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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清醒夢 『你該死,你去死。』

2026-05-07 作者:魚餌山

第28章 28/清醒夢 『你該死,你去死。』

得知梁姝知道鄔芮和他關係的那天, 宗柏也和宗敘白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這幾年我是不是讓你過得太滋潤,太沒有危機感了?”宗敘白盯著他,冷聲威脅道,“五年前我能讓你那小公司破產, 現在依然可以, 別以為憑你目前那點實力就能與我抗衡。”

宗柏也剛成年那會兒, 想要擺脫父親的控制, 沒有進自家的公司,選擇了白手起家, 自己拉投資創業。

他頭腦靈活, 又懂商機, 天生就是塊做生意的料。

新公司很快就在商業場上嶄露頭角。

一開始的三四年裡, 宗敘白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既沒有幫助他, 也沒有暗中施壓,各種阻撓,像是默許了那家小公司的存在。

然而, 在公司發展最關鍵的時候,宗敘白不由分說地給了宗柏也當頭一棒。

幾年間傾注的所有心血, 一手創立的公司被自己的父親徹底搞垮,宗柏也的銳氣一如宗敘白所料想的那樣,飛速消減了不少。

不斷地給予希望與美好的想象, 在對方以為能脫離他掌控之時, 他再將他徹底擊垮,這樣才能摧毀少年的傲氣,讓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放棄掙扎。

這樣的人才會被他好好掌控,才配成為他的孩子。

宗柏也低眸轉著指根處的戒指, 嘲諷地無聲笑了笑。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宗敘白需要的,只是一個會無條件且每時每刻都服從他的機器,而不是一個叛逆的孩子。

單憑他在國內的那些產業,確實抵抗不了宗敘白龐大的商業帝國,可是人都是吃一塹長一智的。

他早就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情緒,也不會再蠢到得意忘形,妄圖以卵擊石。

想要擺脫對方的控制,正面抗衡與逃離都不算是最佳的策略,借勢而起,借力打力才是。

因此在這幾年間,哪怕再厭惡,他也會將情緒藏好,然後蟄伏著,靜待時機。

畢竟,他和宗敘白一樣,都是自己父親的唯一繼承人。

那麼,宗敘白是如何獲得這一切的,他自然也有樣學樣。

在老頭子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裡,目前還有幾個依舊對他忠心耿耿的人呢,沒有甚麼是一成不變的,人心也是。

“所以,你幫陳家,就是為了讓我有危機感?”宗柏也覺得好笑。

他花心思給陳亦桉擺了一道,而他老子為了控制他,不僅幫陳家度過危機,還不惜聯合外人來對付他。

……真是煞費苦心。

“我早就提醒過你了!”宗敘白陡然提高了音量,難得叫他的名字,像是在告訴他,他才是他老子,別沒大沒小的,“宗柏也!”

可宗柏也並不理會他這突如其來的怒意,反而因此想到了甚麼,忽然換了個話題:“我這名字背後還有個由來,你知不知道?”

從小到大,宗敘白對他全方位的控制,他早就習以為常,也沒甚麼所謂的。

可這一次,他居然用鄔芮來威脅他。

耳機裡那道夾雜著哭腔的平穩聲線,彷彿仍在耳畔。

太陽xue突跳了下,宗柏也不自覺地蹙了下眉。

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他又怎麼會讓宗敘白好過。

哪有甚麼時機需要他等,最好的時機全由他說了算。

那麼,現在就是收網的最佳時機。

陳亦桉針對鄔芮的那些小動作,包括用她來試探他,包括將他和鄔芮的關係捅到梁姝面前,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沒想過要阻止,只是……

在很多個微妙的時刻裡,他都產生過一個相同的念頭。

他其實也想知道,在他作為選項之一的選擇裡,鄔芮會怎麼選。

“甚麼由來?”宗敘白說了沒幾個字,就開始劇烈咳嗽起來,不知道是不是氣急攻心了。

他當初一直想用一個他們的孩子來留住岑蔓,可當她真的懷孕時,他又開始後悔了。

四年的糾纏與反抗,讓岑蔓的身體越來越差。

生宗柏也時,她大出血,差點難產去世。

雖然最後母子平安,但她患上了嚴重的產後抑鬱症,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態都特別差,她始終不願意看一眼襁褓中的嬰兒,甚至還想過要掐死他們的孩子。

在宗柏也七八個月大的某一天,宗敘白見岑蔓和管家聊完天后,精神狀態和心情都難得挺不錯的,於是就趁著她的好心情,讓她給孩子取個名字。

那天的岑蔓沒有皺眉,也沒有拒絕,只淡淡地彎起唇角,盯著草坪上的某一點,彷彿在懷念著甚麼。

許久後,她緩緩地說出三個字:“宗柏也。”

當時的宗敘白,沉浸於她的狀態帶來的欣喜中,無意識間忽略了許多細節。

她神情中自然流露出的柔和與甜蜜,她提起那個名字時的熟稔,一切都像是早有準備,彷彿她曾期待過這個孩子的降臨。

可是,她明明那麼恨他,又怎麼會期待著孕育他們的新生命呢?

極大的欣喜之下,宗敘白也忘了追問她,這個名字的緣由與寓意。

現如今,被宗柏也這麼一提,宗敘白內心隱隱有些不安,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於是只好等著對方的下文。

“你把我關在閣樓那次,我在那裡發現了一本媽媽的日記本。”宗柏也不疾不徐地像講故事一般,用一個引子將對方帶回多年前。

母親的葬禮儀式上,七歲的宗柏也面色怔怔地立在角落,目光虛空地盯著地板。

他面無表情,像個提線木偶般被父親派來的人牽引著,沉默又平靜地走完了儀式,自始至終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他茫然、木訥,在其他人看來甚至可以稱得上冷血,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完全沒從母親去世的震驚中回過神。

明明在母親去世的前一晚,她還掐著他的脖子,笑著告訴他:“你知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媽媽最恨的人就是你。”

雖然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感受到了母親對他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排斥,但這是她第一次對他說“恨”這個字眼。

她眼神和話語中的憎惡是那麼明顯,是他想忽略也忽略不掉的明顯。

指節收緊,氧氣被剝奪。

逐漸降臨的窒息感逼出了宗柏也的淚水。

他看起來那麼痛苦,可岑蔓沒有絲毫猶豫,仍在收緊扼住他脖頸的雙手。

你不該來到這裡的,沒有人期待你的降生。

你的出現,只會給我帶來痛苦。

她恨宗敘白,連帶著憎恨流著他的血,與他長相極其相似的宗柏也。

他,他們,都該死。

宗柏也能感受得到,今天的母親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

她掐他的脖子,不再只是像以前那樣,用輕微的窒息感給他帶去懲罰。

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是想掐死他。

漸漸模糊的意識中,他倏忽想起管家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夫人情緒時好時壞是因為她生病了,就像小少爺你感冒頭疼時,忍不住發脾氣一樣,夫人也是因為生病不舒服,所以才會在你面前發脾氣的。”

“但是夫人她啊……其實很愛你的。”

原來,是因為生病了嗎……

所以,媽媽才會時而對他很好,溫柔地照顧他,給他做好吃的,親切地叫他小也。

時而對他很排斥,總是在無人時“捉弄”他。

那是曾經的一幕。

“小也過來。”母親溫柔地喚他,“我們來玩捉迷藏好不好?”

他期待地點頭。

“可是你今天這樣子不好看,我來給你打扮一下。”岑蔓哼著歌,為他穿上小裙子,將他裝扮成一個洋娃娃,最後還將花瓶中的玫瑰塞進他嘴裡。

“嘶——”枝葉上殘留的刺扎到了口腔內壁,宗柏也沒忍住倒吸一口氣,“有刺,疼。”

話落,他瞥見母親皺著眉,露出不悅的神情。

心臟猛地一跳,他害怕母親會因為他的不乖生氣,於是緊急改口道:“我……我說錯了,不疼。”

岑蔓再次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摸著他的腦袋,誇獎道:“乖孩子,真可愛。”

“你藏進衣櫥裡吧。”她開啟衣櫃,哄他躲進去,“我等會兒過來找你。”

等會兒是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母親將衣櫃上了鎖後就轉身離開了,直到他在衣櫃裡因為缺氧暈倒了,她也沒來找他。

他等來的只有偶然發現他的傭人。

七歲的宗柏也不知道為甚麼今天的自己有這麼多淚水要流,視線模糊得厲害,胸腔像個即將爆炸的氣球。

他沒去掰岑蔓的手,也沒掙扎,只憑著殘存的意識,緩慢地搖著頭,用管家告訴他的話,來否認她:“不是,你只是……生病了,媽咪,媽咪愛小也……”

模糊的視野中,他看不清母親因為用力而猙獰的臉,只一味地用她使用過的字眼,來否定她的意思:“在這個世界上,媽咪……最愛人的就是……”

窒息讓他徹底失了聲,幸好在這時聽到動靜的管家,將他從窒息中解救了出來。

黑白肅穆的靈堂上,宗柏也一身黑站在角落,握緊拳頭,極力剋制著想抱緊自己的衝動。

沒有媽媽在的世界有一點冷。

一整天的葬禮儀式上,他始終在想一個問題的答案。

明明幾天前的夜晚,媽媽還掐著他的脖子,說恨他。

既然這麼恨他,又為甚麼要離開得這麼幹脆。

她不是應該繼續折磨他嗎。

不是應該看著他繼續痛苦才對嗎。

既然還有恨意,又為甚麼要放手。

為甚麼捨得放手呢。

可是那一整天,他都想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而面對如此平靜的他,宗敘白望過來的眼神中只剩下暴怒。

儀式結束後,他被父親關進了溼冷的閣樓裡。

又髒又黑的閣樓隔絕了光線,也隔絕了父親憤怒的字眼:“冷血的東西……當初就該掐死你……掐死你……”

黑暗與寂靜讓他恍若失去了聽覺和視覺,但其餘的感覺卻因此變得更為靈敏,鼻息間全是潮溼的黴味,不知名的蟲子似乎在爬遍全身,在啃咬他的手指。

看不見的未知恐懼,讓他不由自主地張了張嘴,想呼救,卻發現怎麼做都是徒勞。

因為接下去的一天一夜裡,城堡裡的所有傭人都被父親命令不許靠近閣樓,也不準放他出來。

“她在上面寫,我這個名字是她和我祖父在一起時,為他們未來的孩子取的。”覷見宗敘白瞳孔中流露出的不可置信與痛意時,宗柏也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有沒有一種可能,在她眼裡,我其實是她和她丈夫的孩子,而不是你這種沒名沒分的人的。”

那股自離開閣樓後,就全面崩塌的對父親與生俱來的崇拜,在此刻演變成了一種獨一無二的爽感。

“在她看來,你始終是她的繼子。”

“她愛的人,從來都是她法定意義上的丈夫,對於你,她只有憎惡。”

宗柏也驀地輕笑了一聲,嘲諷聲尖銳地鑽入宗敘白的耳朵:“你說,我是不是該改口叫你哥呢?”

厚厚的一本日記本從頭寫到尾,記錄著岑蔓的少女心事,記錄著她與宗柏也的祖父宗延之戀愛時的點點滴滴。

即便他們相差二十歲,即便被眾多親朋好友反對,即便宗延之的獨子,那個小她十三歲的宗敘白時常對她惡語相向,認為她和宗延之結婚只是為了他的錢,岑蔓也從未懷疑過宗延之對她,以及她對宗延之的愛。

日記本的最後兩頁,潦草又簡短地提到了宗敘白。字裡行間都寫滿了她對他的恐懼與厭惡。

她這一生所有避不開的困厄,都是宗敘白帶來的,她又怎麼會不恨他。

她最恨的人,是他才對。

-

鄔芮住院的第三天,宗柏也才處理完米蘭這邊的事。

站在病房外時,他收到了宗敘白的特助發來的訊息:【醫院那邊說,情況不太樂觀,有可能……您需要再回來一趟嗎?】

宗柏也面無表情地打字:【等他死了再通知我。】

那天兩人爭論完,老頭子就氣到住院了。

一切的進展都在他掌控之中,但他卻並沒有感到一絲欣喜,反而有些煩躁。

病房內熄了燈,室內本該一片昏暗的,卻因床頭亮著的那盞小夜燈,而多了一抹光亮。

宗柏也目光一頓,隨即低眸睨了眼病床上裝睡的人影,心底的躁亂好似在這一瞬間被撫平了。

來之前,他其實想做很多事。

想躺到她身邊擁住她,想聽她嬌氣的抱怨聲,想看她的傷口,想聽她喊疼,想感受她的氣息。

但此刻,他甚麼也沒做,只靜靜地站在病床邊,站在離她不遠不近的距離,沉默地望著她。

眸光垂落在她受傷的胳膊上。

嘴角緩慢又嘲諷地動了下。

一個選擇要糾結這麼久。

對自己反倒狠得下心。

明明是個怕痛到想紋紋身卻沒敢紋的人,車子倒是想撞就撞了,一點猶豫都沒有。

撞車的那幾秒鐘裡,怎麼就不怕痛了。

就這麼不怕死,這麼怕失去嗎?

想到這,宗柏也呼吸起伏驟然頓了一下。

他恍然意識到,在得知她車禍後的這三天裡,在無數個空閒的間隙中,那見縫插針地填滿心臟的情緒究竟是甚麼。

……是後怕。

是失去控制後的慌亂。

他與她不同。

他不喜歡意外,不喜歡事情脫離掌控,也害怕失去。

盯著她微蜷的手指,腦海中忽地響起那天,宗敘白在聽他講述完自己名字的由來後,對他說的話:“那你呢?”

“你知不知道,在你剛出生的那幾天,要不是護士攔著,你媽早就掐死你了。”

宗敘白說這話時流露出的憎恨的目光,同岑蔓去世前一晚掐著他的脖子,說恨他的那個眼神一模一樣。

太陽xue的神經激烈地突跳著,他眉心輕攏,滾了滾喉結。

尖銳的言辭直戳肺腑,彷彿有一隻餓極了的野獸猛地撲到他身上,用鋒利的爪牙劃開他的血管,吞吃他的心肺,讓他血肉模糊,讓他痛苦不堪,卻依舊茍延殘喘。

你並不是在期待中降生的小孩。

她是最不期望你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人。

你不配。

不知道是因為在宗柏也身邊能讓她習慣性地安心,還是因為受傷精力下降,原本清醒的頭腦慢慢變得昏昏沉沉的。

鄔芮忍住想打哈欠的慾望,努力凝神,辨著四周的聲音,確認周圍確實沒有任何動靜時,她再也無暇顧及宗柏也來這裡的原因,任由睏意襲上心頭,驅散自己的意志。

可能他早就在她某個愣神的罅隙裡走掉了吧。

睏意逐漸洶湧,當意識漸漸渙散時,身側的手指忽然被複上了一股熱意。

宗柏也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心跳剎那間空了一拍。

作者有話說:論狗血,父母這對其實更狗血,但是女方沒有感情,屬於純恨來著。

這章依舊來點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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