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燈光閃爍時 我們來跟命運打個賭吧
索性何嘉懿與沈斯白都不是愛八卦別人的性格。對於這位的情感秘聞, 也不怎麼感興趣。
廖川還要繼續說,許銘安卻輕輕敲了敲桌面,打斷了他的話語:“你差不多得了。”
廖川笑了笑,適時地閉嘴。
“我不喜歡別人用感情當籌碼做交易, ”許銘安繼續道, 聲音有點冷, “方寸的這個情況, 我大概瞭解了,這兩天會讓人做一個具體的方案出來, 到時候再跟你們溝通。我估計十天左右, 咱們就能有一個比較完善的方案了。然後何總再去和你家人談, 會比較有利。”
何嘉懿點了點頭:“多謝許總。”
“不用謝我, 我也有事要拜託你們, ”許銘安輕笑了一下, “等事情完全解決,麻煩你們和我一起去見個人。”
不等他說完,一旁的廖川便開口道:“好說好說, 到時候我來安排。”
許銘安不再說話,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
等出了飯店, 幾人先將許銘安送走。路燈昏黃,何嘉懿站在馬路邊,看著街上不算密集的車流, 問道:“許總說的是甚麼事?”
廖川笑了兩聲:“他的心上人因為家庭原因, 一直把他拒之門外,大概是想讓你們去幫著勸勸吧。畢竟你們二位情比金堅、不畏強權,他看著眼紅。”
何嘉懿看了沈斯白一眼,又對廖川道:“我跟欣冉說過了, 她同意跟你見一面。”
“感謝感謝,”廖川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你家這件事,我會催著許銘安的。”
何嘉懿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接下來的幾天,何嘉懿與沈斯白照常過著他們的生活。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唯一不同的,就是何嘉懿找了一位精通廚藝的營養師,每天晚上來給他們做晚飯。
順便,她還在思考搬出去的事。
大資料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想法,不斷地給她推著各種春申租房、買房的帖子。
偶爾看到不錯的,她也會轉發給沈斯白,讓他發表一下意見。
沈斯白對生活質量沒有太高的要求,基本只會衡量“這個地方距離公司有多遠”。
漸漸的,何嘉懿便也懶得收集他的意見了。
許銘安那邊效率很高,幾人又討論了一次,終於敲定了完整方案。
這份方案表面溫和,引入一筆優先股資金緩解債務壓力,配合銀行展期,少量處置非核心資產,整體不傷根基。
但方案中還提到,要將何誠軒名下的大部分股份轉至何嘉懿名下,令她成為新的核心持股人,何誠軒僅保留小比例股份與職位。
許銘安在視訊會議中,將方案邏輯仔細拆解了一遍:“你父母大機率拒絕不了這份方案,就方寸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些條件完全沒有趁火打劫。”
何嘉懿點了點頭:“是。拿彭家的錢,都未必會比這份方案來得合適。”
“沒錯,”許銘安向後靠了靠,身後落地窗外是此起彼伏的高樓,“孰輕孰重,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週五傍晚,何嘉懿帶著這份方案,飛了一趟深灣。
沈斯白臨時被工作飯局絆住,改簽到了比她晚四個小時的航班。
“你要是忙的話,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何嘉懿往登機口走著,聲音傳到聽筒裡,帶著迴音。
沈斯白站在包廂門口,聲音壓得很低:“現在退票也不給全退,還不如改簽。你先過去,我隨後就到。”
何嘉懿“嗯”了一聲,也沒再多說。
飛機在跑道上快速滑行著,何嘉懿看著窗外迅速掠過的停機坪,心臟砰砰直跳。
騰空的剎那,起落架脫離跑道,慣性令她整個人牢牢地靠在椅背上,彷彿被吸進去了似的。
城市的燈光迅速縮小,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何嘉懿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一會。
引擎低沉的嗡鳴聲持續在耳邊響著,舷窗外是不著邊際的漆黑。
何嘉懿不自覺地微蹙著眉頭,腦海中被各種資訊填滿。她雙眼緊閉,心中的煩悶與忐忑令她呼吸急促。
大腦不斷推演著即將發生的場景,她再也忍受不住,猛地睜開雙眼。
機艙裡的燈光在進入平飛後就被調暗了。一片昏暗的光線中,她開啟手提包,想要從裡面找出手機。
指尖卻被甚麼劃了一下,帶出一絲尖銳的痛感。
何嘉懿怔了怔,隨後慢慢摸索著,將劃傷她的物什拿了出來。
藉著機艙內的一點光亮,她隱約看清了手上的東西。
來自維多利亞港的明信片,在包裡放了很長時間,已經被各種硬物壓得有些摺痕。
何嘉懿捏著明信片一角,思緒彷彿被摻上了膠水,變得粘稠凝滯。
在香港的那段日子裡,她始終沒有想到該在上面寫甚麼。
彼時的她甚麼都不願意去想,也生不出任何旅行感悟。
某一日,她與沈斯白又回到了紅磡的海濱長廊。他們並肩坐在長椅上,誰都沒有說話。
何嘉懿晚餐時喝了不少酒,腦袋暈暈乎乎的,有些頭重腳輕。
對面的港島依舊喧囂燦爛,無數光影傾瀉在海面上,對稱之下,仿若晝夜顛倒。
她將腦袋輕輕靠到沈斯白肩上,微闔著雙眸。
海風掀起浪潮,拍在岸邊的防波石上,聲音低沉,帶著迴響。
燈光被水面打碎,又在湧動中重新拼合,形成零散的碎片,被反覆打散、又勉強聚攏。
他們坐了很久,直到對岸的燈火盡數熄滅。
“沈斯白。”何嘉懿輕輕喚道。
“嗯?”沈斯白微微轉頭,垂眸看向她。
“我們來跟命運打個賭吧,”何嘉懿直起身子,從包裡取出空白的明信片道,“要是這張明信片順利寄回去了,就代表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她望著眼前漆黑的海平面,找出一隻油性筆,沉思片刻,隨後低頭,快速地寫下一段話——
I'll remember you when the lights flicker on.
Erin H.
於燈光閃爍時,我會記起你。
我不確定未來,但在某些時刻,我一定會想起你。
時間軸不斷向前,看似不可逆。但有些記憶,總會被定格成永恆。
海風一遍遍掠過,沖刷著一切情緒和糾葛。
何嘉懿的髮絲被吹亂,貼在頸側,帶著一點潮溼。
她垂下頭,又在畫面中那艘搖擺的小船上寫下三個字——
活下去。
活下去,讓時間軸不斷向前、不斷驗證這一永恆。
活下去,讓一切化為塵埃、不再是困擾。
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瞬。墨跡有些重,微微洇開,好似刻進了紙張。
何嘉懿將明信片遞了過去:“好啦,我寫內容,你負責寄出。”
沈斯白沒有說話,只是很輕地,將那張卡片收進了自己外套的內側口袋。
夜色越來越深。
風也漸漸大了起來。
狡黠如沈斯白,自然不會把這張明信片隨手丟進郵筒裡。
他親自去到郵局,買了紙盒,將明信片用塑膠膜包裝好、貼上資訊標籤,隨後交給工作人員掃描。
視窗裡的工作人員嚼著口香糖,列印出回執單遞給他:“收好這個追蹤號碼,可以隨時查詢信件狀態的。”
“多謝。”沈斯白將回執放到皮夾中,轉身離開了郵局。
跨境件寄得有些慢,直到他們之間爆發了爭吵、何嘉懿去到瑞士後,沈斯白才在查詢頁面看到“已簽收”的字樣。
他垂著眸看了半晌,最終面無表情地關上了手機。
興許命運真的自有安排。
兜兜轉轉,這張明信片還是發揮了它應有的作用。
機艙裡忽然傳來廣播聲。空乘的聲音溫和而標準,提示乘客繫好安全帶,飛機即將開始降落。
何嘉懿全程幾乎都沒怎麼動,就這樣捏著明信片的一角,反覆看著。
客艙內的燈光重新亮起,照亮了紙面上的字跡。
明亮的白色光線,明信片邊角略微翹起,何嘉懿看著那行字,很輕地眨了一下眼。
於燈光閃爍時,我會記起你。
海面上的燈光,是晃動的、是破碎的、是被海水反覆打散的。
而眼下,機艙內的光線,均勻、明亮、平直。
燈光亮起的瞬間,世界會變得清晰。
曾經模糊的、被掩住的,全都一點點浮現出來,落在眼前、落在心底,逐漸形成不確定裡的依靠。
何嘉懿最後捏了捏明信片的一角,隨後開啟手提包,仔細而珍重地將它放入夾層中。
機身輕微傾斜,飛機開始下降。
落地深灣時,熱浪從艙門湧進來,像是桑拿室門口撲面而來t的蒸汽。
何嘉懿整理好隨身物品,穿過廊橋,走進候機樓。
沈斯白提前約好了接機車輛,她取上托執行李,走到地庫。
“尾號2570對吧?”司機下車,從她手裡接過行李箱,幫她放到後備箱裡。
“對。”何嘉懿點了點頭,拉開車門。
她不準備先去酒店,而是準備直奔何家。
街景不斷掠過,司機開了冷氣,內外溫差令車窗上隱約起了一層薄霧。
路上的車流量逐漸變少,車子駛入熟悉的別墅區。
到了地方後,何嘉懿拎著包下車。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一點熟悉的海水氣味。
眼前的別墅燈火通明,何嘉懿在院子裡站了一會,才抬步向前走去。
不等她按門鈴,門就被人從裡面拉開。
何誠軒站在門內,走廊燈光落在他身後,逆著光,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何嘉懿不欲和他多說,走進屋內,躬身換鞋。
屋子裡靜悄悄的,她穿著拖鞋走入,對一旁的侍從道:“我的行李箱在院子裡,麻煩幫我拿進來。”
對方應了一聲,很快出去了。
何父何母坐在沙發上,茶几上擺著茶盤,卻沒有泡茶,而是放著幾杯牛奶。
“嘉嘉,坐吧。”陳楠對她道。
何嘉懿依言坐下,端起盛著牛奶的玻璃杯,指尖感受到溫熱。
“時間有點晚了,就不喝茶了,喝點牛奶吧。”陳楠聲音有些疲憊,“沈斯白沒跟你一起來嗎?”
何嘉懿低頭抿了一口牛奶,回道:“他有點事,改簽了機票,要晚些到。”
陳楠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何父一眼。
她原本以為,女兒是決定了要跟沈斯白離婚,所以兩人才沒有同行。
何父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你上次提出的要求,確實有點苛刻。你哥哥他……”
何嘉懿將玻璃杯放回茶几上,手上用了些力道。
抬眼看向自己的父親,她笑了一下:“沒事,我本來也沒想著你們會答應。”
從包裡取出文件,放到父母面前,何嘉懿緩緩道:“我這邊找了一位朋友,對方願意幫忙,這是具體的條件。”
何父何母對視一眼,拿起了那份文件。
何誠軒坐在旁邊,目光始終看著何嘉懿,很平靜似的,好像壓根不在乎文件裡的內容。
紙張翻頁的沙沙聲迴盪在空曠的客廳內。何父有些老花眼,從旁邊找出眼睛戴上,又仔細閱讀起來。
過了許久,他才將文件放到一旁,摘下老花鏡,捏了捏被鏡託壓住的位置。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
“嘉嘉,你是怎麼認識許銘安的?”陳楠率先問道。
“朋友的朋友。”何嘉懿淡淡道。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份方案合理到令他們無法拒絕。
何父嘆了口氣,神情有些萎靡,完全沒有平日裡說一不二的模樣。
“嘉嘉,我和你媽,我們——”
“您不用說了,”何嘉懿笑了一下,聲音不輕不重地敲在何父何母心上,“這份方案能讓方寸重振旗鼓,也就當是……我還二位的養育之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