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再這樣拖下去 遲早會被現實給一點點磨……
何嘉懿只請了一天的假。
品牌年末要忙的事情太多,各種晚宴、活動,媒體和KOL的年終內容。何嘉懿從早上六點睜眼就開始處理訊息,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Linda的訊息掛在最上面,要她儘快補一份年底曝光的分項資料;活動公司的群裡在確認年末晚宴的最終名單,說是幾位重要嘉賓的行程又有變動;媒體那邊則催著要節日稿的圖片授權。
她一邊刷牙,一邊用單手回覆訊息,打了無數個“收到”、“親愛的”、“好的”、“一定儘快”。
沈斯白敲了敲浴室的門,推開後道:“早餐在桌上。”
何嘉懿端起漱口杯,仰頭漱了漱口,又低頭吐掉:“來不及吃了。我拿一個麵包去公司吧。”
沈斯白沒說甚麼,點了下頭,倚在門框上看她。
非訴律師平時的工作多到堆積成山,他自己又是工作狂,因此十分習慣這種生活為工作讓步的情景。
何嘉懿在手上擠了些洗面奶,搓出泡沫後輕輕揉到臉上。見沈斯白仍站在原地,她問:“你一會準備幹甚麼?”
“休息。”沈斯白言簡意賅。
打工人一天到晚加班,好不容易請了兩天假,除了休息還能幹甚麼。
何嘉懿笑了一下,開啟水龍頭,俯身沖洗t掉臉上的泡沫。
何家這套大平層離Spica辦公室很近,走路十分鐘就能到。何嘉懿沒有像往常那樣選擇套裝,而是穿了一件偏禮服設計的白色長裙,外面裹上羊絨大衣,拎著手提包出門,依舊從頭到腳都是Spica。
進到辦公室裡,小蘇立即迎上來,笑著道:“Erin姐,你來啦。”
“早啊,”何嘉懿同她打招呼,走到自己的位置旁,“咱們下午去門店做一輪前置確認,把陳列和拍攝點位走一遍,之後再去看酒會的場地情況,把照片的篩選標準定一下。”
“好的,”小蘇點頭,在手機上記下行程,又道:“對了,Linda姐早上追了一次資料,說咱們需要把投放拆得更細一點。”
“我看到訊息了,”何嘉懿把包放下,脫了大衣搭在椅背上,順手開啟電腦,“中午前給她一版,去門店前我再補最佳化建議。”
小蘇應了一聲,又壓低聲音補充道:“還有……晚宴的嘉賓名單,市場那邊又加了兩位,說是臨時確認的資源。”
何嘉懿指尖在鍵盤上停了一瞬,很快恢復如常:“知道了,名字記得發我。”
“已經發到你微信了。”
她“嗯”了一聲,點開訊息掃了一眼,都是平臺最近在捧的新人。何嘉懿沒多說甚麼,只把那兩個名字拖進了自己的備忘清單。
辦公室裡漸漸熱鬧起來,印表機開始運轉,溝通聲此起彼伏。
何嘉懿一直忙到十二點,直到胃部隱隱傳來疼痛,才想起來自己今天還沒有吃東西。
她在辦公桌上搜尋一番,找到了早上出門前,沈斯白往她包裡塞入的一塊堿水面包。
拆開面包的外包裝,她撕了一小口塞進嘴裡。待胃裡的不適緩和一些後,這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電腦上的微信圖示閃爍起來,她點開一看,是Linda發來的訊息:Erin,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何嘉懿快速把嘴裡的麵包嚥下去,將包裝紙重新摺好,推到一旁,起身時合上電腦,帶著一起向Linda的辦公室走去。
Linda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玻璃門半掩著。她敲了下門,裡面很快傳來一聲“進來”。
Linda正站在窗前接電話,見她進來,抬手示意她先坐。
何嘉懿在椅子上坐下,隨手拿起Linda辦公桌上新一期的雜誌,封面是Spica新籤的代言人。這一期封面是他們的品牌推封,算是給藝人的簽約禮物之一。
“剛看到你發的資料,”Linda結束通話電話,走到桌前坐下,“整體沒問題,但平臺拆分那一頁,我希望你們可以再往下壓一層。”
何嘉懿點頭,開啟電腦,將文件展示在螢幕上,詢問道:“是要單獨拆到內容形式,還是達人層級?”
“各做一份吧,越詳細越好,”Linda看著她,笑道,“年終彙報嘛,老闆既關心錢花在哪裡,又關心錢花到了誰身上。”
何嘉懿應下:“好,那我回去之後重拉一版,內容方面就按短影片、圖文和直播拆?”
“可以,”Linda滿意地點了點頭,“還有,下週活動這塊,你盯緊一點。名單……這幾天可能還會有些變動。”
“我知道。”何嘉懿想到早上小蘇新報給她的兩個名字,笑了一下。
Linda是何嘉懿的直屬領導,也是當年把她招進Spica並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從最早只負責單一專案的執行,到如今能獨立扛起一整條線,每一步幾乎都是Linda帶著她一點一點學過來的。
“你最近狀態看著不太好,是不是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Linda看著她,忽然說道,“年底忙是忙,但你受了這麼重的傷,也要注意休息,別太累到自己。”
何嘉懿應了一聲,開玩笑道:“我都病休這麼多天了,要是再歇下去,恐怕就再也不想上班了。”
Linda哼笑兩聲,從旁邊抽出一個文件夾:“巴黎時裝週馬上要來了,這次我想派你去。你怎麼想?”
做時尚工作的,能去巴黎時裝週自然開心。
時裝週這種場合,向來是資源密集,且機會和風險並存的地方。Linda有意培養她,便想將她推到更前面試探一番。
何嘉懿心知,如果自己說不想去,那Linda就會立刻轉去培養其他人。
因此,她想都沒想,直接開口道:“這麼好的機會,我當然願意去。”
Linda讚許地點了點頭:“這次去,不只是看秀,記得多認識些人,你也該往前走一步了。”
“明白,那我回去把日程再細化一下,”何嘉懿在腦海中盤算著,“國內這邊的對接我會提前跟小蘇溝通好,關鍵節點我到時候遠端跟進。”
“好,”Linda看著她,語氣難得柔和了幾分,“還有一件事。年前我們最後一次校招補招面試,人事那邊定在了下週,具體時間他們會跟你商量。”
“Linda姐……我下週要跟進晚宴,這兩天要改資料,之後還要準備去巴黎……”何嘉懿不太想接這個活。她知道Linda是想讓她帶一點自己的人出來,可她年底忙成這樣,根本就不願意去管那些甚麼都不懂的應屆生。
“還能不能幹了?”Linda看到她這副樣子就有點不耐煩,皺著眉道,“不想幹,我換個人去巴黎。”
“好好好,”何嘉懿無奈,舉起雙手投降,“老大說得都對。我去給他們面試還不行嗎?”
“這還差不多,”Linda轉頭看向電腦上的訊息,揮了揮手,“去忙吧。”
從辦公室出來時,走廊裡燈光明亮,空調風將這個環境吹得又幹又燥。她回到工位,把文件放進抽屜,又把要改的資料頁單獨拎出來標了個記號。
小蘇見她回來,低聲問:“Linda姐那邊有新要求嗎?”
“資料需要再拆分得細一些,越細節越好,”何嘉懿一邊說,一邊拆開面包包裝,又吃了兩口,“你先不用管這個,按原計劃對接門店。”
“好。”小蘇點頭。
三點不到,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何嘉懿合上電腦,拎起包,同小蘇和另外幾個同事一起,快步出了辦公室。
門店那邊比想象中順利。陳列已經按方案調整到位,何嘉懿只是在幾個細節處停下來,讓人微調角度。攝影師站在一旁試著取景,她走過去看了一眼,低聲道:“這裡留白再多一些。”
對方應聲記下。
傍晚去酒店的路上,天色漸暗,街燈一盞盞亮起。何嘉懿靠在車座上,閉眼假寐,腦海中想起白天看的關於時裝週的文件。
對現在的她來說,能以工作的名義去到新的環境,簡直是一個天賜的逃離機會。
有一瞬間,她甚至想直接藉此機會調去海外的部門。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慣性讓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何嘉懿睜開眼,點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酒店宴會廳還在布場,空氣裡有新鋪地毯的味道。她站在入口處看了片刻,確認了幾個關鍵位置,又和現場負責人溝通了流程、動線、燈光、拍攝點位,全部商量好之後,心裡才算安定下來。
回程時,車廂裡安靜下來。她開啟手機,看見沈斯白髮來的訊息:晚上想吃甚麼?
何嘉懿略帶煩躁地揉了揉頭髮,沒有回覆。
等回到家,她在門口換鞋,沈斯白從屋內走出來,看著面帶疲憊的她,問道:“麵包吃完了嗎?”
何嘉懿怔了一瞬,將手提包放到鞋櫃上,沒有說話。
“今天一整天,連一塊麵包都沒吃完?”沈斯白語氣淡淡,眉頭卻微擰著。
何嘉懿簡直懷疑此男在她身上裝了監控。她換上拖鞋,朝客廳走去:“今天太忙了。前陣子請了這麼久的病假,導致很多事情堆到一起,顧不上吃飯了。”
沈斯白跟在她身後,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身子轉了半圈,面向餐桌的方向:“那就先吃晚飯吧。”
“太累了,不想吃。”何嘉懿揉了揉眉心,感覺整個人都像飄在半空中似的,連說話都嫌費勁。
沈斯白沒出聲,按著她肩膀的手卻也沒有鬆開。
何嘉懿無奈地妥協:“我吃還不行嗎?”
沈斯白依舊點的粵菜外賣。何嘉懿夾了一塊烤乳鴿,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她壓根不想吃飯,選烤乳鴿也只是因為吃起來速度最慢,適合磨時間。
“你今天又遠端工作了嗎?”她低頭擺弄著飯菜,隨意找話題道。
“處理了一些小問題,”沈斯白給她夾了點蔬菜到碗裡,狀似無意地說,“還重新編輯了一下簡歷。”
何嘉懿剔骨頭的動作一頓,迅速打量起沈斯白的神情:“你……是準備跳槽?想跳到哪裡?”
沈斯白看了她一眼,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不然我們t就這樣一直分居下去?”
聽這意思,顯然是想要跳到春申來。
何嘉懿感覺似乎有甚麼東西卡在了喉嚨裡。她斟酌著措詞,思考該怎麼不動聲色地勸說他繼續留在香港。
雖說她現在不準備離婚,但誰又能保證以後會發生甚麼呢?
從理智角度考慮,她對家人的話是大致認同的。而眼下這種僵持的狀態,也不過是被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給牽制住罷了。
她一直覺得,如果他們二人在不同的城市,彼此之間尚有距離,那這段關係或許還能湊合著維持下去;可如果沈斯白選擇跳槽到春申,每日與她朝夕相處,那他們二人之間遲早會被現實給一點點磨掉。
“你不用為了我做這種決定,”何嘉懿終於開口,語氣刻意放得很平,“你在香港做得好好的,正是事業上升期,沒必要因為分居就換城市。”
沈斯白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抬眼看她:“那你呢?”
她一時沒接上話。
這話問得模糊不清,或許是在問她願不願跳到香港,又或許是在問她對兩地分居的看法。
餐桌上短暫地安靜下來。何嘉懿低下頭,繼續剔著骨頭,動作卻不如剛才利落,指尖不自覺地慢下半拍,故作鎮定道:“我怎麼了?”
沈斯白把筷子放下,抽了張紙巾擦手,動作不急不緩,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樣子:“沒甚麼。那就之後再說吧。”
何嘉懿暫時安下心來,卻仍然覺得有些不適。她吃了兩口蔬菜,又道:“我過陣子可能要去巴黎出差,估計要去一兩個月。”
沈斯白點了下頭,沒說話。
兩人之間的氛圍似乎又回到了何嘉懿最討厭的狀態。她微微蹙眉,將盤子裡剩下的一點菜硬塞下去,抽出餐巾紙擦了擦嘴,起身道:“我吃好了。”
說完,她沒有去看沈斯白,跑到廚房裡給自己泡了一杯茶,隨後抱著電腦,直接去了書房,準備今晚加班把Linda要的資料做出來。
組裡其他幾個人都已經把各自負責的部分陸續發到了群裡。
何嘉懿點開訊息,一條條掃過去,將需要整合的幾份文件拖進同一個文件夾中,又順手在備忘便籤上列了個清單。
螢幕右上角彈出一條新訊息,是張欣冉:你約上廖諮詢師了嗎?
何嘉懿抽空回了一句:昨晚約了。
隔了許久,張欣冉才又回覆:你是不是和沈斯白出了甚麼問題,所以才想找心理諮詢師?
何嘉懿抬手想要打“沒有”,但游標在對話方塊裡閃爍許久,卻遲遲沒有打字。
今天之前,她可能還覺得自己最大的問題是失憶後的不知所措,以及家人對她的控制和逼迫。但今天之後,她也不得不承認,這些問題幾乎全部都與沈斯白有關。
張欣冉又發來一條:依我看,你們還是先離婚算了。再這樣拖下去,全是折磨。
何嘉懿回道:再說吧。
張欣冉發來一個嘆氣的表情,有意無意道:我今天可是聽人說,你和彭涵宇之後還是要被湊到一起?
何嘉懿沒有再回復,退出了電腦上的微信登入。
鍵盤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何嘉懿把Linda提的要求一條條完成。當她終於點下文件的儲存鍵時,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已悄然跳至十點四十五。
她靜靜地在書房裡坐了一會,最終還是推門走出,在客廳裡找到了沈斯白的身影。
“我們談一談吧。”她站在地毯邊,神色淡淡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