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最氣的 還是他自己。
何嘉懿攪動著面前的紅糖冰粉, 沒有說話。
雖然面上不動聲色,但她顯然也被這種情況給弄得有些無語。
小蘇有些忍不住了,她皺著眉道:“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些甚麼啊?你給Erin姐造成這麼大的困擾,道個歉就要別人原諒你嗎?還心安理得地讓人幫忙給你找工作?”
朱顏顏抿了抿唇:“這份工作, 我自己本來也拿到了。只是因為我之前做了些錯事, 所以才被辭退, 可我現在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所以, 我想來問問您……是否願意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何嘉懿拿起紙巾,沾了沾唇角, 隨後扭頭看向她, 面無表情道:“是我之前對你太客氣了嗎?我之前是覺得, 你年齡小, 又沒見過甚麼世面, 難免會有些幼稚, 所以也沒必要跟你計較。但你要是再這樣下去,我不介意去諮詢一下律師,畢竟我家裡就有一位。”
當然, 找律師只是又慢又有道德的做法。她大可以把這些事發到網上去,再找營銷公司操作一下, 直接讓朱顏顏做不成自媒體。
站起身來,何嘉懿沒再看她,只對小蘇說了句“單買過了, 一會見”, 便拎著包離開了餐廳。
小蘇自然也沒心情再吃下去。她瞪了朱顏顏一眼,隨後快步追上了何嘉懿。
朱顏顏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殘羹剩飯,手指無意識地縮緊, 扣進了掌心裡。
小蘇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她幾眼,撇撇嘴,小聲對何嘉懿道:“我覺得她有點危險。Erin姐,你以後還是要提防著點她。”
何嘉懿不緊不慢地往扶梯走著,聞言笑了笑:“沒事,她不是說了嗎,她知道錯了,來跟我道歉的。”
小蘇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餐廳裡卻已經瞧不見朱顏顏的身影了。
“碰上這種人,真是太倒黴了。”她感嘆了一句。
回到辦公室後,何嘉懿預約了一間小會議室,又在工作群裡發了開會的訊息。
部門裡的骨幹齊聚一堂,她從旁邊拖過一張白板,一邊講著自己對宣傳方案的設想,一邊畫出思維導圖。
白板上很快被分成幾個清晰的模組——“輿情環境”、“核心概念”、“傳播節奏”、“風險預案”。
小會議室裡很安靜。小蘇坐在靠門的位置,剛才在餐廳裡的情緒還沒完全散去,但看著何嘉懿此刻的狀態,她也不禁被帶動起來,收斂住情緒,仔細聽著。
會議結束後,椅子滑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小蘇翻看著自己記下來的筆記,忍不住對何嘉懿道:“Erin姐,你也太厲害了,這個方案肯定會出圈的。”
不等何嘉懿開口,她又道:“你怎麼做到情緒這麼穩定的?我都被剛才的事氣到了,你居然一點沒被影響,思路還是這麼清晰。”
接過同事買的咖啡,何嘉懿手上動作停一瞬,眼瞼輕垂,看著手中的塑膠杯子。
她想:要是沈斯白聽到這句誇讚,恐怕會驚愕萬分。
回過神來,她看向小蘇:“認清自己該做的,然後遮蔽掉和這個目標不相關的事物。大概就是這樣吧。”
小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何嘉懿將需要用到的素材大概寫了個列表,發到工作群裡。
日曆彈出一條提醒,何嘉懿看了一眼,又將它關掉。
他們和廖川約好的會面時間,就是今晚。
沈斯白現在基本不需要加班,上下班時間也相對自由。最近幾天,都是他開車來接何嘉懿下班,兩人在外面吃過晚飯後再回家。
他們兩個都只會做簡單的菜餚,也沒有學做飯的想法。如果不出去吃,多半也是在家裡叫外賣。
“我們要不要請人來做晚飯?”何嘉懿坐在副駕駛,翻看著預定餐廳的選單,“這樣每天在外面吃,也不太健康吧?”
沈斯白看了一眼後視鏡,打亮轉向燈:“我都可以。”
他對生活品質沒有太大要求,只要方便、省事、高效、不影響正事,那就一切都行。
何嘉懿點了點頭:“我回頭問問欣冉,她經常找人到家裡做飯。”
他們比預定的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廖川和許銘安都還沒到。
包間吊頂上有一盞巨大的水晶燈,燈光被水晶吊墜反射,在雪白的天花板上形成五顏六色的光斑。
五光十色隨著空調風輕輕晃動,何嘉懿仰頭看著,思緒不禁又回到剛失憶的時候。
“你有沒有後悔?”她突然開口詢問。
沈斯白坐在她身側,轉頭看向她:“後悔甚麼?”
何嘉懿笑了一下:“如果不是你跟我吵架t,我就不會去瑞士滑雪。”
沈斯白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他們當時剛結婚一個月,何嘉懿對何家卻總有種虧欠心理。
一方面,她被何父何母的言行傷透了心,可另一方面,她又覺得自己確實享受到了家族紅利。如果就這樣毀掉和彭涵宇的婚約,是不是有些不負責任呢?
在她連續幾日的徹夜未眠後,沈斯白終於看不下去,面色緊繃著說:“沒和彭涵宇結成婚,你就這麼後悔嗎?”
何嘉懿猛地轉頭看向他,神情中帶著不可置信:“別人不理解,你還不理解嗎?你怎麼能……”
“何嘉懿,我不是聖人,”沈斯白垂眸看著她,語氣冰冷,“如果你真的這麼糾結,那當初又何必要同我結婚呢?”
何嘉懿呼吸微微一滯,只感覺仿若被冰雹砸中似的,整個人又冷又疼,連帶著骨頭都顫抖起來。
無數的情緒和想法從腦海裡呼嘯而過,她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表示。
沈斯白卻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她的情緒,眼底壓著怒火:“你就這麼後悔跟我結婚嗎?”
何嘉懿的指尖一點點收緊。
“你想讓我說甚麼?”她抬頭看他,語氣也冷下來,“說我現在立刻就跟何家斷絕關係?還是說我現在就可以毫不猶豫地告訴你,我一點都不後悔?跟一個剛認識兩個月的人閃婚,我就不能有一點點的遲疑嗎?”
沈斯白看著她,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氣話一股腦地脫口而出,何嘉懿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擅長處理這種複雜情況,於是,當晚便約上張欣冉,準備去瑞士滑雪。
當然,為了“懲罰”沈斯白,她還特意約了彭涵宇。
當沈斯白接到她摔傷的訊息,慌忙趕往瑞士時,他只覺自己的整顆心都已經被滔天的怒意淹沒。
氣她說走就走、氣她反覆無常、氣她不注意安全、氣她不愛惜自己……
理智繞了一大圈,心臟還是不由自主地緊縮了一下,針扎似的疼痛感,令他太陽xue突突直跳,再也無力思考。
他到底為甚麼要跟她吵架?
人的感情總是複雜的,對家人更是難以割捨的。他作為她的丈夫,應該支援她、包容她、愛護她。可是,他都做了些甚麼呢?
說到底,他最氣的,還是他自己。
進了醫院病房,沈斯白一眼就看見了彭涵宇,他妻子所謂的前未婚夫,他傳說中的情敵。
怒火與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令他壓根擺不出任何表情,只能極力壓制著,冷著臉走到病床邊,看了一眼尚在昏迷中的她。
她就那樣安靜地躺在那,手指上夾著監護裝置。沈斯白抬頭看了一眼監護儀,只覺得視線很沉,似乎黏在她身上了似的。
病房裡的空氣令他感到窒息,他手指微微顫抖,貼在褲縫邊,不想讓別人注意到。
過了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線。
“醫生呢?”聲音很冷,他妄圖透過這種方式來遏制住不斷湧出的恐懼。
沒有人回答他。張欣冉四處張望一番,見沒有人想要開口,這才小聲道:“應該是在辦公室裡,我帶你過去吧。”
他很輕地點了下頭,最後垂眸看了何嘉懿一眼,隨後無視病房內眾人,跟著張欣冉向外走去。
一路上,張欣冉瞄著他冷淡的臉色,也不敢多說甚麼,直到辦公室門口,才道:“就是這裡了。你也不用太擔心,醫生說嘉嘉的情況已經平穩了,應該很快就能醒來。”
沈斯白麵無表情地點了下頭,道了句“多謝”。
包間裡的燈光仍在晃動著。
彩色光斑變幻,在天花板上留下零碎的影子。
何嘉懿微微垂下頭,輕聲道:“反正我是後悔了,我……”
沈斯白卻突然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左手:“是我錯了,沒控制好情緒,不該那樣跟你說話。你當時經歷了那些,有糾結是正常的,我應該理解你的。”
他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抖,手上緊緊地握著她,溫度卻有些偏低。
何嘉懿察覺到他的害怕,回握住他:“你怎麼了?”
沈斯白抿了抿唇,垂下眼簾,掩住被回憶勾起的恐懼:“沒甚麼,只是覺得自己很該死。”
“你死了,我大概就真的要跟彭涵宇結婚了,”何嘉懿半開玩笑地說,“你說,他是獨子,他們家的家產會不會分我點?那我不就更富了嗎?”
沈斯白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更緊了幾分。
“好啦,”何嘉懿右手伸過來,輕輕拍了兩下他的手背,“都過去了。”
沈斯白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手上力道稍稍鬆了一些,卻仍然沒有放開。
廖川和許銘安還沒到,何嘉懿便也索性就讓他牽著了。
她凝神看著手機裡的文件,那是她前幾天和沈斯白一起討論出來的,要跟許銘安說的重點內容。
何家的問題雖說比較麻煩,卻也不是非常嚴重。
正想著,卻見服務員推開了包間門,引著兩人走進。
為首的廖川仍然陽光親和,笑著同他們打招呼:“嗨,你們等很久了嗎?”
何嘉懿同沈斯白站起身來,與他們二人握手,並互相介紹自己。
“許總,我是何嘉懿,久仰了,”她同許銘安打過招呼後,又側頭指了指沈斯白,“這位是我丈夫,沈斯白。”
“許總。”沈斯白傾身過去,與對方握了握手。
“嗯,廖川都跟我說過了,”許銘安笑了一下,“你們一個是在Spica工作,另一個是律師,對吧?”
何嘉懿笑著點了點頭:“是,廖學長都跟您說了啊。”
幾人坐了下來,許銘安翻看著選單,大概點了幾道,便將選單交給服務生了。
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方寸集團大概的情況,我多少也有所耳聞。你們找我,主要是想幹甚麼呢?”
何嘉懿沉靜一瞬,將準備好的內容大概講了一下。
當聽到何家希望何嘉懿透過聯姻來挽救集團時,許銘安不禁擰眉。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他面色有些難看,“我本來還想說:我開出的條件不會比外面機構好多少,畢竟不是做慈善。但你要這麼說的話……那我願意做這個慈善。”
停頓一瞬,他又道:“我可以幫你對付他們,只要我這不虧錢就行,不以盈利為目的。你看行嗎?”
何嘉懿怔了怔,有些不知道這位大名鼎鼎的投資人為何突然這樣說。
許銘安冷笑一聲:“或者,虧點錢也沒事,反正錢沒了還能再賺。但你父母這種行為,就是我最討厭的,必須讓他們嚐到教訓才行,否則他們就會一直道德綁架你。”
何嘉懿同沈斯白對視了一眼,都不太敢輕易相信。
一直沉默著的廖川突然笑了笑,故作神秘道:“你們別奇怪,許銘安也就是外面名頭響,實際上人很好的,最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許銘安瞥了他一眼,卻沒說話。
“真的,”廖川繼續說,“他自己追妻路不順,所以看到別人有相似的感情問題,難免就感同身受了。不然我為甚麼給你們推他呢?”
作者有話說:許銘安是下本接檔文《久別》的男主,點進專欄就能看到啦~
他們重逢於一個行業酒會上。
彼時,金母正想要撮合金明珠和許銘安的創業夥伴。
女方全然不顧母親的喋喋不休,無視許銘安,只對著他的合夥人道:“不好意思,我媽可能沒跟您說清楚。”
她從旁邊拽過一個已經半醉的男人,語氣輕描淡寫:“我結過婚,而且結得不太成功。”
“這位就是我前夫,”她挽著那半醉男人的手,笑得明媚又恣意,“您要認識一下嗎?”
許銘安輕晃著香檳杯,指節卻因用力抓握而泛白。
他笑了笑,壯似無意地向前幾步,硬生生擠進她的視線中:“金小姐,不如也一併介紹一下我?”
金明珠眼睫微顫,卻始終沒有看他。
金明珠不明白,自己怎麼總是在最窘迫的時候,撞見這位被她甩了的初戀男友?
更糟的是,每一次,她身邊站著的都不是甚麼好人。
後來,許銘安的表弟在家宴上發酒瘋,言語間對前妻滿是侮辱。
眾人勸慰之際,許銘安卻突然敲了敲桌面,掀起眼簾睨向他,音色冷淡:“恭敬點,那是你未來表嫂。”
全場死一般的靜寂。
家宴過後,許銘安壓著醉意走到金明珠家樓下,給她打去電話。
“這麼晚了,有事嗎?”金明珠語氣淡漠。
“嗨,我在你家樓下,”許銘安脫下西裝外套,扯開領釦,坐到一旁的臺階上t,“要不你考慮考慮,等天亮了,咱們就去領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