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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失蹤(2合1) 喉嚨深處漫上血腥。……

2026-05-07 作者:梨花夜雪

第35章 失蹤(2合1) 喉嚨深處漫上血腥。……

螢幕最後一絲光線黯淡, 房間裡徹底陷入昏黑。

“澄澄……你真的,捨得我死嗎?”

賀景廷幽幽地,喉間只剩一絲氣聲, 卻輕易穿透她的心臟。

舒澄渾身僵硬, 雞皮疙瘩瞬間從小臂攀上全身。

“你——”

她後知後覺, 他從發病至今,都不曾去找床頭櫃裡的哮喘藥。

彷彿早就知道已不在那裡。

黑暗中,賀景廷失焦的目光死死盯著她,彷彿真在為這荒唐的問題等待一個答案。

而後,他忽然渾身一震,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等我……死了, 會有人……呃……來開門。”

他指尖痛極收緊, 脊背弓起,整個人重重地發顫,“但現在……咳,咳咳……還不行……”

越來越紊亂、卡在喉嚨彷彿下一秒就要上不來氣的呼吸, 胸腔裡頓塞悶重的嘶鳴聲, 難耐輾轉時, 髮梢蹭過枕頭的細微摩擦……

“很,很快了……”

這些聲音有如實質,幾乎要將舒澄脆弱的神經壓垮。

她不敢直面這些殘忍的語句,被燙到般用力從他指間中抽回了手。

她想尖叫, 想大哭, 想蓋住這些猶如地獄中發出來的聲響。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重重砸在床上,發出一聲悶響。

指尖無力地輕輕蜷起,是都沒能抓住。

“藥,藥在這!我去叫醫生!”

舒澄哆哆嗦嗦地從櫃子裡翻出藏匿的哮喘藥, 撥開蓋子,想要喂進他嘴裡。

可看向那幽暗的雙眼,聽見那真切、斷續的呼吸,她又極度惶恐地不敢再靠近,指尖滯了半晌,最終只將藥塞進他掌心。

而後倉惶地跳下床,連鞋都忘記穿,落荒逃走。

夜風吹動薄薄的窗簾。

舒張劑滑落,靜靜躺在皺亂的被褥間。

賀景廷沒有伸手去拿,而是艱難地翻過身,望向那倉皇而逃的嬌小身影。

他吃力喘息著,唇色已缺氧到接近紺灰,神情卻是極致淡漠,不見一分痛苦,唇邊甚至彎起輕微苦澀的弧度。

明明早就看穿了她拙劣的伎倆,可仍在這張她親手灑下花粉的床上躺了下來。

或許是,心中還有一絲她會不捨得的幻想,又或者是,還想再看一次她對自己慌張、關切的眼神……

直到那腳步聲越來越遠,徹底消失。

比窒息感更錐心的疼痛幾乎淹沒頭頂,賀景廷重重地倒回床上。

指尖捏住藥瓶,死死攥緊,卻自虐般地不塞入口鼻。

他放任自己意識昏聵,彷彿想要在這痛苦的浪潮中找回甚麼。

突然,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

……

大廳裡一如既往、燈火通明。

管家和傭人都候在各自的位置上。

看見舒澄驚慌失措地跑下樓,他們神色不曾變一分,繼續垂眼佇立,彷彿遊離在另一個世界。

她沒看見張媽,只能向管家求助:“救護車,他哮喘病犯了,快叫救護車!”

這古板的中年人卻道:“太太,沒有賀先生同意,任何人不能開門。”

“急性哮喘會死人的!”

這一次,管家甚至沒有開口回答,臉上是恭敬卻不帶一絲溫度的淡漠。

“那醫生呢?這裡有醫生嗎?”她急了,“叫醫生上臥室看一下吧,或者你上去看看吧!”

“沒有賀先生允許,我們也不能進入主臥。”他說,“太太,晚上涼,我為您拿件外套吧。”

舒澄絕望,呆呆地望向那旋轉樓梯,閃動的燭光彷彿鬼火,通向煉獄。

她作為妻子,哪怕是陌生人,也應該再上去看一下吧……

可好不容易逃離,她手腳冰涼地站在原地,無論如何都提不起勇氣,再次接近那房間。

藥會不會掉在地上,會不會吸不進去?

……他會死嗎?

然而,正當她內心掙扎時,那抹熟悉的身影竟出現在樓梯盡頭。

舒澄不可置信地抬眼,只見剛剛還病不自支、呼吸困難的男人,此時竟獨自緩緩地走了下來。

賀景廷一身漆黑,神色肅穆,渾身散發著異常冷峻的氣場,徑直朝大門口走去。

若不是他臉色霜白,涔涔冷汗仍濡溼碎髮,她都要以為剛剛在臥室發生的一切只是幻覺。

剛邁出幾步,他身形忽然晃了晃,抬手扶住沙發靠背,蹙眉輕咳。

咳得不重,卻十分艱難,捂著唇的胳膊連著肩膀震顫,緩了許久才慢慢抬頭。

“賀……”

舒澄怔住,喚到一半的名字啞在喉嚨裡。

賀景廷沉默,仍蒙著一層迷濛的痛意的目光,漸漸聚焦在她臉上。

女孩只穿了條薄薄的睡裙,髮絲凌亂,瑟瑟地紅著眼,看上去那麼可憐。

“不早了,上去休息。”

他嗓音嘶啞,帶著一絲空洞。

隨即,賀景廷只低聲吩咐管家了簡短几句,便大步走向門廳,身影很快完全隱入夜色。

不久後,傭人從樓上撤下,管家貼心地提醒道:

“太太,臥室已收拾好,您早些休息。”

舒澄恍惚地停在原地。

他剛回來,病成這樣,此時強撐著又是要去哪裡?

可沒有人會給她答案,眼前只剩下華麗而死寂大廳,燭火融融。

*

這一次,賀景廷消失的時間尤為長。

舒澄再一次陷入絕望的等待中,彷彿一場漫長輪迴。

經歷了花粉的失敗,她心有慼慼。

卻也意識到,對於他這樣一個連自己生命都可以不顧的瘋子,正面抗爭是永遠沒有勝算的。

他的缺席正好提供了機會。

舒澄耐心觀察身邊的一切,觀察這個別墅的運作規律……

終於,她找到了第二個鋌而走險、卻又絕佳的機會。

幾日後的清晨,張媽照例將熱氣騰騰的早餐端上桌,堅果麥片酸奶、培根煎荷包蛋、熱牛奶。

舒澄看準時間,乖巧道:“我還想再加一點麥片。”

張媽連忙去廚房取,可這袋只剩下一點兒,都是碎渣。

她適時提議:“換袋新的吧,三樓廚房還有。”

“行,那太太您等稍等。”

支開張媽後,舒澄飛快地溜入廚房,開啟冰箱,找出冰涼的鮮牛奶。

歐洲兩升裝的大瓶,她來不及拿杯子,就仰頭咕咚咕咚地喝下半瓶。

然後擦了擦嘴,若無其事地回到餐桌前。

從小,舒澄只要喝了冰牛奶,一定會肚子痛。

果不其然,不到十五分鐘後,胃裡就傳來隱隱的不適。

她不擅長撒謊,只能用這種方法,半真半假地捂著肚子,蜷縮在沙發上:

“張媽……我肚子好疼,特別疼!”

管家和張媽聞聲趕來,只見她臉色蒼白,眼淚都在打轉,看上去十分痛苦。

“不行了……好疼。”舒澄哽咽,“送我去醫院吧!”

張媽為難:“這不行啊,賀先生不準……”

“那你打給他呀,我快疼死了!”

然而,管家和張媽焦灼地分別撥了好幾次,賀景廷的電話就是無法接通,一直忙音。

舒澄佯裝痛極,把臉埋進沙發背,實則悄然觀察著他們的反應。

一定是打不通的。

因為她早就偷偷在他們這部手機的電話卡上做了手腳,不可能撥得出任何電話。

而這個日子,也是她算好的。

現在時間清晨八點,正是國內的下午三點。

早在兩個多月前,賀景廷就安排了重要的行程,要在一場國際經濟峰會上做演講和圓桌會談。

至少兩三個小時,即使別墅裡有監控,他也做不到時時留意。

“哎喲,我真的快疼死了。”舒澄淚眼汪汪,虛弱地發抖,看起來馬上就要背過氣去,“快帶我去醫院,求求你們了!”

管家也有些慌了,但還是拒絕道:“不行,沒有賀先生的指示……”

張媽已急得滿頭汗,倒來熱水,走了幾步水都灑在手上。

“可如果我真出了甚麼事,他不會饒得了任何人。”

舒澄適時地施壓,又立馬示弱道,“而且,在這裡我人生地不熟,跑不掉的,你們多幾個人押著我行不行?……我只是想去醫院!”

管家臉上閃過一抹凝重,想到那位賀先生平時是多麼寶貝這女孩,心裡也不禁動搖。

如果耽誤了送醫,真出甚麼事……

十分鐘後,管家親自駕駛一輛六座商務車,帶著舒澄、張媽和幾個下屬,飛馳在茂密的森林中。

肚子早就不疼了,但舒澄蜷縮在後座,只能繼續假裝病重地痛吟。

張媽一直拉著她的手,像心疼女兒那樣,把她摟在懷裡安撫:

“沒事的,很快就到醫院了。”

舒澄有些愧疚,緊緊回握住這隻滿是皺紋、粗糙的手。

一路上,內線電話仍在不斷地撥給賀景廷,“嘟嘟嘟——”的忙音響徹車廂。

窗外的綠色如潮水般急速席捲,她從未做過如此荒唐的事,心臟也跟著那忙音亂跳,就快要衝出胸膛。

他何時會注意到別墅的異動?

她祈禱,千萬、千萬不能功虧一簣。

好在有驚無險,車子很快駛入了維也納一家醫院的急診,醫生和護士推著擔架床,將舒澄送進了診室。

慘白的燈光刺眼,醫生要求觸診時,她仰面躺在病床上,死死壓住自己的上衣,面露難色地看著圍了一圈的管家和男傭人。

舒澄裝作羞赧:“你們……我……”

醫生不懂其中緣由,也用德語嚴肅地說了甚麼。

管家只好示意他們都退到走廊,關上門,只留張媽和兩個女傭人隨身陪同。

診室裡瞬間變得安靜,帶著醫用手套的手觸上舒澄的腹部,每按一下,她都哭著喊疼。

急性腹痛是很危險的,有無數種危急的可能性。

醫生立刻推她去拍腹部片子,而在CT室門口等待時,舒澄佯裝噁心要吐。

她踉蹌著翻下床,不等人攙扶,就一頭衝進了旁邊的廁所。

張媽追過來時,衛生間的門已經關上,隱約傳來嘩嘩的水聲夾雜著嗆咳。

“太太,太太您怎麼樣啊?”

她扭了扭門把,從裡面上了鎖。

“太太,讓我進來看看吧!”

幾分鐘後,依舊沒有迴音。

張媽心有不好的預感,立馬喊來管家和醫生,可等強行踹開門,衛生間早已空空如也。

二樓的窗子大開著,只剩水龍頭嘩嘩地流淌。

*

舒澄逃出醫院後,立即擠進了最熱鬧的市中心,用洶湧的人潮來掩蓋自己的行蹤。

久違地呼吸到新鮮空氣,她激動到有些茫然,在街頭走了好一會兒,顫抖的心才慢慢平復。

可自己只要還在維也納,無論躲得多麼小心,都遲早會被找到。

——絕不能坐以待斃。

但護照、身份證全被賀景廷收走。

她沒法回國,此時身上除了一些現金,更是甚麼都沒有。

舒澄急切中,第一個本能想到的是聯絡大使館。

但又轉念——他手腕通天,連囚.禁都敢明目張膽,會不會和當地機.關有甚麼聯絡?

她猛地打了個寒顫。

決不能再落入他的掌心。

現在貿然聯絡國內也是徒勞,她必須先找個地方落腳,再儘快補辦護照……

突然,腦海中閃過一個地方。

採爾湖小鎮。

舒澄毫不猶豫,一刻都不敢耽擱,立即前往火車站,踏上了最近一班去薩爾茲堡州的火車。

山野間,老舊的紅皮火車鳴笛飛馳,掠過一片片春天的田野。

她的心情也隨之放晴,大口呼吸著這來之不易的自由。

心神安寧些後,舒澄回想起車上的監視器,生怕身上還有甚麼定位裝置,便在中途一個不知名小鎮下了車。

她摘下手錶、首飾,甚至是髮圈,團了團,扔進路邊湍急的小河,濺起輕微的水花。

做完這一切,她才再次登上火車。

那小河蜿蜒向天際,不知通向何方,如同她此時迷茫的方向。

……

採爾湖位於薩爾茨堡州,是通往卡普倫冰川滑雪區的門戶。

那裡海拔普遍超過兩千米,是一個靜謐、廣闊的冰雪世界。

大學時,舒澄曾和朋友們來這裡滑雪,卻不甚遇上暴風雪被困在山上。

是當地鎮子上一個中德混血的旅館老闆娘接濟了他們,不僅提供住處,還熱情地分享了很多特色美食。

暴雪持續了整整一週,他們朝夕相處,也與這位漂泊在外的老闆娘結下深厚的友情。

臨走時,老闆娘莉娜·索默用生澀的中文朝他們笑道:

“有緣相見,我會想你們!下次到奧地利,一定要再來找我!”

因此,舒澄第一個就想到了去找她。

採爾湖距離維也納不遠,火車只要四個小時,且一年四季來滑雪的全球遊客眾多,隱藏在這裡,很難被找到。

傍晚時,她順著曾經模糊的記憶,再次來到了那家熟悉的小旅館。

見到那老闆娘莉娜驚喜的笑容,舒澄跑上前,重重地擁抱住她,淚水不禁隨之溢位眼眶。

“我遇到了一些困難……護照也丟了,身上甚麼都沒有……”

她無法講出實情,支支吾吾地,蒼白的臉頰上滿是淚痕。

莉娜甚麼都沒有問,只是溫柔地點起壁爐為她烤火,又倒來一杯熱奶茶。

“沒事的,澄,你就待在我這兒,先好好休息幾天。”

晚上,莉娜從鎮子的市場淘來一部國產舊手機。

這部手機螢幕已經多處碎裂,大概是原主人滑雪時不慎損壞,便將舊機扔在了當地。

開機螢幕是一家三口幸福的合照,陌生的臉上洋溢著笑容,湊在鏡頭前。

舒澄怔了下,指尖點進通訊錄,是一片清理過的空白。

她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除了外婆的電話,能記得號碼的,就只剩下賀景廷了。

他曾經,是她最信任、最依賴的港灣。

如今卻成了她最避之不及的人。

舒澄深吸一口氣,努力驅散心頭縈繞的悲愴,立即打了一通電話給外婆報平安,繼續將在奧地利度蜜月的謊言維持下去。

由沒有刪去,開機聯網後,訊息通知還在不斷地彈出來。

舒澄下滑通知欄,剛想調成靜音,目光卻猛地聚焦在了一行新聞上。

【父子雙亡!賀正遠心梗去世,賀氏二公子緊隨跳樓,自殺結論難平眾議】

【長子賀景廷出席葬禮,“私生子”身份成焦點!】

她愣了下,飛快地點進去。

十九號晚上二十點,賀正遠在ICU治療月餘後,突發二次心梗離世。

而次日凌晨,賀氏次子賀翊從市中心的爛尾樓頂層一躍而下,當場身亡。

該爛尾樓正是他先前投資失敗的海達大廈。

媒體眾說紛紜,但警.方已給出自殺的勘察結果。

這賀氏父子只停.靈了三天,就迅速火化下葬,蓋棺定論。

但令人唏噓的是,這場葬禮於今早由長子賀景廷主持,夫人宋蘊卻不曾露面。

有小道訊息傳,丈夫和兒子的葬禮一起舉行,宋蘊受到巨大打擊後精神失常,已送到了精神病院診療……

舒澄震驚到茫然,指尖麻木地再往下滑,一張張葬禮上的照片映入眼簾。

只見賀景廷肅穆地站在最前排,一身黑色如同潑開的濃墨,彷彿吞噬掉周圍所有的光線,帶著一種近乎凜冽的幽深。

周圍簇擁的人群,或真或假地流露著哀慼。

而男人胸口戴著白花,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硬。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只有一片沉寂,甚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審視。

他站在那裡,彷彿不是為了哀悼,而是為了宣告某種終結。

螢幕上的報道觸底,而後重新整理出更多關於這場豪門悲劇、眼花繚亂的新聞帖。

舒澄按滅了螢幕,久久地怔在原地。

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場荒唐的壽宴,觥籌交錯的宴會廳裡,那位蒼老古板、風光不再的老賀總,和氣質優雅、飽含風情的夫人……

短短半年,那賓客擁擠的鬧劇裡,只餘一地零落飄散的紙花。

原來,他沒能留意她在別墅的動向,不是因為參加國際峰會,而是置身於葬禮。

窗子未關嚴,夜裡冷風鑽進屋子,吹得舒澄渾身冰涼。

這一切,和賀景廷脫不了干係。

而不知為何,她隱隱直覺,這與他同時將自己囚.禁在歐洲,大概不是一個巧合。

*

暮色深重,層林盡染。

賀景廷落地維也納時,身上還穿著那件葬禮上的西裝。

筆挺的面料皺亂不堪,而他面色比胸口那朵殘敗的白花還要煞白。

葬禮剛一結束,他就收到了別墅這邊的訊息:舒澄不見了。她藉著肚子痛去醫院,消失在了維也納的市中心。

那一刻,陳硯清站在身旁,眼睜睜看著他臉上的血色全然褪盡,幾天沒怎麼閤眼卻依舊挺拔的人,身形猛然晃了晃,而後合上了雙眼,輕輕吐出幾個字。

“回奧地利,現在、立刻……”

陳硯清震驚:“現在,你瘋了?”

十三個小時的飛機,一路上賀景廷始終緊閉雙眼,直挺挺地仰靠在座位上,似乎在小憩休息。

可他呼吸忽深忽淺,抱在胸口的小臂不時緊繃到發抖,讓陳硯清不用問也知道他從未睡著。

直到一同乘車趕往聖沃夫岡的路上,陳硯清從管家的傭人的只言片語中,才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而後這一貫斯文溫潤的男人,震驚到幾乎忘記了呼吸:“你真是瘋了……”

明明姜願口中,是他們在奧地利度蜜月後,感情有所回暖、樂不思蜀……

他竟然是將那活生生的一個女孩,這麼多天獨自囚.禁在莊園裡!

車行顛簸,夜色越來越重,幾乎要將這森林全然吞噬。

賀景廷沉默不語,冷冽的輪廓半隱在昏暗中,彷彿失去了除手中緊攥的、隨時可以傳來訊息的手機外任何事物的感知。

舒澄已經消失了近十五個小時,手下將維也納幾乎翻了遍,毫無音訊。

她那麼聰明,逃出後也必然不會久待在市區。

但這附近的原始森林、河流、動物,那些語言不通的當地人……是更危險的存在。

突然,手機震動。

賀景廷幾乎是比鈴聲響起更快地,接通了電話。

然而,那頭的聲音,卻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徹底冰涼。

“……在一個流浪漢那追查到了舒小姐的手錶,說是從河灘上撿的,不知是真是假,但上面還有泥,表芯也浸水了。”

“這兒是多瑙河支流的最下游,途徑維也納周邊,大概是從上游飄下來的……”

當夜,所有人沿河流地毯式地尋找、打撈。

又陸續找到了舒澄曾戴的珍珠手鍊和發繩。

甚麼情況下,這些隨身物品會離開主.人,沉進河水?

賀景廷站在河邊,眼神空洞洞地望著這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身影如同鬼魅,幾乎融進這夜色。

他腳步忽然動了動,一步、一步走向那河灘。

皮鞋踩進冷水中,西褲霎時被浸溼,激起細小的水花。

“你幹甚麼!”

陳硯清衝過來,心慌地一把將他往後拉。

而賀景廷就像是失去了生氣的木偶,沒有一絲反抗,就這樣定定地被他拽住。

從一個醫生理性的角度來看,如此湍急的流速,如果有人溺水,尤其是體型纖細的女性,身上的衣物一定會先於手錶脫落。

陳硯清口不擇言:“你先別想最壞的結果!至少沒有撈到貼身衣物,一定不會有事的。”

然而,這清晰而殘忍的話語,將男人最後一絲神經的本能保護也陡然刺穿。

那不敢深想、不敢細想的可能,衝進腦海。

柔軟的卡其色針織衫,雪白的修身高領毛衣,杏色羊毛大衣……

浸在河水裡,隨著浪花蕩漾,衝上滿是泥濘的淺灘。

他呼吸猛地加重,身體卻像鋼板一樣僵硬,渾身細細密密地開始顫慄。

“我不知道……她今天穿了甚麼。”

陳硯清自覺說錯了話,後悔得想扇自己一巴掌:

“我是說,你別先累壞了身體,等舒澄回來,你……你不還得迎接她?!”

就在這時,一名屬下匆匆趕來,遞上一張摺疊的稿紙。

“這是在主臥床頭找到的,應當是舒小姐留下的。”

賀景廷如同被閃電劈中,絕望渙散的眸光猛地聚焦。

他一把奪過,將這巴掌大的稿紙展開,是她平時畫畫用的那一種。

只見,舒澄熟悉而娟秀的字跡寫著:

【去年生日,你說會答應我一個願望。

逃走是我裝病騙了張媽和管家,跟他們沒關係。

我們好聚好散,求你一定不要追究他們。】

賀景廷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捏著紙的手指止不住劇烈地顫抖。

像是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卻沒有再多找到一個字。

舒澄留下的最後一句話,竟與他毫不相干!

而是在為身邊無辜的人求情,用他曾在生日時討她歡心許下的承諾。

他賀景廷承諾的一個願望,可以換多少東西?!

可她偏偏甚麼都沒要,只求他高抬貴手。

在舒澄心中,自己究竟是一個怎樣可怕、冷血的人?

為甚麼她的愛給了親人,給了朋友,給了同事,甚至給了只有幾面之緣的傭人。

偏偏……

一股錐心的刺痛在胸腔炸開,賀景廷痛極,極其緩慢地弓下身,幾近抽搐著發抖。

手背青筋暴起,薄薄的信紙幾乎要被捏碎。

他梗塞地喘息,像有甚麼堵在喉嚨裡,痙攣的肺葉無法再吸進一絲氧氣,整個人驀地軟下去。

朦朧的視野裡,彷彿陳硯清在焦灼呼喊著他的名字,聲音卻越來越遠……

是了,她給過,但他不值得。

是他偏執地不許分毫脫離掌控,一次次用瘋狂和窒息,讓她失望、害怕,最終對他絕望的。

少時,他無法保護那個在老宅中用溫順換取生存的女孩,更早的歲月裡,他眼睜睜看著母親在貨車下慘死、鮮血橫流……

短短十年,用白骨鋪階、以人心作踏,每一步都浸透算計與冷酷,他終於站上財富和權力的山巔。

他習慣了俯瞰,習慣了將一切都牢牢控制在掌心,輕易操控如提線木偶。

傲慢地認為,只要萬事按照他計劃的軌道發展,精準如同設計下的每一個商業棋局,就能像過去無數次在談判桌上碾壓對手那樣——

將她保護在絕對安全的臂彎裡,給她幸福。

直到這一刻,冰冷的鐵鏽味在喉嚨深處蔓延。

賀景廷才後知後覺,這一切是何等荒謬。

可已經……來不及了。

作者有話說:澄澄在不知情中死遁了。

留下賀總一個人絕望發瘋[奶茶]

開虐,但就像他意識到的,已經晚了,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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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加更一章哦,平時下班很晚,所以經常更得晚,真的很感謝寶寶們諒解,感謝一直以來的追更和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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