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咳血 掌心一抹鮮紅。
兩人的唇瓣還緊咬著。
近在咫尺, 男人鴉羽般的眼睫垂落,平日銳利冷靜的黑眸早已渙散,滿是熱烈而迷濛的霧氣。
賀景廷一手輕捧著她的臉, 一手扣在後頸微微用力, 幾乎是以虔誠而卑微的姿態。
卻又吻得瘋狂、痴迷。
舒澄大腦一片空白, 唇失神地鬆動,正好給了他機會。
那熟悉的氣息席捲唇齒,還在往更深處略入.侵。
滾燙的溼熱又滑到耳垂,順著她裸.露的脖頸,舔.舐、啃咬,像是不知饜足的困獸, 留下一道道曖昧的紅印。
禮裙被揉亂, 吊帶從肩上滑落。
醉意將她侵蝕,腰.肢難耐地在賀景廷掌中扭動。
直到那一聲嬌柔的呻.吟從自己喉嚨裡溢位,舒澄觸電般回神,後知後覺自己正在做甚麼。
“不行……”
她用盡全力去推他, 卻渾身酥軟、沒有力氣, 根本沒法掙脫。
懷中微弱的掙扎, 還是讓賀景廷動作遲鈍地停下。
他似乎思考了片刻,緩緩將下巴貼進舒澄的頸窩,嗓音低沉而嘶啞:
“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澄澄,你今天來得……好晚啊……”
斷斷續續的, 像是醉酒後說的胡話。
明明近一年多都沒見面了……甚麼生氣、來晚?
她聽不懂他在說甚麼。
舒澄趁他鬆懈, 用力一掙:
“你喝醉了……賀景廷,放開我。”
慌亂中,手肘不知撞到了他胸口哪裡,賀景廷渾身一顫, 埋在她頸側悶咳起來。
一聲比一聲重,怎麼都止不住,肩頭從輕微地顫抖,到不受控的劇烈聳動,整個人無力地靠著她往下滑。
眼見兩個人都要摔倒,賀景廷眉心蹙了蹙,用盡力氣挪向客廳,再也撐不住地倒進沙發裡,咳得快要虛脫。
那撕心裂肺的聲音聽得人心慌,舒澄一時不敢離開,猶豫著去倒了杯溫水過來,想讓他潤潤喉嚨。
卻見男人咳著、咳著,脊背猛地一顫,隨之連呼吸都止住了,肌肉剎那緊繃,捂著唇一動不動。
幾秒後,賀景廷整個人漸漸癱軟,雙眼半闔,後頸無力地仰了仰,陷進沙發裡。
舒澄以為他是緩過來了,下一秒,卻見男人方才捂唇的右手緩緩垂落。
一抹鮮紅淋漓在掌心,順著指縫滲下來。
她嚇得倒吸一口冷氣,瞬間醉意都消去大半。
“你……你咳血了……”
舒澄害怕地本能地往後退,卻被賀景廷一把拽過手腕。
她本就醉得腳下飄著,被這樣用力一拉,踉蹌半步,跌進了他的懷裡。
賀景廷冰涼的掌心輕撫上她脊背,牢牢地按向自己。
他像是根本不在乎掌心的血,淡然面色未變一分,感受到兩人緊密相貼,輕輕發出一聲滿足的嘆喟。
淡紫的裙子早已皺亂得不成樣子,背後被修長的手指反覆摩挲,染上絲絲縷縷刺眼的血跡。
“別走,澄澄……”
他眸光渙散,失焦在虛空的目光卻無比溫柔,像是人溺死之前,遙遙望向水面晃動的波影。
“這藥……吃多少,咳咳……才能再見你一次啊……”
聲音極輕,斷斷續續夾雜著喘息,近乎呢喃。
每次越來越痛,她出現的時間卻越來越短。
唯有這一次,他目睹她與其他男人出雙入對後,實在思念到痴狂,早記不清失神地吞下了多少藥片……
已經分不清是哪裡在疼了,渾身血管酸澀地臌脹著,像有一雙無形的手破開胸口掏進去,將五臟六腑攥緊、攪碎,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慄。
但懷中的觸感竟那麼真切。
她的味道好甜,掌下每一寸肌膚都帶著讓人上癮的溫暖。
身體已然失去知覺,靈魂空洞地飄浮在空中,卻又有甚麼在將他拖入更磨人的深淵。
賀景廷沒力氣再抬頭吻她,只能將下巴輕磕進她脖頸,染血的唇輕輕磨著,眷戀地汲取她的氣味和溫存。
灑在她頸窩敏.感面板上的氣息越來越淺。
他雙眼不甘心地闔了闔,終於還是抵不住意識昏沉,徹底沉入了虛無的黑暗。
舒澄怔怔地伏在賀景廷胸前,能清晰地聽見他心臟雜亂的跳動,感覺到他胸膛微微顫動著……
而後,壓在自己後背的大手漸漸失去力量,滑落下去。
這次舒澄輕易地撐著沙發爬起來,只見昏暗的客廳裡,男人仰頭靠在沙發裡,雙目緊閉、呼吸清淺,像是徹底醉了過去。
瞥見他唇縫中異常的一絲紅,她遲鈍地回過神,翻出手機想打給陳硯清。
在列表裡找了又找,才想起來新手機沒存他的號碼。
舒澄只好去找賀景廷的手機。高跟鞋掉了,她醉得平衡不穩,嘗試了兩次都沒穿上,索性赤腳摸索著朝主臥走去。
開啟大燈,明亮光線瞬間充斥整個昏黑的套間,晃得她閉了閉眼。
視線聚焦,舒澄輕輕吸了口氣,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滿地狼藉。
床邊翻倒著玻璃杯,水洇溼一大片地毯。拆開的藥盒和藥板凌亂地摞在桌上,還有幾顆扣開的膠囊……
燒水壺仍在“嗡嗡”地響,像是已經冷卻後自動重新加熱。
她在他床頭找到手機,鎖屏無法解開,試了兩次密碼也不對。
幸好還有指紋解鎖。
舒澄回到客廳,只見賀景廷依舊不省人事地側倚在那裡,面色蒼白,薄唇不適地緊抿成一條線。
手無力搭在坐墊邊緣,寬大的掌心朝上。
骨節分明的手指微蜷著,鮮血早已滲進掌紋。
與剛剛宴會廳上的光鮮亮麗截然不同,他那冰冷完美的外殼生出裂縫。
西裝褶皺,襯衫領口也開敞著,頗有幾分頹然和狼狽。
舒澄牽過他冰冷的指尖,按在螢幕上,終於將手機解開,找到陳硯清的號碼撥過去。
電話接通,她率先出聲:
“他好像……咳血了,你能過來嗎,還是我打救護車?”
陳硯清聽出她的聲音,不敢置通道:
“你是……”
舒澄不答,眼睫垂下:“璞儷公館2810房間。”
“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她怔怔地抬眼,只見衛生間的玻璃上映出自己此時的模樣。
晚禮服肩早已被拉扯得不成樣子,肩帶掉到手臂上。
長髮散亂,唇瓣紅紅的,像是被親腫了,視線再往下,從鎖骨到胸口布著曖昧的紅印……
舒澄不敢再多看一眼,慌亂拉上衣服。
這樣要怎麼出去?
她隨手從衣架上拿了一件賀景廷的西裝外套披上,將那些荒唐的、不敢直面的痕跡掩蓋。
然而,那衣服上熟悉的氣息再次撲上來,舒澄呼吸剎那一滯,不自覺地放輕。
房間裡冷白的大燈將一切照得那樣清晰,幾乎生出一種不真實的眩暈感。
很快,陳硯清就趕到了。
舒澄開啟房門,側頭避開他探尋的目光。
“他喝醉了。”
她留下這漏洞百出的一句話,就逃似的披著外套匆匆離開。
*
第二天清晨,舒澄是被刺眼的陽光強行喚醒的。
昨晚回到房間後,手機已經被盧西恩和小路打爆了。
她心緒雜亂,又難受得天旋地轉,回了句【沒事,已經回房間了。】就裹進被子裡倒頭睡過去。
窗簾沒拉,妝也沒卸,身上的晚禮裙不知何時被蹭掉了,皺皺巴巴的卷在被子裡。
如今宿醉醒來,太陽xue一陣陣地刺痛,渾身像被打散了一樣酸脹。
舒澄重重揉了兩下,爬下床,去浴室洗了個澡。
熱水從頭頂澆下,熨帖過每一寸肌膚,她拿毛巾將頭髮擦乾,呆呆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面霧氣氤氳,讓面容變得有幾分模糊。
幾縷溼漉漉的碎髮黏在鎖骨上,那裡吻痕還沒消退,泛著深深淺淺的、曖昧的紅。
昨晚……
怎麼會闖進他的房間?
舒澄用力閉了閉眼,怎麼都想不明白,只記得她醉得暈暈乎乎,拿房卡開啟房門……
腦海中閃過幾個殘缺的片段——
賀景廷氣息滾燙,手掌卻冰涼,牢牢托住她的後頸,唇瓣相磨。
男人醉後迷濛、灼熱的眼神,手指下滑,剝去她綢緞般的晚禮服……
舒澄不自覺舔了舔乾澀的唇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他輕咬過的味道。
長睫垂下,輕微的熱度攀上耳垂。
突然,門外傳來輕敲。
這聲音讓她猛地回過神,心尖驚得一顫,連忙開啟水龍頭,捧起冷水朝臉上潑了潑,試圖壓下這荒唐的思緒。
開啟門,是早餐按時送到。
舒澄絲毫沒有胃口,只要了一杯拿鐵。
將頭髮吹乾後,她怔怔地望著窗外的晨光。
然而,記憶最讓人心悸的,是賀景廷掌心那抹駭人的鮮紅。
聽說哮喘嚴重時會咳血,他最近又犯病了嗎?
舒澄想起他昨日在宴會上品酒的側臉,明顯清減了些,下頜的輪廓更加分明,面色也泛著冷白……
病了還喝那麼多酒?
她沒有陳硯清的聯絡方式。
也早刪了他的。
舒澄卻又可悲地發覺,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即使過了這麼久,依舊如同一種本能藏在記憶裡,無法擦去。
指尖懸在撥號頁面,頓了頓,她最終還是飛快地關掉螢幕,起身去收拾資料,利落地出門開晨會。
陳硯清過去,應該就沒事了吧。
以她的身份……也不適合再去過問了。
*
直到日落西山,賀景廷才漸漸轉醒。
比意識先侵入的,是胸口細細密密的刺痛。
輸液港緊挨著心臟,每一次它跳動、泵血,冰冷的藥水隨之流入四肢百骸,逃不脫、掙不開,帶來比靜脈輸液更強烈的無力感。
他艱難地掀了掀眼皮,很快聽到了陳硯清的聲音。
“你醒了?”
眼前是一片漆黑。
黑夜是仍有亮光的,有身邊萬物模糊的輪廓,和這種黑暗不同,像是整個人完全浸在虛無當中。
賀景廷並不陌生這種感覺,這是上天對於人類無度貪圖的懲罰。
他輕應了聲:“嗯。”
“怎麼突然吃退燒藥?”
陳硯清的腳步聲靠近,鎖骨處傳來輕微牽拉的不適,大概是在幫他調整流速。
“有點低燒。”他淡淡道。
“下次不能再把這幾種藥混著吃,至少間隔半個小時。”
陳硯清只以為這是一次意外,叮囑道,“你知道自己昏迷了一整天嗎?這屬於藥物中毒,對身體損傷太大了,普通人都受不住。”
賀景廷不言,那種每次從幻覺中醒來巨大的失落感將他淹沒,疲倦得幾乎沒法再張開唇。
陳硯清聯絡不上,發現他昏厥在辦公室或酒店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闔上雙眼,試圖再延續一會兒那種溫存的感覺。
昨夜的感覺太真實了,可惜,就只有那麼一小會兒。
彷彿還能感覺到貼進她頸窩的暖意,有她髮絲掃過臉頰的酥癢,還有她身體環在臂彎間的溫軟……
陳硯清見他不知聽沒聽見,就又要昏昏睡去,實在是擔憂:“肺傷是要好好養的,你這樣糟蹋身體怎麼行?”
自從離婚,賀景廷身體明顯地衰敗下去,比之前工作中的勞累、透支不同,他像是失去了支住,完全放任自己。
好幾次,曾經不喜酒精的人,甚至白天在辦公室裡飲酒。
這不是個很好的兆頭。
昨晚舒澄怎麼會在這兒?
陳硯清幾乎要脫口而出了,但見賀景廷狀態明顯不好,怕刺激他,又將話生生嚥了下去。
但說不上為甚麼,他總覺得床上的人不太對勁。
“你哪裡不舒服嗎?”
半晌,賀景廷極輕地搖了下頭。
“累了。”
他啞聲,彷彿只是吐字就已經用盡了所有力氣。
陳硯清皺眉,最終只是輕嘆了一聲,將燈光調暗,給他留下休息的空間,合上門出去了。
作者有話說:下章再見面,澄澄就會感覺有點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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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總的身體不會一直壞下去的,澄澄回來了,他靠近她就會好一點、再好一點,最後再從最高的懸崖上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