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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光明惡聖女 9

2026-05-13 作者:一米五的柯基

奧瑞斯在教廷待了五天。

這五天裡,他做了很多這輩子從沒做過的事——掃地、擦桌子、給花澆水、幫廚房搬土豆。龍族太子變成了教廷雜役,這個轉變大到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可他沒有逃走。

不是因為他孝順,也不是因為他認命。是因為每次他經過星桃房間門口的時候,那股讓他血脈舒暢的氣息就會變得濃郁,像泡在溫泉裡,從頭到腳都舒坦。

“我這是為了龍族的健康。”他對自己說,“不是為了看她。”

然後他端著剛泡好的茶,敲了星桃的門。

“聖者大人,您的茶。”

門開了。星桃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接過茶,然後把門關上了。

全程三秒。沒有多說一個字。

奧瑞斯站在原地,手裡還保持著遞茶的姿勢,耳朵尖微微發紅。

“不客氣。”他對著門板說。

遠處,艾薇蹲在走廊拐角,偷偷觀察這一幕,手裡的筆在紙上飛速移動——雖然星桃不讓記錄,但這種“龍族太子熱臉貼冷屁股”的名場面,不記下來她會後悔一輩子。

星桃回到房間,喝了口茶。

【宿主,那個龍族太子又來了。】

“誰?”

【奧瑞斯。龍族太子。被強買強賣的那個。】

“哦。”

【您不覺得他挺執著的嗎?】

星桃放下茶杯,想了想:“他執著是他的事。”

系統沉默了。它發現自己每次試圖讓宿主對誰產生一點興趣,都會撞上一堵叫“無所謂”的牆。

下午,陽光斜斜地照進教廷。

星桃躺在花園的長椅上,閉著眼睛。奧瑞斯在十步之外的花圃邊除草——不是他自願的,是奧古斯都安排的,說“既然你要留在教廷,總得乾點活”。

他堂堂龍族太子,在除草。

銀色的頭髮上沾著泥土,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把比指甲大不了多少的小鏟子,蹲在地上和一棵蒲公英搏鬥。那畫面,怎麼說呢,像用屠龍刀削蘋果。

星桃睜開一隻眼,看了看他。

然後閉上,繼續躺。

奧瑞斯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心跳快了半拍,手上的動作卻更穩了——他把蒲公英連根挖起,放到一邊,全程面無表情,假裝自己甚麼感覺都沒有。

就在這時,花園裡的溫度忽然降了。

不是秋風那種涼,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陽光還在,可照在身上像隔了一層冰。花圃裡的白花開始打蔫,草坪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白霜。

奧瑞斯猛地站起來,金瞳收縮成豎線。他沒有武器,但他的雙手瞬間覆蓋上一層銀色的龍鱗,指尖伸出鋒利的骨爪。

“甚麼人!”

沒有人回答。

但花園的陰影裡,有甚麼東西在動。

陰影不是從外面進來的,而是從地底滲出來的。黑色的、粘稠的、像墨汁一樣的陰影從石板縫隙中湧出,在花園中央匯聚成一團旋轉的黑暗。

陰影散開,露出一個人的身影。

不,不是人。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性,面板蒼白得像紙,眼眶深陷,嘴唇是青紫色的。他的長髮是灰白色的,乾枯得像秋天的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隻純黑,一隻純白,沒有瞳孔,只有兩種極致的顏色。

亡靈法師。

奧瑞斯擋在星桃前面,龍爪微微發光:“教廷禁地,亡靈不得入內。”

亡靈法師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奧瑞斯,直接落在星桃身上。那隻純黑的眼睛和純白的眼睛同時亮了一下,像兩盞被點燃的燈。

“找到了。”他輕聲說,聲音沙啞得像風吹過枯葉,“終於找到了。”

奧瑞斯的龍爪上凝聚出一團銀色的龍炎,隨時準備攻擊。亡靈法師的實力不明,但能無聲無息穿過教廷的防禦法陣,絕對不是普通角色。

“後退!”奧瑞斯低吼,“否則我不客氣——”

“讓開。”

說話的不是亡靈法師,是星桃。

奧瑞斯一愣,回頭看她。

星桃從長椅上坐起來,看著那個亡靈法師,表情依舊是那副淡漠的樣子。她似乎對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一點都不意外,甚至有點……懶洋洋的接受。

“你找我?”她問。

亡靈法師點點頭。他往前走了一步,奧瑞斯本能地抬起龍爪,卻被星桃一個眼神制止了。

龍族太子咬了咬牙,退到一邊,但沒有收起龍爪。

亡靈法師走到星桃面前,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長椅上的星桃,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漸漸浮現出一種奇怪的情緒。

不是敵意,不是貪婪。

是渴望。

像乾旱了千年的土地渴望雨水。

“我是塞留斯。”他自我介紹,“亡靈議會的首席法師。”

星桃點頭:“哦。”

塞留斯的嘴角抽了一下。哦?就哦?他的名字在大陸上能止小兒夜啼,在教廷能讓教皇緊急召開會議,在這位聖女面前,就換來一個“哦”?

他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匣子。

那匣子通體漆黑,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銀色符文,散發著濃烈的死亡氣息。它一出現,花園裡的溫度又降了幾度,白霜蔓延到了長椅的腿上。

奧瑞斯的瞳孔驟縮:“命匣?”

命匣,亡靈法師的生命核心。只要命匣不毀,亡靈法師就永遠不會真正死亡。獻上命匣,等於獻上自己的生命和靈魂——這是亡靈法師能給出的最高禮遇,等同於人類的以身相許。

塞留斯雙手捧著命匣,緩緩跪下。

“我想把不死軍團獻給您。”

全場安靜。

奧瑞斯的龍爪收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戒備變成了困惑。不死軍團,亡靈議會最強大的軍事力量,數以萬計的亡靈生物,居然要獻給一個教廷的聖女?

星桃看著那個命匣,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塞留斯。

“為甚麼?”

塞留斯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脆弱:“因為它們太孤獨了。”

星桃挑眉。

“不死軍團有三萬七千個亡靈。士兵、騎士、弓箭手、法師……它們從各個時代被召喚而來,沒有意識,沒有情感,只知道服從命令。”塞留斯的聲音很輕,“它們不會痛,不會累,不會餓,不會冷。但它們有一個本能——渴望被生者注視。”

他的手指撫過命匣表面的符文:“一個亡靈,如果太久沒有活人看它,就會逐漸消散。不是死亡,是從存在本身中消失。沒有人記得它們,沒有人看見它們,它們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

他抬起頭,看著星桃:“我的不死軍團已經有一千兩百年沒有被活人注視過了。它們正在消失。召喚它們的人不在乎,其他亡靈法師沒有這個能力,活人看見它們只會恐懼和厭惡。”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乾枯的手指死死攥著命匣,指節發白。

“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們消失。它們跟了我一千兩百年,是我把它們從死亡中喚醒的,我有責任讓它們被看見。”

星桃沉默了。

奧瑞斯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複雜。他想起龍族那些古老的英靈,想起那些戰死沙場、連屍骨都沒留下的前輩——如果它們也存在消散的風險,他會怎麼做?

塞留斯把命匣舉過頭頂,像獻上最珍貴的祭品:

“我不求您喜歡它們,不求您善待它們,甚至不求您使用它們。只求您——偶爾看它們一眼。在您路過的時候,在您閒著沒事的時候,哪怕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一眼。”

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它們太久沒有被‘生者’注視過了。”

花園裡安靜了很久。

風停了。花不搖了。連陽光都好像凝固了。

星桃看著那個命匣,看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的脆弱和祈求。

然後她伸手,把命匣接了過來。

塞留斯愣住了。

他可能沒想到星桃會真的接。畢竟這是命匣,接了就代表接受,接受了就代表要擔負起三萬七千個亡靈被注視的責任。

“我接了。”星桃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甚麼,“但有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

“別在我睡覺的時候召喚它們。”

塞留斯又愣住了。不是拒絕,不是質疑,只是“別在我睡覺的時候召喚”?

“您……您答應了?”

“嗯。”星桃把命匣隨手放在長椅旁邊,和她的茶杯放在一起,“甚麼時候看?”

塞留斯慌忙站起來,雙手結印,口中唸誦古老的咒語。黑色的霧氣從他腳下湧出,瀰漫在花園中。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重,像一堵牆把花園圍了起來。

奧瑞斯本能地往星桃身邊靠了半步。

霧氣中,開始出現輪廓。

先是盔甲。生鏽的、破損的、佈滿刀痕箭孔的盔甲,從霧氣中浮現出來。然後是骨頭——慘白的、發黃的、佈滿裂紋的骨頭,拼湊成人類的骨架。骨架穿著盔甲,手持生鏽的劍和盾,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

一個。

十個。

一百個。

一千個。

密密麻麻的亡靈士兵從霧氣中走出,整齊地排列在花園裡。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有骨頭摩擦骨頭的細微咔咔聲,和盔甲碰撞的叮噹聲。

花園站不下了。亡靈士兵排到了走廊上,排到了廣場上,排到了教堂的臺階上。

整整三萬七千個亡靈。

它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只有眼眶裡那團幽綠色的火焰在微微跳動。

所有的火焰都對準一個方向。

星桃。

塞留斯站在亡靈軍團的最前方,聲音顫抖:“這是不死軍團,三萬七千亡靈,聽候您的差遣。”

星桃站起來。

她走過奧瑞斯身邊,走過塞留斯身邊,走到第一排亡靈士兵面前。

那是一個騎士,盔甲上佈滿刀痕,盾牌上插著三支折斷的箭。他比星桃高出兩個頭,低下頭才能看見她。

星桃抬頭,看著那團幽綠色的火焰。

四目相對——如果那能叫“目”的話。

她看了他三秒。

然後走向下一個。

又一個。

又一個。

她走得很慢,從第一排走到最後一排,從花園走到廣場,從廣場走到走廊。

三萬七千個亡靈,她一個一個看過去。

每個只看兩三秒,加起來卻用了整整一個下午。

塞留斯跟在她身後,淚水無聲地從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流下來。他已經一千二百年沒見過這種場景了——一個活人,不是恐懼,不是厭惡,只是平靜地、認真地注視著每一個亡靈。

就像它們和其他生命一樣。

值得被看見。

奧瑞斯站在花園入口,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在亡靈軍團中緩緩移動,心裡有甚麼東西被觸動了。

他說不上來是甚麼。

只是覺得,這個人,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

夕陽西下。

星桃看完了最後一個亡靈。她走回長椅邊,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塞留斯站在她面前,渾身發抖,泣不成聲。

“謝謝您。”他說,“謝謝您。”

星桃放下茶杯:“以後每個月帶它們來一次。”

“是!”

“來之前提前說。”

“是!”

“別太多,一次五千就行。三萬七太多,我一天看不完。”

塞留斯拼命點頭,像小雞啄米。

星桃看著他哭得稀里嘩啦的樣子,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它們不醜。”

塞留斯愣住了。

“就是舊了點。”星桃補充道,“回去刷點漆,跟新的一樣。”

全場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後,亡靈軍團裡不知道哪個亡靈,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像生鏽門軸轉動的聲音。

那不是痛苦,不是哀嚎。

那是笑聲。

三萬七千個亡靈,同時發出那種生鏽的笑聲。

那聲音不好聽,甚至有點瘮人。

奧瑞斯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他笑起來很好看,銀色的頭髮在夕陽下閃閃發光,金瞳裡映著星桃的身影。

亡靈軍團散去後,花園恢復了平靜。花圃裡的白花重新挺直了腰桿,白霜退去,陽光重新變得溫暖。

星桃躺在長椅上,閉著眼睛。

系統小心翼翼地問:

【宿主,您為甚麼要接受亡靈的請求?】

星桃沒回答。

【是因為同情嗎?】

依舊沒回答。

【宿主?】

“它們等了一千兩百年。”星桃的聲音很輕,“有人等了三萬年,有人等了一千兩百年。等到了,就看一眼。又不費甚麼事。”

系統沉默了。

它忽然覺得,宿主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把在乎藏得太深了。

奧瑞斯走過來,把一條毯子蓋在星桃身上。

星桃沒睜眼,也沒說謝謝,其實是累到了,因為她今天一下午的運動量都快趕上一個星期了。

可奧瑞斯注意到,她的手指動了一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龍族太子站在長椅旁邊,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看著金色的光一點一點從星桃臉上移走。

他想說點甚麼。

比如你今天很酷。比如我開始理解為甚麼那麼多人追隨你了。比如——

“茶涼了。”星桃忽然開口,“再泡一杯。”

奧瑞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他轉身往廚房走,腳步輕快得不像一個被強買強賣的男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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