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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懼怕(1000營養液加更,2合1) ……

2026-05-07 作者:梨花夜雪

第15章 懼怕(1000營養液加更,2合1) ……

深夜去機場的路上, 舒澄無聲地流了一臉的淚,躲在後排的昏暗中,胡亂拿手抹去。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怪陸離地掠過, 映著她蒼白失魂的臉。

直到候機時接到電話, 說外婆搶救及時, 已經轉危為安。

懸著的心才終於重重墜地,砸得五臟六腑都生疼,她一個人縮在候機廳的角落,紅著眼眶將臉深深埋進臂彎。

賀景廷就是這時趕到的。

即使是後半夜,港城機場依舊喧囂吵鬧、座無虛席。

他高挺的身影穿過擁擠人流,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微松, 風塵僕僕地大步而來, 停在她面前。

“舒澄。”

這是今晚,他第三次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得有些沙啞。

候機廳裡燈光昏白,她怔怔地仰頭看著賀景廷近在咫尺的臉——

只見他眉頭緊蹙, 面色冷峻依舊, 籠著一層厚重的陰霾, 混雜了疲憊、擔憂和某種更晦暗的情緒。

他的胸膛因長時間的疾步而重重起伏著,個位數氣溫的夜裡,額前起了一層薄汗。

賀景廷注視了幾秒,從外套裡抽出一條圍巾, 彎腰為她緩緩裹上, 遮住了大衣開敞漏風的領口。

羊絨溫暖而厚實,不像他的指尖,蹭到她臉頰時是透心的冰涼。

這抹微涼像一根針,猛然扎破她壓抑的情緒。

舒澄的心尖一酸, 沒忍住又哭了出來。

豆大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滾,順著臉頰砸在他的手背上,也染溼了羊毛圍巾。

她眼眶通紅,睫毛上掛滿淚水,如蝶翼般輕顫,卻又羞於如此狼狽的樣子,倔強地偏過頭去。

散亂的幾縷髮絲黏在臉上,唇緊緊咬著,強忍著不願哭出聲來。

賀景廷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有一隻兇獸在啃噬她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猛地俯身,再也剋制不住地將她按進自己懷裡。

“不許哭。”賀景廷命令般的語氣帶著輕微顫抖,又急又痛。而後頓了頓,陡然放緩,“我在。”

他沙啞的嗓音,緩緩在頭頂響起:“南市最好的心外團隊已經過去接手了。等外婆穩定,就送歐洲療養,那裡有最頂尖的術後康復。”

舒澄被迫貼上他堅實的胸膛,在後怕和眩暈的疲憊中,這把她全然包裹的、熟悉的檀木香氣,竟奇異地帶來一絲絕望中的依託。

可在這樣過分強勢、不容推拒的力道,還是讓她不由自主地僵住,想要退出一絲空隙。

敏銳感覺到懷中女孩的後縮,賀景廷意識到甚麼,手臂觸電般鬆開。卻又在看見她通紅眼角和咬白的唇邊時,再次把她抱緊。

比第一次剋制了些,緩緩地撫上舒澄顫抖的脊背。

“甚麼都不要想。”賀景廷低頭,下頜近乎蹭過她的發頂,“這幾天,先把我當成你的丈夫。”

當成那個你可以全心依賴的人。

丈夫。

這兩個字砸進心間,舒澄在他懷中微怔,本能想要推開的指尖不知為何失去了力氣,緩緩垂下去。

下巴輕輕靠上賀景廷的右肩,一顆淚珠順著臉頰流下來,洇溼了襯衫的布料。

這個曾讓她恐懼、不敢靠近的男人,竟成了她此時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乘坐CZ3071航班,飛往南市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前往 B16號登機口準備登機。”廣播聲驟然在背後響起。

排隊、登機、落座。

賀景廷始終走在她身前半步,用身體將人潮隔開,像是一座沉默的堡壘。

正是旅遊旺季,頭等艙和商務艙早已提前售罄,為了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南市,只有兩張廉航的經濟艙座位。

位於機尾最狹窄的角落,緊鄰備餐區,空間逼仄、雜聲不斷。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舒澄疲憊不堪,思維卻異常混亂,把自己蜷縮在小小的位子裡,怔怔地望著窗外夜色。

漆黑的停機坪上,唯有寥寥紅點在移動著。

隨著飛機滑行、起飛,港城的高樓大廈、繁華燈光,逐漸離得越來越遠,密密麻麻,小如塵埃。

一隻手臂伸過來,“唰”地拉下了遮光板,順勢將她按向自己的肩膀。

“休息一會兒。”

賀景廷開口便是不容置疑的口吻,大手一攬,穩穩將她攏入懷中。

狹小的空間裡,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引擎的嗡鳴。舒澄像被抽乾了力氣,沒有掙扎,順從地將額頭抵進他肩窩。

許久,她的心神才趨於平緩,哭過還有些暗啞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你和我回南市了……明天的開幕式怎麼辦?”

“閉上眼睛。”

賀景廷環在她肩頭的手壓了壓,不允許她再浪費心力思考這些旁枝末節。

舒澄垂下眼睫,喃喃道:“可是……”

這才是他們此行最重要的行程。

他蹙眉,盯著她因不安而輕抿的唇,忽然伸手直接覆上了她的眼睛。

“不要緊的事,睡覺。”

賀景廷的掌心冰涼,大而寬厚,遮去了所有刺眼光線。

舒澄終於聽話地閉上眼簾,她蜷縮排這個既像避風港、又像牢籠的懷抱,意識漸漸沉入模糊的黑暗。

*

周秀芝轉醒後,身體依舊虛弱,大部分時間服了藥都在昏睡。

舒澄暫擱置了所有工作,留在身邊照看,寸步不離。

南市最頂尖的心外團隊就在市六院,會診時,線上影片連線到了瑞士日內瓦,與歐洲心衰病學的權威專家史密斯·鮑爾共同討論。

但情況不容樂觀,當下只有兩種選擇:

一是儘早手術干預,進行心臟移植;二是保守治療,儘可能減輕痛苦、延緩心肌損傷。

李主任審慎道:“但老人家基礎心功能弱,又伴有高血壓,考慮到配型、排異的風險,一般不建議移植。”

肅穆的會議室裡,數字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襟危坐,一雙雙露在口罩上的眼睛裡,是見慣生死的麻木和淡然。

賀景廷擱下鋼筆,直接打斷了冗長的解說:

“如果去伯爾尼醫學中心做移植手術,成功率有多少?”

那裡有最頂級的心臟研究所,移植成功率歷年位於全球榜首。

此話一出,螢幕那頭鬍鬚花白、面容嚴謹的老者蹙了眉:

“賀,要將心衰終末期的患者轉運到瑞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伯爾尼中心很多年不接受外籍患者,醫療專機沒法申請下來。”

“不考慮這些。”賀景廷直截了當,“給我一個結果。”

他們全程用德文交流,老者滄桑的慢語,和男人磁性的嗓音交織,對話透過同聲翻譯清晰地傳過來。

史密斯教授搖了搖頭,轉身和助手低語一番,給出了一個保守的答案:

“不到百分之三十。”

舒澄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那如果……如果不做……”

被巨大的恐懼攥緊了心臟,她尾音顫慄,兩次都沒能問下去。

賀景廷接過話,聲音沉下去:“保守治療的穩定期能維持多久?”

桌下,他寬大的手掌伸過來,一把將她的手緊緊包裹住,指腹輕輕地摩挲過虎口。

李主任答:“保守治療,以藥物最佳化、嚴格控制、定期隨訪為主,目標主要是維持生活質量和減輕症狀。根據現有研究資料,中位生存期通常在一年左右。”

一年……

剎那間,舒澄大腦一片空白。

眼前陣陣發黑,所有的聲音都像隔了一層水膜,變得越來越模糊。她指尖發麻,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

“先到這裡。”

頭頂傳來一道冷冽的男聲。

接著,舒澄感到自己的手腕被輕輕牽起。站起來時,她的膝蓋一軟,幾乎要栽倒,被賀景廷穩穩地從背後托住,帶離了會議室。

一連幾天,她都混混沌沌的,所有時間都花在四處打聽治療方案上。芝加哥、柏林、倫敦的心臟研究中心都託人問了遍,一次次將檢查報告發過去,希望能得到一個不同的答案……

結果都不盡如人意。

療養院的夏醫生告訴她,其實這兩年外婆好幾次心臟惡化,為了不讓她擔心,讓醫護幫著隱瞞。

舒澄強顏歡笑,每天陪在病床前,姜願、朋友、工作室的同事們前來探望過,各個專家團隊前估會診,重要的場合,賀景廷幾乎都在場。

他平日尚日理萬機,如今旗下科技公司要在倫敦上市,又有濱江A3板塊的招標進行。

有時她也不知道他何時來、何時走的,常常步履匆匆,直到深夜還能聽見走廊上刻意壓低的通話聲。

那份冰冷外殼下流露出的溫柔,若說從未在她心底激起一絲漣漪,自然是假的。

可身體的本能又在無時無刻不提醒著,賀景廷絕不是她應該招惹的人……

那是早在懵懂時就鐫刻下的警鈴,早已融入本能的禁區。

這天深夜,舒澄睡不著,又一次坐在窗邊,望著在寒風中搖曳的殘枝出神。

外婆在病床上安然入睡,在無邊的黑暗中,監護儀上紅點兀自閃爍著,儀器運轉發出持續嗡鳴。

身後的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腳步聲漸近,帶著熟悉的沉穩節奏。

她沒有回頭,卻也知道是誰。

賀景廷將透著寒風的窗關嚴,接著,脫下大衣,輕輕披在她肩頭。

“護士說,你沒有吃晚飯。”

他一手是公文包,另一手提著一個打包袋,輕擱在窗臺上。

舒澄搖頭:“我不餓。”

為了保護醫療裝置,加護病房裡空調不會開足,比走廊上還要涼幾分。他進來時,她只穿了件薄薄的針織衫,冷風掠動臉側的碎髮,凍得臉都發白卻渾然不覺。

賀景廷皺眉,直接彎腰去拉她的手腕。高大的影子籠下來,遮住大片月光。

這一次,舒澄清醒著。

她指尖本能蜷了蜷,不動聲色地躲開。

賀景廷手懸在半空中,半晌,剋制地緩緩垂下去。

他堅持:“多少吃一點。”

再爭下去會打攪外婆休息,舒澄只好點頭。

賀景廷帶她走進一牆之隔的休息室,開啟暖空調後,抬手要去開燈。

“就這樣吧。”她小聲說,“開燈太刺眼了。”

凌晨三點半的萬籟俱寂中,屋裡影影綽綽,讓一切都變得很模糊,好像這樣就可以自欺欺人地不用真正面對他。

賀景廷沒有說話,將飯盒拿出來,裡面是份冬筍黃魚煨面。魚筍面和奶白的湯分開裝在兩層,揭開的瞬間就飄出鮮甜的香氣。

他取出餐具,修長的手指執起筷子,把食物一一放進魚湯裡。

舒澄沒料想他會做到這步,忙不疊伸手:

“我自己來吧。”

他沒鬆手,兩個人的指尖冷不丁碰在一起。

明明空調已經開得很暖和,那隻手卻還是冷得透骨,她觸電般地瑟縮,嚥了咽口水。

賀景廷問:“還記得我在候機廳說的話嗎?”

舒澄沒有勇氣去撥散那層霧,其實不用他提醒,那句話也早就在心裡盤桓了無數遍。

把我當成你的丈夫——可剝去聯姻的外殼,他們本來就是一對夫妻。

她垂眸,儘量讓聲音如常:“甚麼話?”

男人逆光的輪廓久久未動,清淺月光落在他肩頭,像是一層薄雪。

那目光灼灼,沉重而滾燙,明明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但他沒有選擇拆穿她的逃避。

他低聲說:“這段時間,你可以需要我。”

言外之意,哪怕她不接受他的感情。

夜風衝撞著透明的窗,舒澄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賀景廷轉身將魚筍面放進微波爐,隨著“嗡嗡”的運作聲響起,微弱暖光融進夜色裡,照亮他結霜的背影。

“可是你已經……幫我太多了……”

這段婚姻起於交換,在他注資舒家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交易。可婚禮上的珠寶,手術室前的陪伴,破例養進家裡的小貓,酒吧裡焦急的電話……

他們之間的天平早就失衡了。

賀景廷的這一端重重落下,而她高懸在千尺之上,不敢鬆開手,生怕掉進的是萬丈深崖。

舒澄看見了打包袋裡的小票,這份面是松月樓機場店買的,時間是一個小時之前。他凌晨下了飛機,連家都沒回一趟,就風塵僕僕地趕到醫院。

“叮”的一聲,微波爐驀地暗下去。某種不明的情緒在黑暗中湧動著,快要將她的心臟漲破。

過了很久,賀景廷佇立的身影才動了動。

“我為你做的任何事,都不需要還。”他停頓,鄭重道,“無論甚麼時候。”

短短几個字像潮水蔓延,先一點點漫過她的腳踝,再漫過心口。

魚筍面熱乎乎的,升騰著霧氣。濃稠的湯汁裡,擱著大塊雪白黃魚,搭上翠綠的豌豆苗和冬筍,是她最愛吃的蘇式湯麵,也正合適寒冬的夜晚。

舒澄不敢直視他,低頭拿小勺喝湯,幾口下去,冷透的身體也跟著暖和起來。

長髮隨之滑落肩頭,被她用手撥了撥,卻還有幾縷不聽話地垂到耳側。

突然,一雙手攏上她的髮絲,手指輕柔地梳了梳。賀景廷不知從哪拿出一根發繩,幫她紮了起來。

“蘇黎世醫學中心有一項新技術,能透過基因測序、心肌代謝顯像找到誘因,延緩終末期心衰發展。”他慢慢說,“我安排了專機和醫生,下週二出發。”

捕捉到“延緩發展”四個字,舒澄怔住了,久久沒有說話。

“早點過去,對外婆的病情更有利。”賀景廷在她身邊坐下,“主治醫生已經落地南市了,明天開始先做評估。你準備幾件衣服帶去,其他的不用多想。”

“怎麼不先和我商量?”舒澄握著筷子的骨節泛白,咬了咬唇,“我還……不想放棄移植手術。”

在瞬息萬變的生意場,他已經習慣了用高效的手段來獲取資訊,最快做出正確的決定。

“手術風險太高,不值得。”賀景廷語氣帶著慣常的、掌握全域性的篤定,“這是目前全球最好的姑息治療方案。”

她心底升起一絲希翼:“能延緩多少?”

“中位資料在一年半左右。”他輕聲答,“但能最大程度地減少痛苦,提高生存質量。”

僅能多出幾個月,甚至是更少。

夜色掩去她眼眶中打轉的水光:“美國芝加哥有一個主攻心臟再生技術的研究所,能提高移植的成功率,那邊的負責人願意……”

“是安德研究院嗎?最新的臨床資料顯示,他們實驗性療法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安德曾經是史密斯教授的學生,因為理念過於激進被團隊開除。”

語氣平淡,卻滅去了她心中最後的一點光。

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的手術,和僅剩一年多的光陰……

舒澄垂眸,一眨眼,淚珠就大顆地落下來,墜進魚筍湯裡。她機械地將面塞進嘴裡,來不及咬斷便吞下去,眼淚無聲地流淌。

親情之痛,對賀景廷來說是陌生的。

他喉結艱難地滾了滾,聲音放輕些:“蘇黎世的氣候比這裡好得多,四季溫暖,有阿爾卑斯山最漂亮的風景,有陽光,有花園……”

“附近就有一個私人機場,我們可以隨時去看外婆,甚至小住幾天。別怕,蘇黎世一點都不遠,睡一覺就到了。”

可這聽似柔情的一字一句,像判下死刑的小刀,割得她更疼。

“你……你先別說了。”舒澄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推開了他的臂彎,“讓我再好好想想吧……”

啞聲中帶著令人心碎的剋制和顫抖。

說完,她擱下動了寥寥幾口的飯盒,逃似的離開了休息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彷彿也將最後一絲流動的氣息抽走了。賀景廷身形半隱在黑暗中,如同一座冰冷的山,久久地沉默著。

桌上的魚筍面涼下去,浮起一層薄薄的油星。

來回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行,他幾乎都在處理工作,半刻不曾閤眼。幸好夜色掩去紙白的面色,才沒叫她發現異常。

此時,賀景廷終是有些撐不住地彎了脊背,倒出幾顆藥幹服下去,指骨抵進心口的軟窩,垂頭輕輕地蹙眉喘息。

天邊浮現出微不可見的一層灰白,黎明就快到了。

可這一夜,仍漫長得像是沒有結尾。

*

後半夜,舒澄心事重重地回到病房。或許是吃了一點東西,她趴在床邊淺淺睡了一會兒。

再醒來時,天色已經亮了,醫生照例查房。

她注意到,李主任身後多了兩位金髮碧眼的歐洲人,同樣穿著白大褂,沒有帶工牌,大概是賀景廷口中從蘇黎世過來的醫生。

明明說了讓她再想一想,他卻還是強勢地繼續下去。

在外婆面前,舒澄沒有多問,心中被疲倦所席捲,刻意不去看那兩位不速之客。

李主任查房走後,早餐送了過來。雜糧糕、蛋羹、草莓和淡檸檬水,清淡營養。

周秀芝胃口難得不錯,幾乎都吃完了,靠在搖起的床頭邊,面帶笑意:“澄澄,是不是小陸來過了?”

舒澄愣了一下,順著外婆的目光,才發覺自己一直披著賀景廷的外套。

大衣寬鬆厚實,線條硬朗,肩線遠遠超過了她的尺寸,明顯是男士款。而她穿得那樣自如,彷彿是很習慣了。

這些天,儘管沒有再提,他從未踏進病房半步。

謊言的雪球只能越滾越大。

“是……是啊。”舒澄不擅長撒謊,乾巴巴道,“他昨天夜裡出差回來,看您在休息,待了一會兒就走了。”

半真半假,她更加心虛。

“小陸這孩子有心了,這麼忙還來看望我。”

周秀芝滿是皺紋的臉上笑容更深,她說話仍有些力氣不濟,慢慢道,“澄澄,感情的事不能懈怠,雖然這麼多年了,你也要多關心他,別總一心撲在工作上。”

以前陸斯言雖遠在他國工作,各個傳統節日對長輩的禮物、問候從沒有少過,一直足夠周到。

“我知道,他最近一切都挺好的。”

舒澄喉頭一緊,身上這屬於賀景廷、還殘留著他氣息的大衣,像是有千斤重。

她生怕說漏甚麼,想快些轉移話題:“外婆,李主任說您要多吃水果,我去削個蘋果吧。”

她作勢起身,卻被輕輕拉住了手。

“小陸若是回國了,讓他這兩天再過來一趟吧,外婆也……有些話想對他說。”周秀芝輕聲道,“以後……你們倆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彷彿也意識到自己時日無多,想將孫女託付給值得信賴的人。

看著外婆溫柔如水的眼神,這一刻,舒澄忽然有些動搖了。

她知道,外婆一直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自己真正幸福。

難道……要一直演戲,讓外婆在虛假中安心離開嗎?

可說出真相——舒家失勢,她與二十多年竹馬毀去婚約,又轉頭閃婚嫁給一個以罔顧人情、心狠手辣揚名的男人……

她嫁進名利場,幾乎是走了母親的來路,外婆耄耋之年又怎麼能接受得了這一切。

或許事情會變得更糟。

舒澄強忍住眼中的潮溼,點了點頭:“好,我會叫他來的。”

離開病房,她站在深冬清晨灰濛濛的走廊盡頭,踱步猶豫。

手機螢幕上,是陸斯言的名字,卻遲遲沒有撥打出去。

之前隱約聽到賀景廷開會,他這週末要去倫敦出差。

她不懷疑,陸斯言會為了外婆的身體過來幫這個忙。

然而,真的要這樣錯下去嗎?

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寶們的營養液,今天加更一章,直接發了2合1哦[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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