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鍘刀高懸 嘉嘉,你一定要幸福。
酒吧裡氣氛熱鬧, DJ音樂快要掀翻房頂。燈光忽明忽暗,紅藍交替,在人群臉上切出凌亂的光影。
被結束通話電話的彭涵宇怒氣更勝,連著又播了幾透過去, 卻只能聽到“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一旁的朋友見狀, 好心提醒道:“可能是把我的手機號也拉黑了。”
彭涵宇盯著螢幕看了兩秒, 隨後按下紅色的結束通話鍵, 將手機扔給對方:“滾吧。”
對面人“嘖”了一聲,也懶得跟他計較。把手機裝進褲兜裡, 又道:“你之前不是很喜歡何嘉懿嗎?”
“你能不能別廢話了?”彭涵宇皺著眉, 瞪他一眼, “誰喜歡她了?”
對方也沒再說甚麼, 聳聳肩, 轉身離開了。
空氣裡混著酒精與香水的味道, 浮躁而黏膩。
彭涵宇在位置上又坐了一會,只覺心中煩悶不堪,便準備回家。
推門走出酒吧, 夜晚的春申空氣清新。厚重的門在身後合攏,將所有喧囂徹底隔絕。
彭涵宇站在馬路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很生氣。
但與其說是對父母和何嘉懿生氣,倒不如說是對自己生氣。
因為,他很可恥地發現, 在得知自己仍有可能同何嘉懿在一起時, 他心底居然升起了一種隱秘的期待感。
一個壓根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女人、一個在他袒露心意時衝他潑紅酒的女人。
他以為自己對她厭煩不已,甚至早該將她從記憶裡徹底剔除。
可偏偏,在得知訊息的那一刻,他第一個想到的, 卻不是拒絕。
這個念頭來得又輕又快,像一根細針,扎進他心底最深處。
他不斷表達著憤怒和厭惡,試圖掩埋自己真正的情緒。
“有病,一群瘋子。”彭涵宇低聲罵了一句,開門上車。
坐進後排,他又想起何嘉懿前幾天提到了朱顏顏,心中沒來由地亂了幾拍。
他早已將朱顏顏的微信和手機號拉黑,但公共社交媒體平臺還是可以檢視的。
點進朱顏顏的幾個社媒賬號,彭涵宇發現,她已經斷更很久了。
自媒體流量來得快、去得也快。作為全職網紅,不更新就意味著掉粉。
彭涵宇點開直播場次,上一次的記錄還是幾個月前。
他皺了皺眉,也沒再管這些,退出軟體,又試著給何嘉懿的小號發訊息。
不出所料,也被拉黑了。
心中憋屈得要命,他抬眼看向司機,命令道:“不走了,掉頭回去。”
車子在路口停下,打了個方向,又重新匯入夜色之中。
深灣本就氣候溫暖,白日裡最高溫已經直逼三十攝氏度。
事情很多,但生活仍要繼續。
何嘉懿與沈斯白去了一趟療養院。沈母的記憶已經消散許多,但沈斯白仍t然戴上了口罩,遠遠地觀望著頭髮花白的母親。
何嘉懿站在他身側,輕聲問:“你不過去嗎?”
沈斯白搖了搖頭。
沈母坐在窗邊,陽光落在她的肩上。她低著頭,手裡捏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反覆撫平,又重新折起。
過了許久,沈斯白移開視線,淡淡道:“咱們走吧。”
何嘉懿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跟在他身邊,一起向外走去。
兩人全程都沒有說話,坐在車裡,望著窗外通往機場的寬敞道路。
車速不快,前方車流稀疏。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亮得有些刺眼。
到了機場後,兩人走到櫃檯辦理登機。
地勤人員將他們的座位安排到了一起,何嘉懿將行李箱託運掉,又去找安檢口。
張欣冉已經先一步過了安檢,在機場裡閒逛。
她將自己所在的店鋪發給何嘉懿,坐到店外的椅子上,等待他們到來。
“嗨。”何嘉懿按照定位找到她,戳了戳她的肩膀。
張欣冉抬起頭,同沈斯白打過招呼,又仔細地打量了幾眼何嘉懿。
何嘉懿化了淡妝,看上去氣色不錯。
張欣冉站起身來,低聲道:“怎麼樣?”
“沒事。”何嘉懿笑著挽住她的手。
他們到的很早,在機場的各個商店裡逛了一圈,才回到休息室。
“你們吃飯了嗎?”張欣冉問道。
“吃過了,”何嘉懿回了一句,又轉頭看向沈斯白,“吃水果嗎?”
沈斯白從旁邊拿過盤子:“我來拿,你們去坐著吧。”
兩位女士找了個寬敞的地方坐下,張欣冉沒有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道:“你們現在是甚麼情況。”
何嘉懿回了幾條工作訊息,隨後放下手機,跟她大概講了講情況。
張欣冉聽後,半晌都沒有說話。
見何嘉懿仍然笑著,她長嘆一聲,問道:“你們真要離婚嗎?”
餘光瞟見沈斯白已經在往這邊走,何嘉懿垂下眼簾,輕聲道:“不知道,再說吧。”
張欣冉看著她,心裡也有些難受,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沈斯白走過來,將手中的兩個盤子放下:“你們看看,還有其他想吃的嗎?”
“這些就夠了。”何嘉懿道。
甜瓜的味道有些發澀,張欣冉吃了一塊,便又放下了。
她是何嘉懿身邊,少有地認為這對夫妻很合拍的人。
她越看越傷感,開啟微博小號,編輯了一句傷情語錄發出去:“真愛也抵不過萬難,再相配的人也有可能走散”。
幾人在休息室裡坐了半個小時,隨後動身前往登機口。
“你對未來五年的職業發展有甚麼規劃嗎?”何嘉懿問道。
沈斯白看了她一眼:“你是來給我面試的嗎?”
何嘉懿笑了一下:“我是真心在問你。憑心而論,香港應該更符合你的職業規劃吧?”
沈斯白將登機牌和證件遞給工作人員:“你不用替我操心這些,不管在哪,我的職業發展都不會完蛋的。”
何嘉懿本來還有些自責,聽完這話後,卻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就這樣繼續裝吧。”她從地勤手裡接過證件和登機牌,從他身側掠過,率先向著廊橋走去。
沈斯白邁開大步追上她,淡淡道:“我沒有裝,我是在陳述事實。”
何嘉懿沒說話,又甩給他一個白眼。
心中的那一點自責,卻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沈斯白確實沒有為了安慰她而誇大事實。
他之前雖然是在香港,但也做了一些內地企業的專案,其中有不少都一直維持著聯絡。
律所之所以願意給他二級合夥人的頭銜,也是看中了這些資源背後的收益。
飛機很快起飛,何嘉懿睡了一整路。
窄體客機的頭等艙位置也不算太舒服,她微蹙著眉,雙眼緊閉,腦袋不斷尋找著支點。
最終,重重地靠在了沈斯白肩頭。
沈斯白側眸看了她一眼,抬起手,輕輕將她的頭又往後靠了靠。
何嘉懿眉間逐漸放鬆,呼吸變得愈發平穩。
兩個半小時後,何嘉懿被落地時的動靜震醒。
她緩緩睜眼,直起身子,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脖頸。
沈斯白一直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半邊身子都僵硬了。
何嘉懿起來後,他輕輕動了一下麻木的肩膀。
走出機場,張欣冉同兩人告別。
她湊近何嘉懿,低聲道:“嘉嘉,你一定要幸福。”
何嘉懿被這突如其來的煽情搞得有些說不出話,便只是點了點頭。
待張欣冉走遠,她內心盤算一番,又看向沈斯白:“明天一早,我們去民政局?”
沈斯白尚未回答,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是他預約的接機司機。
他衝何嘉懿點了下頭,便按下接聽鍵,開始跟司機溝通具體的上車地點。
春申的氣溫要比深灣冷不少。何嘉懿站在一旁,從包裡拿出外套穿上。
在聽到劉律師說出“離婚冷靜期”這幾個字時,她心中本是升起了些希望的。
但如今,她卻只覺這過程太過磨人。
鍘刀高懸,卻不知何時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