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重逢(2合1) 他淡漠地移開目光,仿……
濱江天地。
舒澄笑容有一瞬凝固。
正是這個商業綜合體。
先前結婚時, 賀景廷將其中百分之二十的分紅贈與她,如今每個月還在源源不斷地匯入她賬戶。
天文數字,這輩子也花不完, 但她從未動過。
盧西恩疑惑:“怎麼了?”
“沒甚麼。”她故作輕鬆, 笑了笑, “就是有點驚訝,之前都沒提過,那裡確實很不錯。”
濱江天地定位高階、風頭正盛,許多知名品牌都搶著入駐。
尤其是一樓大廳這樣的黃金門面,更是合作難求。
“是啊,本來選址的事還有點難辦, 嵐姐說做夢都想不到, 濱江天地會主動給我們拋橄欖枝。”
盧西恩自然不相信這番說辭,一邊說著,一邊有些探尋地繼續觀察她的表情。
但舒澄掩飾得很好,眉眼彎彎, 彷彿剛剛那一絲裂縫未曾出現。
“那真是太好了。”她看了眼表, “走吧, 估計嵐姐會上也要宣佈這個好訊息了。”
果然,早會上首家概念店即將落地濱江天地的事一經宣佈,立刻引起一片譁然。
坐在會議主位的是許嵐,一個三十多歲、優雅幹練的女人, 也是此次的專案總監。
“現在還在洽談階段, 下週四雲尚集團那邊要開一個高層戰略方案會。”
她環視一圈,笑道:“盧西恩,你帶著舒澄去,彙報一下專案進度。”
又關照說:“事關新一季招標, 很多高管都會出席,你們一定要好好準備啊。”
有人感嘆:“聽說雲尚那邊特別嚴格,之前去接洽,方案光是初審就退回來好幾次。”
“是啊,他們那位賀總我見過一次,冷冰冰的,往那兒一坐嚇死人了,我說話都有點抖。”
“交給我就放心吧。”盧西恩挑眉。
舒澄打字的指尖頓住,也點點頭:“好的,嵐姐。”
雲尚集團那麼多業務,賀景廷又日理萬機,新季度招標這樣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應該不會這麼巧碰到吧。
會議桌上,其他人還在興奮地小聲議論,只有小路遠遠地看向她,眼中流露出一絲擔心。
結束後,舒澄單獨留下,與許嵐討論燈光視覺的修改方案。
一出門,果然見到小路在外面等,兩個人一起坐電梯去宴會廳。
“澄澄姐……”
這個小姑娘最是真性情,臉上掛不住一點事,不用開口,舒澄都知道她要說甚麼。
她是這裡唯一知道自己與賀景廷曾有過一段婚姻的人。
景觀電梯緩緩上升,雨後天晴,熹微的晨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沾染在舒澄柔軟的髮絲。
她溫和地彎了彎唇角,沒有點明:“沒關係,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嵐洲島、春季風暴、雪山……
早已變得很遙遠,彷彿是另一個時空發生的。
小路認真:“我一定保密!”
舒澄被她這可愛的樣子逗笑了:“好啊,那就靠你了。”
這時,盧西恩打電話來,讓舒澄把份文件帶上去。
“我回房間拿一趟,你先上去吧。”
她按下樓層按鍵。
小路驚訝:“澄澄姐,你昨天不是回家住的嗎?28層,那裡好像是高階套房吧。”
作為助理,全團隊的房間都從她這兒過手,對這裡的房型略有印象。
舒澄愣了下:“昨晚不是又安排了房間嗎?”
“沒有啊,夜裡有個同事把果汁打翻在地毯上,想臨時換房,一直到凌晨三點前臺都說滿房呢。”小路回憶,“而且,我們都是住在十五層的單間,這裡的套房超級貴的!”
“……”
舒澄找出手中的房卡,是木質的,還刻著細膩的山水雕紋,確實低調奢華,很不一樣。
小路走後,她疑惑地打電話去前臺詢問。
“稍等,舒小姐,我去查詢一下。”
那頭的聽筒被暫時捂住,隱隱傳來極輕的交談聲。
大概一兩分鐘後,電話換了一位客房部經理接過:“抱歉,舒小姐,是昨晚前臺的工作人員弄錯了。”
“沒關係,那房間的差價……”
“這是我們客房部的問題,當然不用您額外支付。”經理畢恭畢敬,“對我們的辦事不周表示由衷歉意,如果您對這個房間滿意,可以繼續住下去。”
舒澄一時沒反應過來。
距離活動夜還有一週,每晚價值數千的高階套房,就這麼隨便讓她繼續住下去?
“不用了。”她受寵若驚,推辭道,“麻煩你,如果今天有空房出來,就幫我更換到和其他人相同的房型吧。”
“好的,那我們儘快為您調換房間。”
午飯後,舒澄簡單收拾下,搬到了15層的房間,就在小路隔壁。超五星級酒店,即使是普通單間,也明亮寬敞、設施一應俱全。
一點準時開始下午的工作。
她買了杯咖啡,準備去前臺將舊房卡還掉。
剛進電梯,盧西恩就又打電話,說有個燈光顏色不對。
工作狂,連午休都在加班加點。
舒澄無奈地嘆了口氣,隨手將那張印著“2810”的房卡塞進了卡包內側,趕去宴會廳。
*
布展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舒澄沒再憂慮之後招標方案會的事,幾乎每天都忙到凌晨,回房間倒頭就睡。
其實她回國前就想通了,以後一別兩寬,哪怕再碰到,也只當陌生人就好了。
週三傍晚,舒澄正在會議室改方案時,突然接到了盧西恩的電話。
他依舊是略帶調侃的語氣:“嵐姐有急事飛北川了,今晚的慈善晚宴我急缺女伴,有沒有空幫個忙?”
晚上在樓下三十九層的宴會廳裡,將會舉行一場私人慈善晚會,Lunare一條古董藍寶石項鍊也在拍賣名列之一。
各界名流匯聚,都是他們今後潛在的合作方。
“沒問題。”她求之不得。
晚上七點,夜幕輕垂,城市的天際線染上最後一絲暮色。
兩人約好直接同層的電梯口見面,盧西恩到得早。
他一身珍珠灰意式西裝,歐洲人生來的寬肩窄腰,真絲襯衫解開兩顆紐扣,更是慵懶而性.感。
只閒閒站在那兒,就吸引不少人注意。
“在等人嗎?”有位富家小姐主動搭話,身上的香水味先人一步抵達,“我朋友正在籌備一本時尚雜誌,有沒有興趣做封面模特?”
“為美麗的小姐做模特,是每個義大利男人的夢想。”
盧西恩笑了笑,愉快地閒聊幾句,卻始終沒留號碼。
目光不經意掠過對方肩頭,只見舒澄的身影從轉角出現,他便禮貌頷首,直接與那位小姐擦肩:
“失陪,我的女伴到了。”
視線聚焦的那一刻,盧西恩便愣住了,眼神隨之亮了亮。
舒澄身穿一字肩淡紫長裙,柔和的絲綢沿著肩線滑落,恰到好處地露出纖巧的肩頸和鎖骨,將肌膚襯得如同月光下的珍珠。
唇紅齒白,柔軟而嫵媚。
朝他走來時,魚尾裙襬微闊,隨著步伐如水波般盪漾開。
與那平日裡總穿襯衫、牛仔褲,把長髮利落紮成馬尾的樣子完全不同。
“時間正好,我們走吧?”
舒澄施施然停下,絲毫沒意識到自己讓眼前的男人出神。
盧西恩頓了頓,饒有興致道:“我覺得,作為紳士,實在有必要換一件和你裙子更搭的襯衫。”
十分鐘後,他滿意地從房間裡出來,換了一件與她魚尾裙同色調的淺紫色襯衫。
舒澄忍俊不禁:“你來中國,到底帶了多少件禮服?”
“當然是足夠多到和美人相配了。”盧西恩挑眉,“這下可以出發了,我們Lunare最美麗的設計師。”
她笑,早已習慣了他的說話風格,兩人一齊進電梯。
宴會廳的大門緩緩開啟,彷彿劃開兩個世界。
華燈初上,落地窗外映出繁華夜色。
奢華的水晶燈下,賓客們舉杯笑談、人聲浮動,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紅酒香氣。
珠光寶氣的大廳裡,各界名流雲集。
坐在中央沙發上、與人從容低語的,正是此次晚宴的東道主——英國奢侈品集團的總裁威爾。
他年屆不惑就已建立起一整個珠寶帝國,百聞難以一見。
許多品牌大亨都圍在四周,等待上前攀談的機會。
而那被簇擁在三五人之中,耳骨上嵌滿微型火彩碎石的年輕人,則是今年剛在青年大獎賽上奪冠、名聲遠揚的設計鬼才……
舒澄從前不擅長這種社交場,但在都靈的這一年,也漸漸被熱情浪漫的氛圍感染,眉宇間多了幾分從容。
上半場慈善拍賣進行得順利,很快迎來中場休息的舞會。
交響樂曲流淌著,賓客們在流光溢彩中起舞,如同被風拂動的花海,裙襬飄動。
天鵝絨幕布再次拉開,一座由上千顆水晶鑲嵌的展臺緩緩上升,黑色絲絨臺靜立中央。
一束頂光傾注而下,恭候著今晚即將登場的珍寶。
眼見身邊成雙成對地匯入舞池,舒澄獨自停在甜品臺旁,便顯得格外醒目。
香檳塔的柔光映著她白皙的面龐,明眸皓齒,漂亮得不染塵世。
自然吸引不少紳士過來邀請,都被她婉言謝絕。
“我外公說過,浪費美好的時光,是一種不可饒恕的罪惡。”盧西恩微笑,適時地伸手邀請,“知道你不習慣,不如拿我當擋箭牌好了?”
她輕笑:“我大概會到踩你。”
他狀似認真地思考,嘴甜道:“能讓維納斯在鞋尖留下印記?那是我的榮幸。”
再拒絕就顯得扭捏了。
舒澄將指尖放進男人攤開的掌心,落落大方地搭上了盧西恩的肩膀,隨著舞曲的節奏舞動。
但當他的手指搭上後腰,禮服裙那麼薄,幾乎能感覺到觸碰的溫度……
她不自在地僵了僵,腰.肢輕微地往回縮。
平時工作中親密搭檔是一回事,跳舞時手搭著手,能聞到彼此身上的香水氣味,又是另一回事了。
舒澄垂下目光,避開盧西恩過於直接、又近在咫尺的視線。
沒跳幾步,一個不留神就踩到了他的皮鞋,她抱歉地笑了笑:“哎呀……”
手也從他指尖下意識地滑出來些。
盧西恩心領神會,紳士地將左手上移,轉而搭在舒澄的肩胛骨。
右手也不動聲色地轉為虛握,只托住她的手掌。
“看來我的中文,還是要比你跳舞略勝一籌。”他輕聲玩笑,“對,就這樣,踩在中間……你看這舞池裡,沒人會注意別人。”
舒澄感激地笑笑,在他的引導中放鬆下來,漸漸投入舒緩的樂曲中。
突然,門口處湧起一股騷動,又很快轉為更微妙的寂靜。
她隨眾人的目光望去,宴會廳鎏金大門徐徐開啟,人流自動向兩邊退去。
竊竊私語聲在空氣中凝結,所有敬畏、探究、諂媚的視線,都匯聚向那裡。
就連東道主威爾先生,竟也匆忙起身,遠遠就迎了過去。
舒澄正扶著盧西恩完成一個旋轉,有些不解,這來人是甚麼身份,能引得如此關注?
下一秒,視線不經意掠過他肩線,她整個人驀地怔住。
那一抹熟悉至極的身影從人群中緩步走出。
男人英俊矜貴,一身深灰戧駁領西裝,舉手投足間,帶著令人屏息的壓迫感。
浮光傾瀉在他寬闊的肩膀,卻無法照進那深不見底的黑眸。
賀景廷唇角微微勾起,與威爾輕握了下手,一齊低語著朝宴會更深處走去。
舒澄遠望著那曾耳鬢廝磨的面孔,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就在這時,他那漫不經心掃視的目光定格。
像是有某種感應,整個隔著遙遠而嘈雜的人群,驀地對上了她的視線。
一瞬間,背景所有優雅樂曲、人聲談笑,都化作了“嗡嗡”的底噪。
舒澄彷彿定住,大腦一片空白,連躲閃都全然忘記,被那漆黑的漩渦牢牢吸進去。
賀景廷深邃的眼神猶如利劍,輕易穿透她的靈魂。
他曾經瘋狂的掌控、佔有,早已烙印在她的骨血裡,應激地叫囂著。
舒澄下意識想要掙開盧西恩的手,腕骨往後抽去,卻被他誤以為她重心不穩、快要摔倒。
他更緊地握住她的手,輕聲問:“小心。”
兩個人身影交疊,更親密地貼近,淡紫的裙襬隨舞步翩翩綻放,宛若一對璧人。
舒澄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而賀景廷早已淡漠地移開了視線,彷彿是掃過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一曲變得尤為漫長,她最簡單的舞步都跳錯,踩得盧西恩倒吸一口冷氣。
他察覺到她的遊離:“怎麼了?”
舒澄勉強笑了笑:“沒甚麼,可能初學者有些跳累了。”
舞會終於結束,主場重新回到慈善拍賣。
這下半場,才是真正拉開序幕。
一件件價值連城、稀世藏品端上展臺,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再次休息的間隙,盧西恩與國內的珠寶商攀談,舒澄站在他身側微笑,不時碰杯,卻有些微微出神。
不遠處的酒臺邊,賀景廷被幾個商人簇擁著。
賓客來往,他神色始終淡然,帶著高高在上的冰冷,幾乎不與任何人對飲,冷冽的側影若隱若現。
那氣場過於強大,讓人沒有辦法忽視。
滿場衣香鬢影、名利喧囂都在他周身化作虛無,只是隨性地站著,就已無聲昭示著對全場絕對的主導。
不知何時,珠寶商已攜夫人離開。
“那位就是我們濱江天地要合作的賀總。”盧西恩驚喜道,“機會難得,我們去打個招呼。”
舒澄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猶豫,他已從服務生手中拿過香檳,帶她上前。
她只好硬著頭皮,故作鎮定地挽著盧西恩的小臂走過去。
“賀總您好,我是Lunare此次線下概念店的負責人,盧西恩·凱勒。”
他帶著天然的熱絡和自信,不卑不亢道,“有幸能和濱江天地合作,我們新系列首次落地南市,還望您多多關照。”
賀景廷聞聲,漫不經心地轉過來,紅酒杯在指尖輕輕晃動。
柔和交織的燈光灑下來,落在他冷白的臉上。
眉弓英挺而深邃,更襯得雙眸幽深,目光只輕輕掃一下,就讓人不免心悸。
那眉間的一分神似,也讓盧西恩愣了下,隨即不動聲色地掩去:
“這位是我們的Palazzo Perduto系列的特邀設計師,舒澄。”
隨著介紹,其他幾位也看向這年輕的女孩。
其中不乏有過幾面之緣的新達集團股東,他面露一絲疑惑,不動聲色地看了又看。
一雙澄澈漂亮的圓眼,長卷發柔順乖巧地搭在白皙肩頭,配上這優雅的淺紫魚尾長裙,整個人像籠在一團柔光裡。
如同她耳垂上那抹潔白圓潤的珍珠,乾淨而溫柔。
這位……不分明是曾經的賀太太嗎?
那些目光落在身上,舒澄不自覺放輕了呼吸,挽著盧西恩的小臂也微微收緊。
安靜的幾秒,整個世界都隨之緊繃。
終於,她故作鎮定地抬眼對上了賀景廷的視線。
那漆黑深邃的瞳孔是冰冷的,清晰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舒澄禮貌頷首,微笑道:“賀總,有幸與您合作。”
簡簡單單的一句問候,對於她的身份來說,不喧賓奪主,足矣。
而賀景廷只輕點了下頭,目光就淡漠地移開,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多留。
一別兩寬,再是路人。
她曾經最想要的,他也確實做到了不再糾纏。
這張俊朗的面孔依舊熟悉,看向她的神情卻無比陌生,冰冷、理智,就像平時高高在上地掃過任何一個人。
舒澄心尖微顫,湧起一股複雜的酸澀。
原來,她並不如自己想象得那樣瀟灑。
眼前的賀景廷靜靜側立,面對眾人的寒暄並不搭腔,只是矜貴而冷漠地抿了一口紅酒。
從他高挺的鼻樑,染過一絲酒液的薄唇,輪廓分明的下頜……
到頸側筋脈上那顆性.感的黑痣。
每一寸她都吻過,細細密密地用齒尖磨過,溼漉漉的氣息熨帖過。
如今,他們咫尺之遙,卻裝作“初次見面”,真是好不荒唐。
“首家概念店能落在濱江天地,一定會是Lunare開拓國內市場最好的開始,日後我們還……”
盧西恩繼續聊起品牌規劃,言語間誠懇而不失幽默,引得眾高管的連連讚賞。
觀察著三人之間陌生的反應,新達股東慶幸方才沒有多言——自己真是老花眼了,或許是妝容相似吧。
退一萬步說,雲尚集團的前夫人,財產幾輩子都花不完,怎麼也用不著出來工作、拋頭露面才是。
他轉而爽朗笑道:“你們這次的設計特別有創意,原來團隊這麼年輕,現在新一代真是人才輩出啊!
宴會上的首次交流不宜過長,盧西恩又簡單聊了幾句,就主動結束話題。
舒澄禮貌道別,走出好久,直到完全拐進一個隱蔽的角落,才才輕輕放開盧西恩的臂彎,隨手拿了一杯雞尾酒輕抿。
冰涼、略帶刺激的液體劃過喉嚨,全身的血液都泵向心髒,帶來緊張過後微微的眩暈。
遠遠望去,只見賀景廷不再在一層停留,與兩位股東沿著旋轉樓梯上行,身影很快消失在欄杆盡頭。
盧西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意味深長道:
“確實有幾分相似,但不太多,我該慶幸還是遺憾?”
他想過,她會愛上的男人絕非等閒,卻還是完全出乎了意料。
舒澄沒心情和他玩笑,無力地彎了彎唇角:
“如你所見。”
後半場,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借這個機會與盧西恩將計劃內聯絡品牌推廣的工作完成。
兩個人配合默契,得到不少企業的積極意向。
然而,在舒澄看不見的地方,一雙眼睛正從高處緊緊地鎖住她的一舉一動。
三樓的貴賓包間裡沒有開燈,黑暗完全隱去賀景廷幽暗的身影。
他獨自倚靠在紅絲絨沙發中,面朝落地玻璃,輕輕搖晃著酒杯。
樓下的宴會廳的浮光掠影、觥籌交錯,如同一幕巨大的畫卷在眼前展開。
舒澄挽著那個年輕的義大利男人,緊緊相隨,裸.露的肩膀幾次蹭上對方的西裝外套,卻絲毫沒有避開的意思。
漂亮的脖頸間沒有戴項鍊,只一對玲瓏的珍珠耳墜,與賓客談笑時,於髮間閃爍,與她眼中明亮的光芒交相輝映。
她對他笑得明朗,她接過他遞去的香檳。
兩個人站在一起,她的長裙曖昧地恰好是他襯衫的顏色,如此親暱默契。
賀景廷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一雙黑眸微微眯起,將杯中的紅酒一口飲盡,輕擱在茶几上。
而後,雙臂緩慢地抱在胸口,緊握到泛白發青的左拳,暗中施力,試圖壓住那股心臟如撕裂般漫起的疼痛。
方才,他離她那麼近,近到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看到她輕輕垂落的睫毛。
他咬破舌尖,用血腥和刺痛來提醒自己,不能放任衝動將她擁進懷裡。
她想要的,他都會給她。
包括成全和自由。
眼前的視野漸漸模糊,卻仍看見她在甜品臺前駐足,似乎在挑選著甚麼。
低頭間,身旁的男人體貼地伸手為她攏住長髮……
劇痛噬心,彷彿被一雙手用力碾碎。
賀景廷再也沒法忍耐這股暴戾的衝動,堅硬的食指骨節對準心口,狠狠地碾進去,一瞬幾乎戳穿脊樑。
他呼吸一滯,漆黑的瞳孔縮了縮。
整個人痛到極致,卻只是脖頸朝後仰去,用力地頂進沙發靠背,胸膛挺了挺,而後無聲地劇烈顫慄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毫無血色的唇才張了張,微弱地吐出一口氣。
茶几上放著一個奢華的首飾盒,裡面靜靜躺著一條藍寶石項鍊,色澤溫潤,如貓眼般通透清澈。
是他拍下了Lunare這條價值連城的項鍊。
是她曾崇拜的、那名早已故去的瑞士設計師的作品,更適合今夜戴在她空空如也的脖頸間。
但只是這意識虛無的片刻,那淺紫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擁擠的賓客中。
賀景廷閉了閉眼,顫抖地扯開襯衫領口,另一隻手伸進西裝內袋摸索。
那蒼白的鎖骨下,靠近心臟的位置,有一個硬幣大小的異樣凸起,一根導流針正滯留在裡面,用醫用膠帶牢牢封住。
頻繁輸液已讓他的小臂靜脈不堪重負,創口反覆潰爛。
陳硯清不得已為他植入了這隻鎖骨下輸液港,便於間歇性輸液,相當於長期止痛泵。
而為了隨時補液,他宴會前甚至沒有將導管拔去。
面板上疊著一片片可怖的青紫,被藏在光鮮亮麗的西裝下。
需要……再給一點止痛藥了。
哪怕是飲鴆止渴,宴會結束時,他還有機會再看她一眼的。
賀景廷胸膛深深地起伏著,喘得快要上不來氣,可摸盡兩個內袋,都空空如也。
沒藥了。
這種止痛劑對心肺壓力大,陳硯清將劑量管得很嚴,他今天已經連備用的都消耗殆盡。
“咳……呃……”
他漠然地又用手指碾進去以痛止痛,彷彿這是一具不相干的軀體。
忽然,賀景廷的眼神卻聚焦在一片虛無,慢慢變得柔和,甚至泛起一絲詭異的眷戀。
不對,不是的……
她沒有挽著別的男人,更沒有站在幾步之遙,疏離地朝他頷首,對他說久仰大名。
她會擁抱他,溫柔地親吻他,像小貓一樣咬他的唇瓣。
會說我好想你。
會問他是不是很痛,我幫你揉揉,好不好?
……
這時,身後的大門被輕敲。
得到應允後,陳叔恭敬地立於屏風之後:“賀總,請問今晚要備車回御江公館嗎?還是在附近休息?”
賀景廷攥著扶手施力,骨節白了白,卻沒能站起來。
他眉心無力地蹙了蹙,啞聲吩咐:“就在這兒吧。”
*
宴會後半場,舒澄心緒有些複雜,沒忍住多喝了兩杯。
結束時,她已然微醺,有些飄飄然的。
等電梯時,盧西恩正巧遇到一位義大利讀書時的舊友,兩人閒聊幾句。
舒澄雙眼中蒙著一層霧氣,笑眯眯道:“那你們聊,我先上去了。”
“還是我送你回房間吧。”盧西恩不放心。
卻被舊友拉住:“多年不見,你還是見色忘友,今晚可不許找藉口了,必須不醉不歸。”
她也說:“坐個電梯上去還能丟了?”
他只好笑了笑,給小路發去一則訊息,讓她晚上多照看著些。
對面很快回了個“OK”的表情包。
電梯門關上,在夜色中從四十樓緩緩下降。
燈光璀璨、車水馬龍,俯瞰整座城市的繁華。
舒澄臉頰紅紅的,望著出了神,直到電梯下到地庫,才想起來沒按電梯。
大腦卻有些迷濛,房間是幾號來著?
在手拎包裡翻了許久,才找出一張薄薄的木質房卡。
她暈暈乎乎地將卡片湊到眼前,辨別上面的房號——2810.
好熟悉的數字。
她滿意地彎了彎眉眼,指尖按下28樓。
很快,電梯在28樓緩緩開啟,舒澄踩著高跟鞋,有些不穩地找到房間號。
房卡貼上去,“滴——”的一聲就開啟了。
好睏,好想睡覺……
她推門而入,玄關處漆黑一片。
唔……怎麼沒有感應亮燈?
舒澄迷糊地在牆上摸索著,忽然,被用力扯進一個懷抱。
“啊——”
她輕促的驚叫被堵住,一雙大掌牢牢托住後頸,抵在堅硬的牆面上。
冰涼的唇瓣覆上她的,男人強勢地撬開牙關,不斷朝更深處進攻。
急切的、猛烈的、略帶粗魯的,帶著醇香的紅酒香氣。
舒澄輕哼一聲,渾身一下子熱了。
迷濛的醉意中,那種熟悉的躁動從深處蔓延。
她指尖不自覺地揪緊跟前的襯衫衣領,輕輕吞嚥,汲取這份潮溼的甜.蜜。
唇稍離開片刻,又再次眷戀地緊貼上來,隨著粗重的呼吸聲,灼熱的氣息在她鼻尖噴灑。
“澄澄。”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這一聲低啞磁性的呼喚,稍稍勾起了舒澄快要沉淪的意識。
男人的懷抱是那麼緊,讓她沒有一絲推開的餘地。
指尖不知碰到了哪裡,玄關的燈驀地亮起。
昏黃的燈光暈開,舒澄視線緩緩聚焦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怔住了。
是賀景廷。
剛剛對她無比淡漠,連一個眼神都不曾停留的男人。
如今正喃喃念著她的名字,情迷意亂地親她。
作者有話說:昨天有急事,今天補更超級厚的兩章~
文案2馬上來襲!
賀總的輸液針埋在鎖骨上,所以手背和小臂上都沒有針孔…需要直到有一天澄澄扒開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