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熙熙攘攘 這女人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Spica的年末晚會並不承擔新品釋出的職能。它更像是品牌在一個完整財年結束之時, 對自身敘事的一次集中呈現。
宴會廳中央沒有設定T臺,卻依舊留出一塊空地,將所有的產品展示悄然納入社交動線中。
何嘉懿站在媒體簽到臺後,正低頭看著活動群t裡不斷重新整理的訊息。
“Erin, 你在這裡呀。”有人在不遠處喚道。
何嘉懿抬起頭, 看到國內某個頂尖時尚雜誌的資深編輯正衝她招手。
她收起手機, 笑著走過去:“哎, 你來啦。”
資深編輯十分自然地挽上了她的手,帶著她一起向會場裡走去:“對啊, 你怎麼親自在簽到區站著?”
何嘉懿今晚穿了一條剪裁極簡的黑色長裙, 腰線收得很高, 肩頸線條利落而清晰。她將胸前的工牌往背後撥了撥, 笑道:“這會有點忙, 我就在外面幫著一起盯一下。”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進會場主區。香檳杯在侍者托盤上輕輕碰撞出細碎的響聲, 各色燈光自天花板垂落下來,將整個空間切出明暗不一的層次。
“你們家代言人還沒來嗎?甚麼時候到呀?”資深編輯從托盤上端起一杯香檳,左右張望了一番, 問道。
何嘉懿知道他們這些雜誌社向來看不起流量。為了更好地割粉絲韭菜,還搞出了各種五花八門的增刊、電子刊。因此, 她側眸看了資深編輯一眼,有些驚訝:“你喜歡他?”
對方擺了擺手,神情帶上幾分譏諷:“可別了, 我哪配喜歡人家?”
嚥下一大口香檳, 她繼續道:“去年他有個彩妝代,被推封來拍我們雜誌。我的媽呀!從妝造到佈景到打光,一套片子提八百個要求,給我們整得夠嗆……雖然吧, 這些應該不是藝人本人的要求,是陳剛的要求。他每回親自帶藝人都這樣。”
何嘉懿不好發表評論,內心卻深有同感。
資深編輯吐槽了一大堆,才想起自己說的是人家代言人,便適時打住:“我侄女迷他迷得不行,纏著讓我去要他的親籤。”
“沒問題,”何嘉懿看了一眼時間,“應該快到了,一會我幫你去要。”
正說話間,入口處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哎,還真是馬上就到了,”資深編輯看過去,冷笑道,“你看看,以前我們雜誌哪裡輪得到這些流量來拍?這種層級的藝人又怎麼夠得上你們Spica?”
何嘉懿笑了笑,沒有接話,只是道:“親愛的,你先坐,我過去看看。”
不少時尚從業者天生就帶著傲慢和刻薄的屬性,無論看到甚麼都要挑剔一番,否則顯不出自己的特立獨行。
雖然,這位編輯朋友說的也是實話。
可何嘉懿對這種情況倒是沒甚麼怨言。她生意人家出身,從小耳濡目染的都是“怎麼才能把生意做好”。在她看來,所謂時尚,也不過就是一門生意而已。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從前,給大眾豎立高不可攀的形象更能賺到錢;如今,流量藝人所能撬動的經濟價值遠比超模或傳統電影咖要高得多。
那賺錢方式自然就要隨之改變。
何嘉懿踩著高跟鞋從人群中穿過,在入場口的拍攝區停下。
代言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精工刺繡的Spica西服套裝,正與周圍拍照的媒體和客戶點頭致意。
在何嘉懿現存的記憶中,這是她線下第一次見到這位代言人。
他比鏡頭裡看起來要更高一些,深藍色面料在鎂光燈下泛著冷光,將整個人襯得利落而挺拔。髮型被打理得一絲不亂,額前的碎髮刻意留出幾分鬆散,柔化了眉眼線條。
“何總,”經紀人陳剛走到她身邊,笑容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諂媚,“您看我們小彭的時尚表現力如何?”
何嘉懿放下手機,側頭望向他。
彭儲義能拿到Spica代言人的位置,很大程度上是仰仗這位經紀人的操作。在娛樂圈,想要爭取資源,經紀團隊的手段往往比藝人的成績更為關鍵。
不過,品牌為了保留格調,還是沒有給他全球的頭銜。
何嘉懿收回視線,禮貌性地笑一下:“叫我Erin就行了。”
“好嘞,Erin。”陳剛搓了搓手,見彭儲義離開拍攝區,便抬手招呼助理,讓他們把人帶過來。
“Erin姐。”彭儲義走過來,在陳剛的暗示下,低聲跟何嘉懿打招呼。
年輕的頂流藝人行程很忙,出了拍攝區就是一副沒睡醒的模樣,耷拉著眼皮,叫完人就不再說話。
陳剛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他暗自咬了咬牙,又堆起笑容,對何嘉懿道:“您家裡人最近都還好吧?”
“挺好的,”何嘉懿點頭,隨口應了一句,也沒再去看彭儲義,只對陳剛道,“麻煩給我幾張小彭的簽名照唄,有朋友想要。”
陳剛趕忙招呼身側的助理去取:“一會就給您送來。”
何嘉懿頷首,不準備再繼續待在這,便隨手叫了一個場地的工作人員,讓他帶著陳剛一行人去落座。
臨走前,彭儲義才像剛睡醒似的,看向何嘉懿,問道:“Erin姐坐哪邊?”
何嘉懿有幾分出乎意料,弄不清這人是甚麼意思,於是只應付了一句:“我們工作人員有專門的位置。”
說完,她沒有再攀談下去,接過助理氣喘吁吁送來的簽名照,點頭致意,隨後轉身離開。
彭儲義盯著她離開的背影,同樣搞不清這女人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在香港拍攝時,他被私生追到滿大街跑,是她突然出手救了他。當時說好了回大陸後要再聯絡,結果他左等右等,卻甚麼也沒等到。
現在重新見面,人家就跟完全不認識他似的。
“想甚麼呢?”陳剛對他剛才的表現很不滿意,用力推了推他的胳膊,“在香港不是見過面嗎?剛剛為甚麼不說話?”
且不說何嘉懿家裡的業務,單說她本身Spica PR Manager的的身份,就足以讓藝人們前去獻殷勤了。他陳剛費勁心思給撕來了代言人的title,這位倒好,對著人家PR連句漂亮話都不會說。
彭儲義回過神來,雙唇緊抿,跟著工作人員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晚宴進行到一半時,已經陸續有人前去找代言人、大使與品牌摯友合影。
彭儲義所在的位置很快被圍了起來。最開始只是兩三位上前寒暄,沒過多久,就有不少人在他身後排成了一列。
何嘉懿看著,也不得不承認這位最近確實火。
“親愛的,簽名照給你拿來了。”何嘉懿從一沓明信片中挑出兩張,遞給資深編輯。
“這下我總能交差了,”資深編輯接過來,一邊感謝,一邊碰了碰身側坐著的人,“這是我們主編。”
新上任的雜誌主編回頭看了一眼,待看清來人後,站起身,頗為友好地同她打招呼。
對於這種社交場合,何嘉懿向來是遊刃有餘的。
該打的招呼都打完後,她找到小蘇和其他幾位得力干將,最後提點了幾句。
“Erin姐,你放心去吧,有甚麼情況我都會第一時間跟你說的!”小蘇神情堅定地像在發毒誓。
何嘉懿被她這副模樣逗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轉頭去找Linda告別。
“老大,”她貓著腰走到主桌,在Linda身後蹲下,小聲道,“我要準備去機場了。”
Linda抬起手臂擁抱她,拍了拍她的後背,又在耳邊警告:“好好幹啊,幹不好就別回來了。”
“一定一定。”何嘉懿笑嘻嘻地回答。
從晚會場地出來後,何嘉懿站在路邊,等待提前預定的專車到達。
會場內恆溫的暖意還殘留在面板表面,被室外冷空氣一激,突如其來的溫差令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手機裡彈出沈斯白的訊息,問她有沒有到機場。
何嘉懿真是神煩這些有組織有計劃、萬事都提前準備的人。她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卻還是回覆:“在等車了。”
果不其然,沈斯白緊接著說:現在才出發?是不是有點晚了。
何嘉懿笑了笑,回道:那你報警吧。
為了避免出現甚麼意外,何嘉懿今早先是拖著兩個大行李箱去公司,下午又帶著一齊到了會場。
預約車輛在她面前停下,司機從駕駛位走下來幫她放行李:“是去機場的對吧?”
何嘉懿應了一聲,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
她低頭,又給沈斯白髮去一條訊息:你今天加班嗎?
直到辦理登機牌時,何嘉懿才得到對面的回覆:加,還不確定甚麼時候結束。
何嘉懿站在值機櫃臺邊,正在等待托執行李過檢,看見訊息後道:那你把公司地址發我。
她最近失眠頻繁,要是實在睡不著,就打算在沈斯白公司附近找家飯店,叫他下來一t起吃宵夜。
“行李沒問題,這邊登機牌和證件給您。”櫃檯工作人員一邊說,一邊將東西遞給她,“休息室在過安檢後往右邊走,您會看到標識的。”
“謝謝。”何嘉懿收起手機,衝工作人員笑了一下。
過了安檢,何嘉懿先去免稅店逛了一會,又到休息室坐了半個小時,這才前往登機口登機。
她向空姐要了一杯紅茶,從洗漱包裡翻出厚襪子穿好,隨後換上拖鞋。
起飛後,她連線機上WiFi,最後瀏覽了一遍各個工作群。剛準備戴上眼罩睡覺,就見一個陌生的頭像給她發來一段語音訊息。
眼罩卡在額頭上,何嘉懿點進去。訊息很短,一共只有三秒:Erin姐,你去哪了?
何嘉懿不禁蹙眉。這聲音聽著似乎有些耳熟,但她沒有給這個賬號備註。而過往的聊天記錄裡,除了加好友的通知以外,便甚麼也沒有了。
點進朋友圈,只有三天可見的提示語。
飛機轟鳴聲好似白噪音。何嘉懿懶得思考,索性忽略了這條訊息,將手機鎖屏,開始睡覺。
兩個半小時後,空姐輕聲細語地喚醒了她,提醒她飛機開始準備降落,需要把座椅調直。
何嘉懿扯下眼罩,打了個哈欠,點頭配合空姐的工作。
舷窗外是一大片城市燈火,密集的高樓與街道鋪展開來,被夜色揉成模糊交織的光影。
何嘉懿點開手機,看見沈斯白剛剛給她發來一個地址。
她沉沉地睡了一覺,現下分外清醒,便決定執行備選計劃,開始搜尋他公司附近還開著的飯店。
可選項不算太多,但好在,恰巧有一家24小時營業的茶餐廳。
她將餐廳連結分享過去,又附送一條訊息:等會去吃飯。
作者有話說:準備嘗試調整作息,所以決定更新時間改到每晚左右!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