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賞你的 直至黑夜降臨。
從機場前往酒店的過程中, 三人基本都沒有說話。
整個車廂裡保持著沉默,張欣冉有點受不了這個氛圍,自己戴上了耳機聽音樂。
到達酒店地庫後,她才回過神來, 問道:“我沒有提前預定房間誒, 酒店還會有空房嗎?”
“我給你定好了。”沈斯白將車停穩。
“那就好, 謝謝。”張欣冉點頭。
幾人下了車, 往電梯廳走去。沈斯白走在最前面,張欣冉同何嘉懿落後了幾步。
看著沈斯白的背影, 張欣冉再沒忍住, 開口詢問:“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何嘉懿沒有立即回覆。她幫張欣冉推著箱子, 反應了一下才說:“沒怎麼回事。”
停頓一瞬, 她繼續道:“跟他沒關係, 是我的問題。可能是昨天的場景和我忘記的事有點像, 所以才會突然想起來。”
張欣冉聽得雲裡霧裡:“我們昨天不是在羅馬嗎?”
何嘉懿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解釋,索性便沒再說話。
到達前臺辦理入住,何嘉懿看向沈斯白, 問道:“你沒幫我單獨開一間?”
沈斯白從她手裡拿過護照,遞給服務人員:“我定的套房。”
何嘉懿點了點頭, 沒吭聲。
從包裡拿出手機,她找到何誠軒的電話,撥打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後才被接起。何嘉懿微微仰起頭, 看向櫃檯後的壁畫, 語氣平靜:“我回深灣了。”
對面停頓兩秒,隨即響起指責:“你回來幹甚麼?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讓你好好上班。”
何嘉懿往旁邊走了幾步,報出自己的酒店名, 隨後道:“我馬上放下行李就回家。”
不等對面回覆,她便直接掛掉了電話。
前臺給他們遞來房卡。何嘉懿委託他們把行李送去房間,又對張欣冉道:“我們要回一趟家,你好好休息。”
“好。”張欣冉看了沈斯白一眼,點點頭。
兩人離開前臺,往電梯間走去。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狹小的空間裡只剩彼此的呼吸聲。
“他們都跟你說甚麼了?”沈斯白看著螢幕上的樓層數字,問道。
何嘉懿沒有說話。
“叮”的一聲,電梯門應聲而開,沈斯白抬步往外走,卻發現身旁沒有人跟上來。
他回首望去,就見她低著頭,燈光從頭頂落下,長髮垂在臉側,將神情牢牢遮住。
“怎麼了?”他問。
何嘉懿抬手,指尖劃過面頰,帶到眼角,隨後才抬起頭,往外走去。
從他身邊經過時,她的語氣已經恢復如常:“沒甚麼。”
沈斯白心中驀地一凜,擦肩而過的剎那,下意識扯住了她手臂。
他手上用了幾分力道。酒店地庫的燈光條件簡陋,大部分地方都暗著,他背後的玻璃門外,只能隱約看見幾輛車。
何嘉懿被他拽著,又等不到迴音,不禁微微蹙眉。
她仰頭望去,就見沈斯白神情複雜,t嘴唇翕動幾下,才終於發出了聲音:“你……想起來了?”
冷白燈光刺眼,將兩人面色都照得發白。
許久後,何嘉懿率先移開目光。
輕笑一聲,她將語氣盡量放得平穩:“又被你猜中了。”
見他似乎想說甚麼,何嘉懿卻抬手打斷:“噓,等我回家見過他們再說。”
“何嘉懿……”沈斯白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你可以不管這些事的。”
“嗯,我知道的。”何嘉懿沒有多說,抬步向外走去。
何家別墅位於深灣臨海的一片老牌住宅區。
這一帶雖然開發得早,地段卻極好,背山面海,整片區域被高牆與綠植圍得嚴嚴實實,外人很難窺見其中的全貌。
何嘉懿提前將車牌資訊錄入,車子駛入時,門禁自動識別車牌,黑色鐵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院子很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兩側種著成排的景觀樹。夜裡燈光從下方打上來,枝影層層疊疊,顯得格外安靜。
主樓在道路盡頭。
何嘉懿坐在車內,看著不遠處熟悉的白色建築,做好心理建設後,才道:“下車吧。”
一進家門,陳楠就迎了上來:“哎喲,嘉嘉,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剛剛你哥給我們打電話,我還不太相信呢,你是……”
她一邊說一邊走近,在看到何嘉懿身後站著的人時,又突然噤聲。
“斯白怎麼也來了?”陳楠面上的笑容變得疏離客氣。
“他正好也在深灣,我就讓他去機場接的我,”何嘉懿換好拖鞋,又抬眼看向自己的母親,笑了一下,“我們不住家裡。”
陳楠回頭看了一眼何父,對方面色微微沉下來,沒有說話。
幾人在沙發上坐下,不多時,何誠軒便從外面趕了回來。
“妹夫也來了啊。”他面色有些疲憊,語氣卻保持輕鬆,走到何嘉懿對面坐下。
心思各異的幾人齊聚一堂,何嘉懿端起茶盞,對著滾燙的茶水輕輕吹氣。
沈斯白坐在她身側,眉眼低斂,不知在想些甚麼,只是一以貫之地對何家人沒甚麼好臉色。
見眾人都不說話,何嘉懿等了一會,率先笑起來。她放下茶盞,抬眼看向自己的父母:“我以為,你們會有話跟我說呢。”
陳楠眸色閃了閃,看向何父,隨後又看向何誠軒:“你帶斯白去書房吧。”
何誠軒點頭,起身便想往書房走,沈斯白卻依舊保持著姿勢,坐著沒動。
“你去吧。”何嘉懿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沈斯白側頭看了她一眼,沉默兩秒,終究還是站起身。
何誠軒笑了笑,神情卻愈發陰沉:“妹夫,請吧。”
兩人走樓梯上到二樓,何誠軒推開門,坐到了窗邊的沙發上。
“喝茶嗎?”他翻出茶葉,往茶壺裡放了一些。
沈斯白在他對面坐下,神色淡漠:“不必了。”
何誠軒聞言笑了一下,往熱水壺裡灌了些水,按下燒水鍵:“怕我在裡面下毒?”
沈斯白垂著眼眸,懶得跟他講話。
所有何家人裡,他最看不上的就是何誠軒。
“我一直沒搞懂,你究竟有甚麼魅力,能讓我妹妹這樣為之痴狂?”何誠軒看著他,唇邊掛上一抹嘲諷的笑意。
燒水壺的聲音隨著加熱越來越響,沈斯白抬眼看向對面,淡淡道:“我也沒搞懂,你究竟有甚麼魅力,能讓何家二老這樣費盡心力?”
水壺“咔噠”一聲跳起。
何誠軒的神色瞬間變冷。
“你以為你是個甚麼東西?也配這樣跟我說話?”何誠軒冷笑兩聲,雙拳緊握,“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小律師而已,在我面前,還是收斂著點吧。”
沈斯白沒有回覆,抬起手,拎著燒水壺,往茶壺裡倒下熱水。
“這回又是哪一齣?你鬧下的爛攤子,又要讓何嘉懿來賠嗎?”放下水壺,他將蓋子蓋好,看向何誠軒道。
何誠軒雙眼緊緊地盯著他,整個人身體緊繃。
沈斯白靠回沙發,輕輕笑了一下:“戳到你的痛處了嗎?”
他眼底一片冰冷:“方寸集團的太子爺,從出生開始就被當作接班人來培養,卻實在資質平庸,幾次三番鬧出亂子。現在更是好了,你捅出來的大簍子,要讓何嘉懿去找彭家來補嗎?”
停頓一瞬,他又繼續道:“噢,差點忘了。你這條命,都是何嘉懿賞給你的。”
“沈斯白!”何誠軒霍然起身,力道之大,直接掀翻了面前的茶盤。
沈斯白側身躲過,也站起來:“說我配不配?何誠軒,你從出生就欠著何嘉懿的,你有甚麼資格對她這樣?”
“我對她怎麼樣了?我對她還不夠好嗎!”何誠軒面色漲得通紅,指著沈斯白罵道,“你又是個甚麼好東西?你答應跟她結婚,不就是想攀上我們家嗎?別他媽跟我說是為了甚麼狗屁愛情,你沒那麼高尚!”
沈斯白衣角被熱水潑到,卻沒有去擦,只冷冷地看著他道:“就算我和她結婚是為了錢,也抹不掉你那點狹隘的心思。”
話音剛落,何誠軒的動作卻在瞬息間頓住,面色也逐漸回歸正常。
他唇角露出一種詭異的笑容,視線投向後方,揚聲道:“你怎麼上來了?”
沈斯白立刻反應過來,不禁閉了閉眼睛。
隨後,他緩緩回頭,就看見了站在門邊的何嘉懿。
她倚在門框邊,正望著他,神情平靜。
何誠軒理了理衣服,抬步跨過地上的水漬,走到沈斯白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人過來拖地,你們兩個聊吧。”
說完,走出了書房。
何嘉懿在門邊站了一會,才開口道:“這邊不方便坐了,我們換一間吧。”
“好。”沈斯白點頭,低聲應道。
兩人向著何嘉懿的房間走去。一路上,沈斯白始終跟在落後她兩步的位置,沒有說話。
走進房間,何嘉懿將門關上,指了指飄窗上的墊子:“坐吧。”
沈斯白站在原地,沒有動。
何嘉懿看了他一眼,也沒再管他,自己走到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何嘉懿,我……”沈斯白站在門口,想要解釋。
“別說了,”何嘉懿垂頭看著地面,淡淡道,“離婚協議一會列印出來,你就簽了吧。”
一時間,沈斯白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人重重地刺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看向她,似乎在懷疑自己的聽力。
何嘉懿望著他,平靜道:“馬上會有人把離婚協議送過來。你簽完之後,就走吧。回去之後,把我的行李箱放到張欣冉房間。”
沈斯白指尖顫了顫,兩步跨到她面前,蹲下身,微微仰視著她:“如果是因為剛才的話,我是……”
“不是因為這個。”何嘉懿垂下眼眸,沒有看他。
沈斯白卻仍舊解釋道:“那是我和何誠軒吵起來,一時沒有控制住。”
何嘉懿扯了扯嘴角:“沒關係,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停頓一瞬,她仰起頭,看著雪白的天花板道:“我聽到樓上傳來聲音,還以為你們打起來了,所以就上來看看。”
“離婚跟這個沒關係。”她感覺自己的視線有些發暈。
“你下去吧,等會簽完文件就走。”何嘉懿感覺眼眶逐漸開始發脹,她不敢低頭。
沈斯白看著她,唇線緊繃。
過了一會,他才道:“來之前我就跟你說了,這些事你根本沒必要管。”
“我怎麼不管?”何嘉懿很快地低下頭,讓眼淚掉在衣服上,隨後抬頭看向他,“你知道我爸媽剛才說甚麼嗎?”
沈斯白喉頭滾了滾,垂下頭,沒有說話。
他聽到何嘉懿的聲音繼續從上方傳來:“他們不願意低價賣資產,也不願意讓機構進來佔便宜,那還剩甚麼辦法呢?沈斯白,你這麼聰明,不會不明白——他們從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何家的問題有很多種解決方式,但無論哪一種,都免不了會有些損失。
除此之外,唯一的一條路,就是有人能不計較得失地伸手援助。
當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只是在他們看來,這條路的犧牲是最小的。
彭父同各大銀行的關係都很好,有他出手,銀行授信的問題多半能被輕易解決。
至於資金流動性,他也願意直接給何家添一筆。
條件就是,讓何嘉懿與彭涵宇結婚。
何父第一次聽到這個訊息時,還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他是一個很傳統的人,骨子裡還在信奉重男輕女那套。何t嘉懿已經結過婚,彭家怎麼會盯上她不放呢?
彭父自有一番打算。彭涵宇動不動就和小網紅約會,成天不學無術,眼見著都要有點聲名狼藉的趨勢了。
因此,當他得知何嘉懿潑了彭涵宇一杯紅酒、彭涵宇還拿她沒辦法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世上恐怕只有這一位能管住自己兒子了。
何嘉懿坐在沙發上,只感覺到手腳冰涼。
“我不可能眼見著集團倒閉吧?”她想笑一下,卻根本笑不出來。
沈斯白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何嘉懿,你沒有這個義務。你明明都想起來了。”
何嘉懿側過頭去,閉上眼,任由滾燙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她是想起來了。
腦海中的零碎片段,終於被拼湊完整。
可也正是在記起一切的瞬間,她才恍然大悟,沈斯白為何不願讓她想起來。
在去到香港出差之前,她曾經回過一趟深灣。
本意是想著離家近,又許久沒有回來,便想要回家看看。
她沒有把這條行程資訊告訴任何人。
甚至,至今為止,何家人都不知道她那時曾回來過。
回家之前,何嘉懿特意抽空去了趟商場,給父母和哥哥買了些禮物。
那時的她還甚麼都不知道。
她給陳楠買了絲巾和胸針,給何父挑了茶葉和鋼筆,又給何誠軒帶了皮夾和袖釦。付款的時候,導購笑著誇她眼光好,說這款袖釦很適合成熟穩重的男士。
何嘉懿當時還笑了一下。
成熟穩重。
她想,何誠軒聽見這四個字,大概會覺得很受用。
深灣的風從海面吹過來,帶著潮溼的鹹腥氣,沿著車窗縫隙往裡鑽。司機將車停在何家別墅外,她拎著大大小小几個紙袋下來時,院子裡的花草正開得旺盛。
彼時剛過中午十二點,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入屋內。傭人不知去了哪裡,門廳裡安安靜靜,只有牆上的鐘表在走。
她換了鞋,本想直接上樓,卻在經過書房下方時,聽見了從樓上傳來的說話聲。
“何誠軒這次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揹著我們去拿股權做質押!”何父怒吼道。
陳楠嘆了口氣,安撫道:“再拖一陣子看看吧。”
兩人安靜了一會,何父又說:“要是實在不行……就讓嘉嘉儘快和彭涵宇結婚,這樣可以把彭家綁到船上來,到時候,他們想躲也沒辦法了。”
何嘉懿的動作停在原地。
她手裡還拎著那幾個精緻的紙袋,緞帶輕輕垂下來,擦過她的手背。
陳楠遲疑著說:“萬一嘉嘉不願意呢?又不是沒有其他辦法了,雖然會有些損失,但還是可以……”
“她有甚麼好不願意的?”何父冷笑幾聲,“當初生她就只是為了給誠軒治病而已。這麼些年好吃好喝地供著她,也算是仁至義盡了。讓她給家裡幫點忙而已,這怎麼了?”
一連串的指責砸至身上,何嘉懿站在樓梯邊,忽然覺得手裡的禮物很重。
重得她幾乎快要拿不住。
巨大的茫然在一瞬間將她淹沒。她甚至沒有感受到難過或憤怒,只是覺得很荒唐。
她精心挑選的這些禮物、臨時改簽的行程、想要帶給家人的驚喜……
“哎,你也別這麼說,”陳楠嘆了口氣,“這話有點不中聽了,嘉嘉也是我們的女兒。”
何父卻道:“難道不是嗎?如果不是因為誠軒的病,我們根本就不會再要一個小孩。她從小到大享受了何家這麼多東西,也該回報一下了。做人要學會感恩,我們當父母的,也不是甚麼都是應該的。”
他語氣沒有一絲波動:“她既然生在何家,就該為這個家做事。我們養了她這麼多年,也不是白養的。能用上她、讓她給家裡做些貢獻,不也是她的榮幸嗎?起碼還能有點價值。”
陳楠沉默了一會,才說:“也是,反正女孩總歸是要嫁人的。彭家也挺好,不是甚麼龍潭虎xue。”
“是啊,我們又不是逼著她去嫁給甚麼糟老頭子,”何父笑了一下,回道,“你回頭去跟她說一下吧。”
熟悉的聲音不斷落入耳中,何嘉懿站在原地,只感覺自己整個人從上到下都僵住了。
她覺得自己應該儘快躲出去,不要叫樓上談話的二人發覺,可四肢卻壓根不聽從大腦的指令。
直至肺部傳來窒息感,她才驚覺自己竟然一直屏著呼吸。
強迫著肌肉開始運作,她動作僵硬地退到玄關處,換上鞋,將一切恢復原樣,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輕輕帶上門的剎那,她站在臺階上,轉頭面向主樓前的花園,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終於恢復了一些知覺。
在許多文藝作品中,天氣往往都和主人公的心境相呼應。
可那天,深灣的天氣卻出奇得好。
沒有突然陰雲密佈、沒有突然狂風大作。
只有無盡的太陽光與海風。
烈日當頭,何嘉懿走在別墅區的盤山路上,耳中只能聽見海浪與鳥鳴,以及風掠過樹木時,發出的沙沙聲。
一時間,她覺得十分恍惚,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她只是走著、走著,直到再也走不動,才在馬路邊坐下。
看著偶爾來往的車流,她大腦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方才父母的話語。
一字一句,彷彿鋒利刀刃,精準地將她的心臟剖開,直至鮮血噴湧而出。
父母對哥哥總是偏愛的,這點何嘉懿早有察覺。
只是,令她始料未及的是——
她的父母不僅僅只是“沒那麼愛她”。
而是理所當然地,將她當作一件可以被隨意安排的物件。
她的親生父母,從頭到尾,都沒有把她當作一個具有自我意識的人來看待。
他們討論她,就像在討論一個可以使用的東西,僅此而已。
曾經,她只以為父母不像愛哥哥那樣愛她,但至少、應該,還是有愛的吧?
可如今,真相被她硬生生撞破,那層自欺欺人的紗簾被扯下,只剩冷靜到殘忍的現實。
如果父母就是完全不愛她,一點點愛都沒有呢?
如果她的出生,壓根不源於愛和期待,就只是一種迫不得已的選擇呢?
何嘉懿坐在路邊,只覺得一切都是那麼可笑。
親情很可笑、世界很可笑……
當然,最可笑的,還是滿懷期待、粉飾太平的她自己。
前二十六年的人生,何嘉懿一直都走在可被預見的道路上。
可在燦爛的陽光之下,她心中突然升起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
——如果,就這樣拋下一切不管了呢?
何嘉懿感覺自己周身力氣已經全部被抽乾,整個人輕飄飄的,宛若在半空中似的。
她沒法進行任何思考,只能深深感受著心底的無盡茫然。
甚麼何誠軒的病、甚麼股權質押、甚麼嫁人……
何嘉懿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的雙手。
十根手指,仍然緊緊握著那些精美的購物袋。
她沒有力氣去細想那些話語,更沒有勇氣去質問甚麼。
那一刻,她只想逃。
去哪都好、做甚麼都行,只要能逃離這一切。
逃離這荒誕的世界。
她希望自己能立刻失憶、忘掉所有。
陽光落在身上,很熱,面板卻一片發涼。
何嘉懿靜靜地坐著,直至黑夜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