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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逼近 她這次真的逃不掉了。

2026-05-07 作者:梨花夜雪

第14章 逼近 她這次真的逃不掉了。

雲尚與信達早年生意多有往來, 此番陳總夫婦回國探親,特意選了珍月樓。

坐落於太平山頂,落地窗外足以俯看璀璨奪目的維港夜景, 卻又懸於浮華之上, 奢華得剋制、靜謐。連續十年摘得米其林三星桂冠, 港城富人一向最鍾愛這家餐廳。

樣樣佳餚上桌,壓軸是一道清蒸黃油蟹,只只飽滿橙紅,是港城最具特色的海鮮。

舒澄不想弄髒手,先擱在一旁,卻被賀景廷整碟端了去。

他與對面陳總談笑著, 目光帶著不經意的重量掃過她臉龐。

襯衫半挽到手肘, 小錘輕輕一敲,蟹八件在修長手指間翻飛,將雪白蟹肉剝落得乾乾淨淨。

不一會兒,凝結如脂、色澤金黃的蟹膏和蟹黃也落入白瓷小碟。

“趁熱吃。”

賀景廷輕抬銀壺倒入少量姜醋, 推到擱到她面前, 帶著不容推拒的親暱。

“都聽說賀總和夫人感情好, 今日百聞不如一見。”陳總爽朗調侃,“這麼體貼的樣子,平時談判桌上可見不著啊。”

舒澄勉強彎了唇角,指尖微顫地拿起小勺, 將那溫熱的膏黃舀進口中。粘糯油潤, 鮮香在舌尖融化開。

以往的商宴飯局上,賀景廷的紳士溫柔是未來維持體面,她心安理得。

但傍晚那個猝不及防的吻,彷彿撕開了偽裝的薄紗, 他每一次體貼入微都裹挾上灼人的意圖,讓她坐立難安。

忽然,窗外接連響起“砰、砰”幾聲。

只見維港海面上升起大片的煙花,璀璨奪目,赤金如熔岩般頃刻鋪滿天幕。

層層疊疊,一朵未熄,一朵又起,將黑夜照得宛如白晝。

餐廳裡不少人發出低聲的驚歎,舒澄也被這瞬間的恢弘攝住心神,偏頭凝望。

椅背微沉,一股熟悉的、極具存在感的氣息驟然貼近——

賀景廷側身,手臂似順勢搭在了她身後的椅背上。

這個姿勢,既是更靠近落地窗地觀賞煙花,卻又實實在在地將她半攏入懷,形成一個極具佔有性的狹小空間。

她長裙落肩,露出的肩胛與他微涼的緞面襯衫相觸,激起一陣細微的顫慄。

“還記得嗎?高二那年夏令營,你一直很期待在維港看煙花。”

他低沉的聲音拂過她耳廓,“但突然下了幾天大雨,一直到回去也沒……”

舒澄心臟一縮——這件事是真的,她青春期一次小小的遺憾。

但那時賀景廷在德國留學,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甚至連細枝末節都如此清晰?

她心慌意亂,脫口而出地打斷:“是、是啊,當時沒看成,今晚運氣真好。”

這一瞬間,舒澄好害怕他後面要說的話是:今晚這場煙花是專門為她放的。

夜幕上,無數道光焰從四面八方升騰而起,如同墜落的火流星劃過,連綿不絕。

與維港的大廈林立相呼應,奢華而燦爛。

“那看來賀太太與維港緣分不淺。”陳夫人笑嘆,“可真漂亮啊,難得一見的排場,聽說是鼎元大廈十週年慶,請義大利煙花師專門打造的。”

舒澄下意識回過頭,卻猝不及防地撞進賀景廷幽深的眼眸中。

那雙眼睛暗如夜墨,淺含著一絲瞭然和近乎自嘲的笑意,似乎早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自作多情了。

一股熱氣湧上臉頰,指尖在裙襬上緊了緊,她狼狽地垂下視線。

就在這時,耳邊卻傳來賀景廷壓低的聲音:“喜歡嗎?”

不等舒澄回答,那沉啞的嗓音緊追而來,字字敲上她緊繃的神經:

“明年生日專門為你放一場。”

舒澄渾身一僵,眼前的盛景頃刻模糊,只餘耳邊那句在煙花巨響中清晰得可怕的低語,和他鎖在自己身上、快要將她點燃的目光。

幸好,侍應生及時將甜品端上了桌,如同救星。

“久等了,為您呈上時令甜品,三位花膠山藥鮮奶露,一位雪耳燕窩羹。”

陳總示意將不同的這一盞端給舒澄:“聽說賀太太對山藥過敏,特意讓後廚換了燕窩羹,也是港城很有特色的甜品。”

賀景廷泰然自若地接過山藥鮮奶露,平時不喜甜食的人,竟立即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許多年前,少年因誤食了丁點山藥泥就哮喘發作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舒澄慌張阻攔:“你不能吃!這裡面有……”

情急之下,手肘撞到了桌沿那杯普洱茶,深褐色的熱茶霎時潑出來,大半澆在了她的手背上。

“嘶——”

一瞬灼熱讓她倒吸一口冷氣,卻顧不上自己的手,驚恐地看向賀景廷。

他卻飛快地丟下勺子,一把將她的手拉到眼前,緊張地仔細檢視。

“還燙到哪裡?”

好在茶已經倒了很久,沒有燙傷,只是微微發紅。

舒澄不答,怔怔看著他安然無恙的側臉,明明吃下了兩勺山藥露,面色卻未變半分:“你……你不是……”

某個呼之欲出的答案讓她窒息。

賀景廷抬起眼,那墨眸中像一片無星無月的夜海,裡面翻滾著她從未見過的、沉鬱而洶湧的情緒,如同漆黑的漩渦,帶著要將她靈魂都吸進去的引力。

他薄唇輕啟:“舒澄。”

兩個輕而鄭重的字砸下來,她的心一下子亂了。舒澄猛地抽回手,幾乎是彈跳起來,落荒而逃:“抱歉,我去洗一下手。”

她甚至不敢再看一眼餐桌上的任何一個人,如同逃離洪水猛獸般,徑直朝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關上門,將餐廳的喧囂徹底隔絕。衛生間裡空蕩蕩的,小燈將瓷磚地映出一個個朦朧的光暈,靜謐得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舒澄開啟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沖刷著發紅的手背,試圖澆滅那股從心底蔓延的不安和驚惶。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如瀑烏髮挽成一個簡約低髮髻,用珍珠點綴,每一縷碎髮都有精心的弧度,再往下,是優美纖長的脖頸,杏色的一字領長裙露出肩膀……

他貼近的氣息彷彿還烙印在面板上,揮之不去。

心臟雜亂地跳動著,一切都不真實到極點、偏離了她熟悉的軌道。

隔著朦朧的彩色磨砂玻璃門,外面依稀傳來了男人吩咐侍應生的低語。

下一秒,門把被輕輕擰動。

舒澄警鈴大作,甚至想撲上去將它按住,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門拉開了一條縫,賀景廷高大的身影擠了進來。他回身將門合上,“咔噠”一聲輕響,上了鎖。

他沒有立刻說話,一身黑色西裝,幾乎與背景的幽暗融為一體。

只有輪廓在微弱的光暈中顯得格外壓迫,沉沉的影子隨著他的靠近籠罩過來。

舒澄本能往後退了半步,卻被賀景廷一把抓住手腕,力道沉穩、堅定,不容反抗。他重新開啟冷水,沖洗她方才燙到的手背,薄繭指腹反覆地輕柔蹭過。

水聲嘩嘩作響,襯得這沉默更加壓抑。

他低著頭,輪廓分明的下頜緊繃著,呼吸聲在寂靜中被放大了數倍,沉重而壓抑,彷彿在極力剋制著甚麼即將衝破牢籠的猛獸。

時間緩慢流淌,也一點點抽乾舒澄的力氣。

過了很久,賀景廷關上了水龍頭,水聲戛然而止,他卻沒有鬆開她的手。

“舒澄。”

他又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舒澄想縮回手,但被更用力地、死死牢牢鎖住腕骨。

她絕望地意識到,這一次無處可逃了。

賀景廷強迫她抬起頭,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那雙眼眸中是一片沉靜的墨黑,深處卻湧動著某種孤注一擲的暗流:“我從來都沒有山藥過敏。”

他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那天早上,是我提前在屋裡撒了花粉。”

舒澄的心跳滯了一秒,像有甚麼在心尖輕掐。明明已經有了預感,可真聽到他親口說這一切,還是被砸得一陣陣眩暈。

巨大的惶恐和無措將她淹沒,渾身冰涼,又帶著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

賀景廷的聲音再次響起:“我說過的話,永遠都不會收回。”

注視著女孩臉上徹底褪盡血色的無措和驚惶,賀景廷慢慢地、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剋制 ,鬆開了鉗制她的手。

他的手指那麼涼,簡直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舒澄卻感到被抓過的每一寸面板都像被烙印般灼燒,緊張到快要沒法呼吸。

她不敢看他,但又被施了定身術般沒法移開視線,只能微微著仰頭,水潤的瞳仁不住顫動。

一高一矮兩個人影,在這密閉寂靜的方寸之間僵持。

最終,賀景廷深沉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的長裙的下襬,那裡有兩團被茶水打溼的深色印記。

“在這裡等著”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語氣不容置喙,“我讓秘書送一條新裙子進來。”

他說完,利落轉身,走向門口。

“我……”

就在他即將拉開門鎖的瞬間,一聲細弱蚊蚋的聲音響起。

賀景廷的腳步猛地頓住,如同一尊驟然凝固的雕像。

舒澄蔥白指尖帶著顫抖,下意識揪住了男人的袖口。

布料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又像被燙到般飛快地鬆開。

他停頓了好幾秒,才緩緩轉過身。光線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晦暗不明,靜靜地等著下文。

舒澄低下頭,細白的脖頸彎成一個脆弱的弧度,手指在身側無意識地緊攥著,像一隻被逼到懸崖邊、瑟瑟發抖卻又不得不向獵人求救的小兔子。

“我想……突然想起來,週末有個客戶要臨時見面。”她結結巴巴,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慌亂問,“我能不能……明天就提前回去?”

這個藉口蒼白、蹩腳到了極點,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

賀景廷眸光一瞬暗下去,沉默地看著她。那目光深沉、複雜,暗藏著有一絲幾不可查的痛意。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過後,他選擇了退讓:

“好。”

*

結束這場宴請,回到酒店套房已是夜裡十點多了。

賀景廷將舒澄送上樓,只是站在門口,薄底皮鞋甚至沒有踏上地毯半寸,留下恰到好處的距離。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先休息吧。”他唇色發白,語氣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平靜,“明早秘書會送你去機場。”

雖然這樣說,但她知道,他今夜不會回來了。

即使在港城,初冬夜裡也不免寒涼。男人身上只穿一件羊毛西裝外套,掛在寬闊的肩膀上,筆挺卻單薄。

舒澄想問他要不要添件呢子大衣,可在猶豫的幾秒裡,賀景廷已經貼心地為她關上了門。

客廳那樣明亮溫暖,倒顯得那窗外的維港夜色有幾分落寞。

舒澄身心俱疲,卸了妝和禮服,將自己泡進浴缸裡。舒家老宅也有一個浴缸,從小遇到不開心的事,她都會逃避在那溫熱的水裡,好像能把紛亂都撫平洗去。

洗漱臺上放著男士香水和剃鬚刀,她刻意不去看,好像這樣就能忘記他的存在。

可沐浴球也是他選的,整個浴室都飄著一股潮溼的、熟悉的清香,將她的每一次呼吸包裹住……

姜願的電話就是這時打進來的:“澄澄,我的戀愛計劃有大進展,果然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舒澄心裡是一團亂,一邊將更多自己的洗髮水揉出泡泡,試圖掩蓋住那股清冽的香,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她說在追求一個帥哥醫生。

聲音明明鑽進了耳朵,卻大多沒法連詞成句。

“他今天終於請我吃晚飯啦,還是格調不錯的西餐廳。”姜願興奮道,“一開始他可難追了,連手機號都不給我呢,但現在我覺得十拿九穩了……你有沒有認真聽我說啊?”

“我在想……”舒澄悶悶道,“你才見了那位醫生幾面,就已經確定很喜歡他?”

“他長得帥,性格溫柔……又長得帥,我想和他見面、說話、一起吃飯,就是喜歡咯!”

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好友的雀躍,“而且又不是以時間長短來論的,愛情呢,見第一面的時候就已經定勝負了。”

第一次見面。

那是一個寒冷的深冬,在舒家老宅的院子裡。小小的她躲在父親身後面,怯生生地抬眼,看向那個陰冷沉默的少年。

他高而瘦,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渾身帶著風雪的氣息,冷冽而疏離。

父親強行將她拽出來:“澄澄,叫大哥,以後他就是你哥哥。”

那記憶裡少年淡漠的面龐,漸漸與男人成熟冷毅的眉眼重疊。

來港城前,賀景廷曾將新手機擱在她面前,某大熱品牌還未上市的新款,裡面只預存了他的號碼。

“背給我聽。”

之前的手機在酒吧徹底摔壞了。

舒澄辯解:“現在大家都存在通訊錄裡,沒人會記號碼了。”

“總有特殊情況。”他問,“外婆的你記得住嗎?”

她訕訕點頭,那是小時候刻在記憶最深處的數字,從牙牙學語就開始背誦,以防出了事找不到家裡大人。

賀景廷神色淡淡:“以後有任何事,你要聯絡的人是我。”

他說完,沒有要走的意思,明晃晃要她“現在、立刻”去做。

她只好像小孩子背課文一樣,唸了一遍又一遍,終於死記硬背下來才被允許出門。

……

這個辦法看來是有用的,直到現在,那串號碼還清晰地印在她腦海裡。

水珠從髮梢淌下,舒澄的指尖觸上額頭,那是他吻過的地方,似乎比水溫還熱幾分。像是某種燙傷過後滲進面板的餘熱,怎麼也散不去。

今晚說出那些話時,賀景廷是一貫的強勢直接,言辭上卻點到為止,沒有戳破最後一層窗戶紙……

耳邊姜願的聲音飄遠了,她盯著窗外茫茫的繁華夜景出了神。

這時,一則電話撥進來,是療養院的夏醫生。

這麼晚突然聯絡她?

舒澄暫擱了好友的通話,轉接過去。

只聽電話那頭是夏醫生急切的聲音,背景嘈雜:

“舒小姐,你現在快到市六醫院來吧,老太太突發房顫送過去搶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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