂亮。

此時她卻眼睫低垂,唇緊緊抿著,露出明顯牴觸的神色。

他停頓了幾秒:“好。”

邁巴赫緩緩靠向左轉道,在下一個路口掉頭,停在了那家書店門口。

“那我在這裡等——”

重重的關門聲,將未講完的話隔絕,舒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頭。

深濃的暮色落下,車裡一片昏暗。

賀景廷閉了閉眼,緩緩仰靠回椅背。

青白的指尖搭在方向盤上,卻沒有握緊,放任它微微無力地微微顫抖。

*

經過車上那次拒絕,舒澄本以為賀景廷會有所收斂。

沒想到,三天後他們前往聖朱利奧島,他也跟去了,氣定神閒地踏上同一列火車。

也不知是怎麼掌握她的行程的。

可這火車花錢人人都能買票,舒澄也不好說甚麼,上了車只視而不見。

聖朱利奧島是都靈北部一座古老的小島,如同一顆綠寶石,漂浮在奧塔爾湖中央。

島上有歷史悠久的大教堂和修道院,此次他們就是去拜訪一位修道士,並採集一些可供方案修改的設計元素。

同行的除了盧西恩,還有德國設計師蒂娜,和幾位義大利區的設計師。

其中和舒澄關係最好的還要屬蒂娜,兩人之前在都靈就認識,閒時還一起去周邊小島度過假。

第一天到達時已是傍晚,大家先選擇先入住酒店休息。

他們訂的酒店是一個由舊貴族莊園改造而成的,主人是一位老婦人,這莊園也是家中祖傳的,少說有上百年曆史。

莊園是非常典型的歐式風格,塔樓上佈滿蜿蜒的常春藤,漂亮而神秘。

位置也很好,就在奧塔爾湖碼頭附近,方便早晚坐船上島。

唯一的缺點是,建築過於老舊,又位於湖邊,走廊裡到處瀰漫著潮溼木頭的氣味。

房間裡很多傢俱也明顯有了歲月的痕跡,尤其是舒澄那間,窗戶的木框裂開,沒法完全鎖上。

盧西恩主動遞來房卡:“我們換一下,你住這間不安全。”

賀景廷則皺眉,皮鞋踏在門口的地毯上,甚至沒往裡面多走一步:“市中心有一家商務酒店,不用擔心車程,明天一早我會派司機過來。”

他一開口,就帶著不容商量的決斷,習慣性用最直接的資源解決問題。

“不需要。”一直沉默的舒澄說,“我是來工作的,這裡距離碼頭近就足夠了。”

她牴觸——這家酒店同事之前出差也住過幾次,除了老舊些,並沒甚麼不妥。

“我會安排所有人的房間。”賀景廷以為她不想特殊,“這沒甚麼,我認識酒店的老闆,之前和雲尚有過生意。”

舒澄接過盧西恩手中的房卡,彎了彎唇角:“謝謝。”

然後她根本沒有再搭理身邊的男人,徑直從他面前走過,“滴”一聲開啟房間,關上了房門。

昏暗的走廊上,徹底只剩下兩個人,走廊盡頭的窗沒關,頭頂吊燈隨風輕輕搖晃。

盧西恩客氣地頷首:“賀總,明早我們還有工作,我也先休息了。”

賀景廷沉默,凝視著那扇不遠處關上的房門。

*

正值初秋,奧塔爾湖不時小雨。

潮溼、陰冷,都是對慢性哮喘不太好的環境因素,就在舒澄以為賀景廷不會再跟來時,他也入住了這家酒店。

就在她的房間隔壁。

一大早特別安靜的時候,即使很小的聲音,也會穿透薄薄的牆壁。

舒澄是被他的咳嗽吵醒的,一聲接著一聲,即使隔牆也聽得出咳得很重,像是要把肺都撕裂。

她睡意全無,將頭更深地埋進被窩裡,直到微微缺氧,才掀開被子把自己重新裹起來。

被角掠過床頭櫃,不小心把手錶撞掉。

“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聲音不大,隔壁劇烈的咳嗽聲卻隨之停下了。

空氣又突然變得寂靜,靜到能聽見窗外的鳥鳴,遠處碼頭上晨練老頭的笑談……

以及賀景廷明顯壓抑的嗆咳,很輕,卻好像震顫得更加厲害。

舒澄聽得心亂,索性爬起來洗漱,提前半個小時就下樓吃早飯。

這家酒店的早餐多是當地冷食,麵包、切片火腿、意式乳酪之類的,連牛奶也是涼的。她吃不太慣,只隨便咬了幾口麵包抹果醬。

過了很久,直到不少同事都已經在吃早餐,賀景廷才遲遲出現。

身穿正式的深灰西裝,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茍,像是真要去參加甚麼商務場合。

他只拿了一杯咖啡,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舒澄身上。

她若無其事地將最後一口牛奶喝完,趕在他落座之前,就將不合胃口的生火腿倒掉,飛快地離開了餐廳。

接下來幾天,也大致如此。

舒澄白天都會和同事去島上採風、討論方案,賀景廷精準地拿捏了她忍耐的最後限度,沒有在工作的時候打擾她。

每天晚餐,他又都會準時出現。

整個餐廳都是同事,她嚇得不敢拿任何海鮮類的食物,連吃了兩頓義大利麵。

後來聽說這裡也有送餐服務,舒澄便直接叫餐到樓上,完全避免了和賀景廷見面。

直到週三晚上,他們去拜訪修道士,不小心待到天黑,錯過了最後一班回去的輪渡。

奧塔爾湖地區相對原生態,沒有過多的商業化,除了私人船隻,每天政.府的輪渡就那麼幾班。

他們沿著島岸線拜訪了幾家當地居民,都不願意為這幾個陌生的外來面孔開船。

“實在不行,就在島上住一晚吧。”盧西恩提議,“還是有兩家民宿的,只是床位可能不太夠,只能擠一擠了。”

他聯絡到的民宿,是當地願意接待客人的家庭式旅館,條件很簡陋。

如果要住,也只能有的睡床上,有的打地鋪而已。

但也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

月朗星稀,入夜後湖面吹來陣陣涼風,舒澄將針織衫的扣子繫到最高,還是覺得有些冷,又把紮起的長髮放下來,散在肩上。

盧西恩注意到她的瑟縮:“那我們走吧,早些住下,晚上越來越冷了。”

對岸是映著溫馨燈火的湖邊小鎮,對於奔波疲憊了一天的他們來說,離得並不遙遠,卻可望而不可即。

還有酒店餐廳熱騰騰的奶油蘑菇湯,並不寬敞卻柔軟的床……

就在他們無計可施、準備離開時,遠處湖面上卻駛來一艘遊艇。

燈光明亮,在空無一物的湖中央尤其顯眼。

蒂娜興奮道:“這麼晚還有船啊,再等一下吧,問問看能不能把我們送回去!”

舒澄望著那艘船,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一種微妙的直覺。

果然,當遊艇靠岸,一抹熟悉而挺拔的身影徑直朝他們走來。

賀景廷一身黑色,幾乎要融進身後波光粼粼的湖面,手中卻拿著一件毛茸茸的、雪白的毛衣開衫。

他大步流星,從始至終目光都緊鎖在舒澄身上。

當看見她因寒冷而雙手抱臂、微微顫抖時,賀景廷的眼神瞬間沉了沉,將毛衣外套為她披上:

“為甚麼不聯絡我?”

舒澄怔怔地看著眼前突然到來的男人,忘記了拒絕,任他手臂環過她肩膀,厚實的外套阻隔涼風,帶來陣陣溫暖。

這不是他的西裝外套,而是她的,今早順手搭在餐廳椅背上忘拿的那一件。

似乎……也沒法拒絕。

周圍人的目光也都聚焦過來,等她後知後覺地退後半步,賀景廷已微微彎腰,在幫她繫上拉鍊。

感覺到她的後退,他沒再強求,輕輕地鬆開了手。

舒澄低頭,咬了咬唇,涼到有點僵硬的手指觸上金屬拉鍊,又或者是有些無措,拉了兩次,才勉強將開衫合上。

賀景廷這才看向眾人:“大家上船吧,船艙裡備了熱飲和毛毯。”

遊艇很快啟動,劃破光潔的湖面,帶起翻騰的水浪,朝對岸小鎮駛去。

蒂娜意味深長地笑,用小臂撞了撞舒澄,耳語道:“Sue,多虧了你的,這麼好的男人你可要把握住……”

其他同事也都手捧熱飲,為能夠回到酒店而慶幸,那些投來羨慕的目光和小聲議論,讓舒澄不用聽都知道他們在說甚麼。

可這些目光讓她如芒刺背,更加不自在,心裡沉沉的,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舒澄始終沒去拿準備好的熱飲,逃避似的,一個人走向甲板的尾端。

然而剛繞過船艙,只見空蕩蕩的甲板上,賀景廷獨自佇立在欄杆旁,那身影映在背後朦朧的小鎮燈火中,顯得有些寂寥。

夜風吹動額前的碎髮,他聞聲轉過來,顯然已經看見了她。

舒澄腳步頓了頓,還是走過去。

她站在一步之遙,有些客氣地溫聲說:“今天的事,謝謝你。”

他幫助了她,這是毋庸置疑的。

賀景廷盯著女孩凍得發白手指,低沉道:“你應該早點告訴我。”

他今天確實去談生意,回到酒店八點多還不見他們回來,問了當地人才知道,最後一班船六點就結束了。

她在岸邊吹了那麼久冷風。

舒澄被他盯得不敢抬頭,也不知再說甚麼,風也同樣吹起她的長髮。

她將髮絲撥到耳後,又重新用發繩紮起來。

就在這時,夜空中忽然綻放開幾朵煙花,層層疊疊,在這靜謐的湖上,顯得那樣夢幻。

甲板另一側傳來驚喜的輕呼,舒澄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美麗所震撼,抬起頭,注視著這接連升空的絢麗色彩。

變幻的光色灑在她臉上,也倒映進她清澈的雙眸,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喜歡嗎?”

耳畔傳來男人磁性的聲音,舒澄轉過頭,才發現賀景廷沒有在看煙花,而是一直在靜靜注視著自己。

她愣了下反應過來,這煙花與他有關。

男人一雙黑眸深邃,片刻不曾移開地深深落在她臉上,眸光中有甚麼渴望而又壓抑的東西,似乎還染著一層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試圖尋找她神情中任何驚喜的痕跡,以及一個肯定的答覆。

璀璨的火光也同樣染上賀景廷高大的身影,卻依舊遮不住他略顯蒼白的臉色。

湖上風大,他從上船就開始斷斷續續地咳。

舒澄垂下目光,心中剛剛因煙花而臌脹的一瞬喜悅,彷彿突然就洩了氣,胸口變得空空的,說不清地低落。

她甚至不想問他是怎麼做到的,在這異國他鄉,升起這樣一場浩大的煙花。

無非是權利、財富,讓很多不可能的事情都能辦到,就像這艘遊艇。

“這艘船確實謝謝你。”舒澄輕聲說,“但煙花我不喜歡。”

賀景廷眼中閃過一絲乾涸的茫然,咳過的聲音有些嘶啞:“你以前很喜歡。”

就像在太平山頂上的那一場煙花。

他不想再做錯,試著先重複那些美好的回憶。

她不看他,盯著盪漾的湖面。煙火花已經結束了,夜空再次陷入漆黑,絢爛而短暫,彷彿甚麼都不曾出現。

舒澄溫聲說:“那是以前。”

不知為何,她現在才感到有些疲倦,遊艇已經離岸邊越來越近,尤其是想到,下船後今晚的“浪漫”還要被同事們津津樂道多久。

賀景廷深吸一口氣:“今晚是我的疏忽,應該早點注意到……”

原本的計劃,是在酒店莊園裡,開上一瓶紅酒悠閒地看煙花,陰差陽錯地,在這船上綻放。或許那樣會更好。

舒澄不想再討論下去,脫口而出:“今天的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話裡話外,是和他撇清關係。

賀景廷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直接地問:“那你打算怎麼還?”

“我……”

舒澄喃喃地說不出來,甚至在男人直勾勾的目光下有些難受。

對,他甚麼都有,她根本沒甚麼能還他的,卻還說得這麼信誓旦旦。

她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乾澀地眨了眨眼:“你想要甚麼?”

賀景廷頓覺失言,偏頭輕咳了兩聲,蹙眉疼惜地看著她,語氣生澀地軟下來。

“我不要甚麼。”

他不能卑鄙地在這種時刻乞求她的愛。

“我為你做的任何事,都永遠不需要還……”

話音落下,賀景廷咳得愈發厲害,臉被冷風吹得幾近煞白。

“抱歉。”

他匆匆留下兩個字,就轉身回了船艙,不知是為剛剛的話,還是為突然的離開。

舒澄站在原地,久久失神。

這句話很耳熟,像一針刺紮了她一下。

他們剛結婚時,外婆生病住院,他在一個灰濛濛的清晨,也曾說過這句話。

那時是感動的,萌生出愛意的種子。

如今再次聽到,卻湧起復雜的情緒,融進這無邊的暗夜中。

……

小島距離岸邊並不太遠,短短二十分鐘的航程,就直達了酒店旁邊的最近的碼頭。

從船沿下到碼頭,要跨過一個小半米高的臺階。夜裡風大,湖水被吹得動盪,甲板也跟著搖晃。

舒澄剛踏上去,卻有兩隻手同時遞過來。

盧西恩站在岸上,朝她伸出小臂,紳士地示意她扶一下。而身後,賀景廷也同時抬起了手。

“……”

她微怔,轉而去拉岸邊的欄杆。

但身後有人走動,船突然搖了一下,她沒站穩,往前踉蹌半步。

盧西恩的手更近,也更快一步,將她牢牢地護住:“小心。”

“謝、謝謝。”

舒澄站穩,就鬆開他的手腕。

從賀景廷的角度,只能看見她主動抓住了那個義大利男人的手。

她沒回頭,卻能感覺到背後那有如實質的目光。

就這樣一路走回酒店,已經勞累了一天的同事們在大堂互道晚安,約定了明天的集合時間就紛紛回屋休息。

就在舒澄要上樓時,賀景廷忽然開口:“可以還我,就現在。”

這低沉的一句話,淹沒在眾人的喧鬧中,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甚麼?”

站定的幾秒鐘,其他人的說笑聲漸漸離遠。

男人沒有重複,而是繼續說:“街角有一家藥店,幫我買一盒止疼藥,可以嗎?”

他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薄唇也幾乎沒有血色。

那家店其實就在酒店對面,走出去不要五分鐘。

他看起來不像是幾步路都走不了的樣子,但這請求還是讓舒澄沒法拒絕。

她沉默了幾秒,輕嘆:“止疼藥不能亂用,你哪裡不舒服?頭疼嗎?”

賀景廷沒具體答,只應了聲:“嗯。”

“知道了。”

舒澄瞥見大堂門口有熱水,最後還是甚麼都沒多說,轉身朝藥店走去。

小鎮入夜後很安靜,頭頂路燈將她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走進藥店,是一個義大利女人在櫃檯前值班,這裡大概是整個小鎮唯一的小診所,旁邊寫著24小時營業的字樣。

“有沒有止疼藥?治療頭疼的那種,副作用小一點的。”

女人聽不懂英文,而舒澄的義大利語即使學了一年多,能夠日常溝通,但只限於工作相關的,醫療方面更是完全的空白。

她拿出翻譯軟體,邊說邊讓對方看。

好在女人耐心,很快拿出了幾盒不同品牌的止疼藥,擱在櫃檯上給她選。

舒澄一一拍照翻譯,最終選了一盒在都靈也聽說過的原研藥。

她拿著那盒藥,目光掃過花花綠綠的櫃檯:“有沒有其他針對頭疼的藥?不要止疼的,類似於緩解神經……舒緩疲勞的?”

最後,她走出藥房裡,手裡拎了一小袋。

止疼藥,調理頭痛的中成藥,還有一瓶維生素D.

回到酒店時,大廳裡空空如也,賀景廷已經回房間了。

舒澄想起前幾天在酒店走廊裡發生的事,下意識地不想去敲開他私人的房間門。她猶豫了一會兒,將這袋藥交給了前臺值班的侍應生。

“麻煩你,過十分鐘把這袋藥送到306房間。”

說完,舒澄沒有選擇坐電梯上樓,從那一側走,回經過賀景廷的房間。

她走了另一側的樓梯,回到房間,很輕地關上了門。

過了一會兒,果然聽到隔壁房間被敲開。

賀景廷一句簡短地回了句“謝謝”,低沉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門頃刻就合上了。

然後就再也聽不到甚麼聲音。

舒澄本以為這件事就結束了,去洗了一個熱水澡,可出來沒多久,侍應生又送來晚餐。

“是一位先生為您點的。”

肉醬義大利麵,冒著熱汽的海鮮湯,還有一份檸檬慕斯蛋糕。

她不想為難侍應生,便收下了,門關上後,對著這一份晚餐皺眉。

又是義大利麵。

他居然不知道,她連著幾天吃這個,是怕他的“照顧”。

“……”

舒澄聞到這個味道就反胃,看見海鮮湯裡的蝦和蛤蜊,更沒有一點動筷子的欲.望。

她給他買藥,他又回以晚餐。

這樣一來一回,要到甚麼時候去?

就在這時,門又敲響了。

舒澄以為是賀景廷找上門,有些不悅地直接拉開門,沒想到,門外的是盧西恩和蒂娜。

“嘿,我們準備了這個!”蒂娜獻寶地捧出幾桶泡麵,是從都靈帶來的。

盧西恩也笑:“餓了吧?想念這個口味不?”

以前他們一起加班到深夜時總吃這個,大廈樓下的便利店就有賣。

舒澄神情終於輕鬆了幾分,笑道:“好啊。”

“那我們去小盧房間吃吧?他房間有個大桌子,已經燒好熱水咯。”蒂娜大大咧咧地拉過她,“快點啦,他們在等了。”

盧西恩透過半敞的門,看見那床邊臺子上放的晚餐。

他伸手替她關上門,路過306房間時,駐足了兩秒,意味深長地望向那貓眼的位置。

*

第二天清晨,舒澄像往常那樣,提前下樓吃早餐,卻意外在電梯口撞見了盧西恩。

她笑著打了個招呼:“你也起這麼早?”

“昨天夜裡總部回了郵件,說我們這版方案還不錯,今天要再修改一下。”盧西恩穿了一件香檳色的絲綢襯衫,整個人沐浴在晨光裡,慵懶而優雅。

舒澄無端想起,那天賀景廷西裝口袋裡格格不入的綢緞絲巾。

果然……還是溫柔的男人更適合這個顏色。

兩個人輕鬆地閒聊著今天的工作安排,乘電梯下樓,美好的一天就這樣開啟——

如果舒澄踏出拐角時,沒有看見餐廳裡坐著的那個男人的話。

賀景廷一身如常的黑色,閒倚在中央的沙發上,手中端著咖啡,時不時淡淡地輕抿一口,明顯是在等她。

他身影籠在薄薄的晨霧中,清冷而壓抑。

情緒比思維更快,她停住腳步,轉身就走回電梯間

不想吃早餐了。

下一秒,卻被盧西恩拉住了手腕:

“你不想他再糾纏你,是嗎?”

舒澄回頭,撞進他溫潤的碧藍色雙眼,帶著淡淡的狡黠和笑意。

她知道掩飾不了,輕點了下頭。

“我可以幫你。”

盧西恩上前一步,修長的手指從她腕間下滑,牽住了她的手。

他說:“這樣。”

舒澄怔了下,本能想掙開,卻鬼使神差地又沒有動。

盧西恩玩笑道:“不用太感謝我,演出費以後再給。”

他就這樣牽著她,主動抬步,走進了餐廳。

一大清早,餐廳裡客人寥寥,兩人一同走進來的身影格外惹眼。

賀景廷抬眼,剛想抬起咖啡杯,視線無意間落在他們相牽的手上,猛地一頓。

咖啡杯重重落在桌上,灑了出來,順著杯口流進木頭的細紋。

被男人那冰冷銳利的目光鎖住時,像是刻在血液裡的本能,舒澄的手指微微顫抖,甚至有一種想要逃走的衝動。

可她很快就鎮定下來,為自己此時的想法感到不甘。

都離婚了,為甚麼還要怕他?

“賀總,早上好。”盧西恩輕鬆地打招呼,彷彿他們本就該這樣一起出現,在清早,兩個人一起。

賀景廷不言,眼中不抹不可置信的痛色一閃而過,被更深重的情緒壓住,取而代之的,是如往常一般的波瀾不驚。

除了呼吸略有些重,看起來並無異色。

他甚至更慵懶地往後靠了靠,淡淡道:“我們有過一段婚姻。”

“我知道。”盧西恩臉上毫無驚訝,反而抬起和舒澄相牽的手,輕輕親了一下她的手背,笑道:“那是沒有魅力的男人才會在乎的事。”

賀景廷喉結滾了滾,直直地看向舒澄,似乎試圖在她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可她只是微微微微勾起唇角,毫不躲避地迎上他的視線。

察覺到那雙總是冷靜鎮定的黑眸中一瞬震驚,舒澄心中升起了一股微妙的、報復的快感。

每次都是他高高在上地牽動她的情緒。

為甚麼不能讓他也感受一次?

作者有話說:小小修羅場一下~

這個誤會不會很久,畢竟澄澄演技不好,她真的喜歡誰,賀總理智回歸以後一眼就看得出。[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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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厚的一章,預祝寶寶們2026年快樂!

新的一年順順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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