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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合時宜 懶得跟這裝貨廢話

2026-05-07 作者:冰若漪

第8章 不合時宜 懶得跟這裝貨廢話

何嘉懿心裡沒來由地有點慌,被酒精烘著的腦袋清醒了些,無意識地鬆開了抓著彭涵宇的手。

她的人生幾乎一直走在被定好的康莊大道上,很少有這種失去掌控的感覺。因此,當察覺到時,她的第一反應是蹙眉。

“就喝了一點,有甚麼大不了的?”她反問,語氣不佳。

“具體喝了多少?”他問。

走廊燈光不算明亮,落在沈斯白臉上,將眼窩裡的陰影壓得更深。聲音也冷,彷彿玻璃杯沿上凝的一圈霜,輕輕一碰就碎落。他目光貼著何嘉懿面板從上到下掃過一遍,最後停在她眼尾暈開的妝上。

彭涵宇扶著何嘉懿,面色也不怎麼好。

彭涵宇看沈斯白,那是十分裡有十分的不順眼。大家條件差了這麼多,沒叫他入贅就不錯了。撿了這麼大的便宜,還不感激涕零、跪謝天地,反倒成天一副高高在上、生人勿進的模樣,連話都不會好好說,也不知道究竟在拽些甚麼。

懶得跟這裝貨廢話,彭涵宇扶著何嘉懿往前走幾步,到了門邊,才對何嘉懿道:“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要是被欺負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又意有所指地看了沈斯白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何嘉懿靠著牆壁,雙腿發軟。她盡力用手肘撐住自己,另一手向著指紋鎖的方向移去。

“滴——”還沒夠到門鎖,耳邊卻傳來開鎖成功的提示音。

她一愣,仰頭去看站在身側的人。頭頂射燈明亮,她忍不住眯起眼睛:“你怎麼會……”

“你給我輸的指紋,”沈斯白垂眸看向她,提前猜到了她的問話,“全忘了?”

何嘉懿有些無語,心說這人莫不是也撞到腦袋了?他明知道自己連他是誰都不記得,又怎麼可能還記得這些事?

“嗯。”不知道該如何回覆,她隨口應了一聲,低著頭,從他身旁推門而入。

進門後,她頓了幾秒,又回過頭來:“你在春申有其他住處嗎?”

沈斯白沒動,只是看著她。

何嘉懿於是沒再問,把門再拉開些,往裡走了幾步,將揹包放到鞋櫃上,躬身去換拖鞋。

起身時,她順手拿起揹包,卻不想,帶落了一張明信片。

正在換鞋的沈斯白先她一步撿起來。幾乎是同時,何嘉懿快速彎腰,把明信片從他手裡抽出。

“之前出去玩,順手寄的明信片。”拿著明信片的手藏至背後,她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道。

沈斯白壓根沒有追問的想法,直起身,脫下風衣,掛到了一旁的衣架上。

何嘉懿不喜歡這種泥濘的氛圍。兩個人在一起變扭至極,猜不透對方在想甚麼、也無法表達出自己的所思所想。

如果只是戀愛關係,這種氛圍多半會叫她直接提出分手。畢竟,她可不會是在感情裡藏著掖著、猜來猜去的人。

可惜眼下著實是情況特殊。

將明信片塞進包裡,放到一旁,她轉身走進客廳,直接倒在了沙發上。

沙發很軟,何嘉懿整個人陷進去,側過臉,將臉頰貼在靠墊上,幾乎快要睡著。朦朧間聽到有腳步聲,有人把她拽起來,往她手裡塞了一個玻璃杯。

“蜂蜜水。”對方言簡意賅。

溫熱的水溫透過玻璃傳至指尖,何嘉懿暈暈乎乎地看了一眼,順從地喝了兩口。蜂蜜水壓住了喉嚨的灼熱,胃裡翻湧稍微緩了些,連帶著頭疼也一併消散。

她把杯子放到茶几上:“你怎麼來了?”

說完,她才想起來似乎是自己打電話過去,跟他說“我想見你”的。

他好像也確實說了今晚回來。

沈斯白立在她身前,見她神色突然變得有些不自然,便道:“想起來了?”

何嘉懿清了清嗓子,把靠墊抱到懷中,盤起腿,沒有說話。

“現在是連剛發生過的事都記不住了?這該叫甚麼?連續性失憶?”沈斯白輕輕一嗤,神情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腦子確實是不怎麼好使了,”何嘉懿打了個哈欠,拿起蜂蜜水又喝了兩口,“多謝啊,我就隨口一說的事,你也放在心上。”

沈斯白不禁冷笑,順著她的話道:“嗯,你倒是灑脫。甚麼都不放在心上,身體還沒好全就大半夜跑出去喝酒。”

還是被前未婚夫給送回來的。

何嘉懿吸了吸鼻子,想起剛才那容易被人誤會的場面,自覺有些理虧,於是乾脆選擇不回話,低頭細啜著蜂蜜水。

她談過許多段戀愛,其中還包括一段異國戀。深夜只因她一句話就直接坐飛機跑到面前的,沈斯白是頭一位。

一時間,她有些不好意思,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過於矯情了,沒事瞎說甚麼“我想見你”。

她不會是出於愧疚才跟這人結婚的吧?何嘉懿有些震驚。因為他對自己太好了,好到讓她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就只能結婚為報了?

還不至於到這個程度吧……何嘉懿想。

況且,她似乎也沒這麼有良心?

何嘉懿絕對是個自私的人。或者說,她絕對是個偏向精緻利己的人,萬事萬物都優先考慮自己的心情。

從小家裡人不怎麼管她,只要是合理的願望,幾乎都能被滿足,向來不用費甚麼力氣。所以,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以自己為中心的世界。

故而,她實在有些難以相信,竟然有人能因為伴侶一句話就費這麼大一番功夫。

“那個,”她躊躇著開口,“就因為我給你打電話,所以你就來了?是不是還有甚麼別的事情?”

沈斯白沒有回答。

他也確實沒甚麼好說的。加班到晚上九點多,本來正準備回家,卻只是因為她一通電話,他就直接買了最近的機票,坐了兩個半小時飛機、風塵僕僕地趕來,連厚衣服都沒來得及回家拿。到了之後卻發現房內沒人,便站在門外等。結果,在門口站了十分鐘,等來的卻是……

“你最近還是別再喝酒了。”沈斯白抿了抿唇,壓下情緒,發表了總結性言論。

喝酒傷身。喝酒誤事。

何嘉懿倒是也沒反駁。對方顧左右而言他,她自然也明白了是甚麼意思。

真是奇怪,居然會有人對她隨口說出的一句話這樣認真。

“你能幫我去拿一下胃藥嗎?”何嘉懿感受到醉酒後的不適,問道。

她故意沒說藥箱的位置,沈斯白卻也沒問,轉身走到旁邊的櫃子裡取出藥,看好劑量,拿回來遞給了她:“胃不舒服?”

“有一點。”她回答。

將藥片和著蜂蜜水嚥下,何嘉懿心裡開始盤算今晚要如何跟這人相處。

他顯然十分了解這套房子的結構,廚房、蜂蜜、藥箱的位置都瞭如指掌。

可他們不是才剛結婚嗎?甚至他平時還都在香港,每天加班,哪裡有時間來春申,還把這一切都瞭解得這麼清楚?

何嘉懿好奇,但又有些膽怯。她潛意識裡在抗拒未知,擔憂自己如果把這一切都搞清楚了,可能會有她承擔不了的後果。

事已至t此,她決定先睡覺。

伸出手,她仰頭看向沈斯白:“拉我一下,喝多了沒甚麼力氣。”

沈斯白正準備把她喝完的蜂蜜水杯子拿回廚房。聽見聲音,便伸出另一隻手,握上她的,隨後用力將她帶了起來。

何嘉懿順勢站直,卻沒鬆手。

沈斯白低頭看向她,用眼神詢問是何意味。

“你晚上準備睡在哪?應該知道主臥側臥都在哪裡吧?”她回看向他,眼神在酒精的作用下不算清明。

新婚夫妻,好像沒有分房睡的道理。

但何嘉懿實在不喜歡跟人同床共枕一整晚的感覺。

沈斯白看了她一會,燈光落在他臉上,將輪廓勾勒得分明。他突然一笑,把手收回來道:“你睡你的就行,不用管我。”

“哦……”得到保證,何嘉懿點了點頭,打著哈欠,歪歪扭扭地向浴室走去。

等她出來時,客廳的主燈已經被關掉,只留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柔和下來。沙發上的男人戴著銀邊眼鏡,被電腦螢幕照得發藍。

“你知道防藍光眼鏡其實沒甚麼用吧?”

沈斯白聽到聲音,抬頭望去,便見何嘉懿穿著淡粉色絲綢睡衣,斜靠著牆壁,雙手抱胸地看著他。

他的目光頓了一下,隨即開口:“聊勝於無。”

何嘉懿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都三點了,還不休息嗎?”

“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快去睡吧。”沈斯白說完,又繼續低頭看向電腦螢幕。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

何嘉懿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沒再多說甚麼,轉身進了主臥。

門關上的一瞬間,天花板上的燈影靜靜鋪開,外界的昏暗被暫時隔絕。

她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酒意褪去之後,意識反而愈發清醒,肢體上的不適感逐漸開始瀰漫。她刷著社交媒體上的帖子,怎麼也閉不上眼。

她向來不是會為了別人輾轉反側的人。情緒若是擾人,她一向選擇斬斷,而不是自我承受消化。可今晚偏偏不同——客廳裡那個尚未入睡的身影,像一根細小卻頑固的刺,橫在她的感知邊緣。

一切都顯得新奇又怪異。

沈斯白這個人——他的性格、言行舉止,以及與人相處的方式,在何嘉懿看來,全部都偏離了她既有的認知。

何嘉懿過往的交往物件大多十分“正常”:按部就班地約會,恰到好處地製造浪漫,在荷爾蒙帶來的愉悅與新鮮感中彼此靠近,又在情緒被消耗殆盡後心照不宣地分道揚鑣。

起碼在她看來,每次分手都是“心照不宣”的。

有些人看中的,是她的顏值和家世。當然,何嘉懿也從不在意這一點。畢竟她確實好看、也確實家裡有錢,所以自然希望全天下帥哥都是拜金的顏控。

而過程和結局卻總是差不多。

高攀的人即使理智上想不清楚,潛意識也會替他們做出選擇——要麼是因為自卑而逐漸變得無禮、想要佔據高位,要麼就是刻意討好、直到實在裝不下去。

而至於和她條件差不多的物件,則往往和她一樣:彼此都覺得對方沒甚麼了不起的,也都清楚自己並不缺其他選擇。於是談起戀愛來,誰也沒有多包容對方的理由。待新鮮感一過,剩下的就只有厭煩。

她從前一直認為自己和彭涵宇的關係不錯。他們從來沒有確定過戀愛關係,卻都知道並接受他們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會結婚。

於是,沒有束縛,也沒有期待,彼此都站在安全距離之內。她可以隨時抽身,對方也從不越界,情緒被控制在恰到好處的範圍裡,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一段穩定且省力的關係。

就像她的人生道路一樣——平穩、順遂、可控。

一眼就能望到頭,雖然不會有甚麼驚喜時刻,但也幾乎不會出現擔驚受怕。

是她從出生起就一貫維持著的舒適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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