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愛心 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
何嘉懿早就習慣了父母的做派, 但真當雙方完全鬧開時,還是忍不住覺得有幾分荒誕與悲涼。
至於沈斯白打何誠軒的那一拳……
也確實解氣。
“帶煙了嗎?”何嘉懿伸出手,問道。
沈斯白沒有說話,繞到車上, 給她拿來打火機和煙盒。
何嘉懿接過, 垂眸看了一眼。
打火機是她在香港時買給他的, 出自一個主打朋克風的時尚設計師品牌, 價格高昂,用起來卻沒有內地便利店裡一兩塊的順手。
何嘉懿按了幾下也沒打著火, 沈斯白又重新拿回來, 拇指一壓, 火苗“啪”的一聲竄起。
他沒有遞給她, 只是順勢將火湊近她唇邊的煙。
一縷輕煙隨之而起, 何嘉懿低頭, 輕輕吸了一口,菸頭亮起一圈暗紅。
沈斯白收回手,將打火機合上, 放回了自己口袋。
夜風帶著濃重的潮氣,煙霧被吹散, 很快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何嘉懿站在原地,慢慢吐出一口煙,隨後輕輕咳了兩聲。
她上一次抽菸還是大學的時候, 很久不抽, 已經有些不習慣了。
“這麼難用的打火機,你還繼續用?”她將煙夾在指間,點了點沈斯白口袋的方向。
沈斯白看她一眼,淡淡道:“這是你送的。”
那時候, 兩人剛認識不久,何嘉懿非要送他點甚麼,以感謝他幫忙擺脫私生。
沈斯白早就認出了她,表面冷淡,卻也任由她帶著自己往商圈走。
正巧路過那家設計師品牌,何嘉懿眼睛一亮,轉頭詢問他抽不抽菸。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便直接走了進去,替他挑了當季最新的聯名款打火機。
一個愛心的形狀。沈斯白拿在手裡,原本冰冷的金屬上還帶著她的溫度。
他悄悄收緊掌心,將其放入西服口袋中。
晚風仍在吹著,夜空中仍舊看不見星辰。
何嘉懿又抽了兩口,只覺實在抽不慣這種煙,咳嗽幾聲,將剩餘的煙遞到沈斯白嘴邊:“不太習慣這個味道。”
濾嘴上印著淡淡的口紅顏色,沈斯白沒有說話,低頭將煙含在唇間。
沉默間,火星在他指間明滅。
“我也不知道他們最後會選擇甚麼方式,如果最後真的……”何嘉懿側頭看向他,剩下的話語卡在喉中。
沈斯白將菸蒂碾滅,丟進一旁的垃圾桶。
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他溫聲道:“不要想這些了,等之後再說。”
何嘉懿望著他,眼睫顫了顫,聲音快要被周圍的雜音淹沒:“我餓了。”
“想吃甚麼?”沈斯白握著她的手問。
何嘉懿回握住他:“不想折騰了,回酒店叫客房服務吧。”
兩人坐回車裡,何嘉懿開啟電臺,隨便調了一個音樂頻道。
重金屬樂隊的嘶吼從喇叭裡傳來,鼓點密集而躁烈,彷彿要把城市灰濛濛的夜晚震碎。
何嘉懿側過頭,看向車窗外。街燈一盞一盞向後退去,照不亮成片的樹林。
光影掠過她的側臉,忽明忽暗。
路口的訊號燈變成紅色,沈斯白緩緩踩下剎車。
“沈斯白。”他聽到身側人喚道。
“怎麼了?”沈斯白側目看向她。
何嘉懿倚在靠枕上,很淡地笑了一下:“你香港的工作還能要回來嗎?”
“剛辭職就回去,不好吧?”沈斯白儘量將語氣放得輕鬆。
何嘉懿垂下眼眸,看著自己手上裸色的指甲油光澤,半晌,嘆了口氣:“要是之後真的離婚,我會……”
“我不要你的東西。”沈斯白聲音有些冷,打斷了她想要說的話。
何嘉懿靜了一瞬,才道:“我還沒說要給你甚麼呢。”
“給我甚麼都不要,”沈斯白單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我跟你結婚從來就不是為了錢,離婚就更不需要了。而且,我現在也不缺錢,我的慾望不會高過我的賺錢能力。”
前方的訊號燈變成綠色,沈斯白松開剎車,踩下油門。
他繼續道:“我同時經歷過失去至親和家庭破產,對我來說,前者遠比後者要痛苦得多。如果可以用所有錢財去換回我的父親,那我必定毫不猶豫。”
“錢沒了可以再掙,但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永遠也回不來了。”他語氣淡然。
電臺裡的重金屬已經切換成另一首歌,節奏依舊強烈,稠密的鼓點彷彿敲擊在何嘉懿的心臟上。
失去的生命是回不來的。
那感情呢?婚姻呢?
如果這次他們真的離婚了,以後的幾十年,就將是完全形同陌路的兩個人。
她會在短期內再次結婚,他或許也會在未來擁有新的伴侶。
腦海中冒出那副場景,何嘉懿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抬起手,關掉了那擾人的重金屬音樂。
沈斯白將車直接開進地庫,兩人下車,向著電梯廳走去。
進入電梯t後,何嘉懿按下了大堂所在的樓層。
“我再去新開一間房吧。”她低聲道。
沈斯白沒有說甚麼。二人走到前臺,卻被告知酒店明天要開一個甚麼網際網路大會,房間已經全部訂滿,連套房都售罄了。
“非常抱歉,女士,”前臺服務人員歉意地看著她,“我們這邊也提供加床服務的,您看需要嗎?”
何嘉懿看了沈斯白一眼,擺擺手:“不用了,謝謝。”
回到房間後,何嘉懿將自己的行李箱開啟,想要取出化妝包。
率先映入眼簾的,卻是兩個藍色盒子。
她盯著那盒子看了兩秒,將它們拿出來,遞給沈斯白:“你要的巧克力。”
沈斯白抬手接過來:“你嚐了嗎?”
何嘉懿搖了搖頭。
巧克力口感絲滑,幾乎是入口即化。可可香氣在口中瀰漫開來,何嘉懿坐在椅子上,慢慢咀嚼著那一點苦與甜的交織。
沈斯白將酒店的選單遞給她,又坐到她身側。
夜色逐漸變深,遠處的高樓燈光零散,像一片遲遲未散的星群。
雲吞麵被送進來,放在雪白的桌布上,還贈送了一疊水果。
何嘉懿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雲吞。
她眼下泛著淤青,大腦幾乎快要停滯。在飛機上沒有睡好,也沒吃甚麼東西。落地之後就直接去跟一家人對峙,此時回到酒店,只覺得整個人又累又餓,快要虛脫了。
剛吃了沒兩口,手機卻又響起來。何嘉懿十分煩躁地拿起來,待看清來電顯示後,煩躁感只增不減。
她按下結束通話鍵,將手機扔到一旁,繼續吃飯。
對方卻很堅持,鍥而不捨地打來。
“不接嗎?”沈斯白問道。
何嘉懿沒說話,只把手機推給他:“應該是推銷電話,你幫我接吧。”
沈斯白拿起來,螢幕上只顯示了通話號碼來自春申。
他看向何嘉懿,對方擺了擺手,示意別煩她。
按下接通鍵,不待他說話,就聽對面語速跟機關槍似的,一溜煙冒出來一大段話:“何嘉懿,你到底在哪?甚麼時候回來?這都快亂成一鍋粥了。你再不回來,就要跟你那個小白臉離婚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啊?”
他輸出了一大堆,卻只聽見手機裡傳來一個清冷男聲:“喂。”
彭涵宇愣了一瞬,瞬間爆粗:“我草,何嘉懿,我說你怎麼不著急呢,原來你是到國外去找新歡了啊?”
沈斯白接起電話後,就將手機開了擴音。此時聽到這不著調的話語,何嘉懿下意識看了眼沈斯白的臉色,剛想開口,卻聽沈斯白已經自報家門:“我是沈斯白。”
彭涵宇這回沉默的時間長了一些。他心中暗罵著這對夫妻,咬牙切齒道:“何嘉懿呢?”
沈斯白看了一眼已經停止進食動作的人,語氣淡淡:“她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彭涵宇從小最不耐煩跟沈斯白這種人講話,整天擺著個死魚臉,好像誰都瞧不上似的。
因此,他十分暴躁地說:“叫何嘉懿接電話。”
“你有甚麼事,我可以代為轉達。要是不方便的話,也可以等明天再打。”沈斯白依舊語調平穩。
彭涵宇本就著急,一聽這話,火氣更是直往頭頂竄:“你能轉達嗎?你老婆都快成我老婆了,還代為轉達呢?何嘉懿到底在哪?”
“彭涵宇,你會不會說話啊,”何嘉懿實在聽不下去了,將手機搶過來,眉頭緊蹙,“我掛了。”
“別掛別掛別掛!”彭涵宇趕忙道。
他所有的聯絡方式都被她拉黑了,這通電話還是借了朋友的手機。
“我這也是太著急了,”彭涵宇壓下心中緊繃的情緒,解釋道,“你現在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嗎?”
何嘉懿攪動著碗裡的竹升面,依舊蹙著眉:“我剛從家裡出來。”
彭涵宇一怔:“你回深灣了?”
何嘉懿“嗯”了一聲,也沒有多說,只是道:“你等一個月吧。最多一個月,應該就有定論了。”
“甚麼意思,”彭涵宇一頭霧水,“你找到誰來幫忙了?”
何嘉懿挑了一個雲吞出來,放在勺子裡晾著,回道:“一個月之後,要麼有其他辦法解決,要麼我和沈斯白離婚,然後……”
“你也瘋了?之前不還說我們不合適嗎?”彭涵宇冷笑,“你們一群人玩我呢?”
何嘉懿不願意再聽他輸出情緒,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以防萬一,又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沈斯白在一旁看著她的動作,抬手拿起水果叉,取了一塊西瓜放入口中。
何嘉懿看著眼前湯麵上的油花,只覺噁心感又從喉管裡泛了上來。
“不想吃了。”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停頓一瞬,她看向沈斯白,面色發白:“你說,要是我真的和彭涵宇結婚了,以後會不會有無數個朱顏顏去我公司鬧?”
室內燈光很柔,卻照得人有些發暈。
沈斯白沒有立即回答。他放下手中的水果叉,靜靜地看著她。
經歷過重大變故的人,如果沒有被擊垮,那往往會生出一種常人難以擁有的鬆弛。
對沈斯白來說,當年父親驟然離世、家庭資產迅速崩塌,要是他一味地去推演未來,就只會將自己拖入無法承受的深淵。
因此,他告訴自己,只看眼前事。
目標可以長遠,但注意力永遠只在腳下。
何嘉懿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餐巾的邊角:“聽起來很今朝有酒今朝醉。”
頓了頓,她又笑起來:“也是,反正我們現在,都是在等死刑宣判的人。”
她將桌上的巧克力盒撥向他:“你讓我帶回來的,還沒嘗呢。”
她努力調整著心態,想要讓自己儘量過好這最後的三十天。
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費。
作者有話說:抱歉這兩天病得有點厲害,更新不太穩定。之後會補足字數,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