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戰停火後的第三天,星桃終於從床上爬起來吃早飯。
不是因為她餓了,是因為艾薇端來的麵包今天烤得格外香,香氣飄進房間,在床上形成了濃度梯度,她的鼻子先於大腦做出了決定。
她坐在桌前,咬了一口麵包。外酥裡軟,黃油抹得恰到好處。
“今天的麵包誰烤的?”她難得問了一句。
艾薇眼睛一亮:“是一個新來的見習廚師!他說想讓聖者大人嚐嚐他的手藝!”
星桃嚼著麵包,面無表情地又咬了一口。
系統在腦海裡激動得熱淚盈眶:【宿主主動詢問食物來源!這是歷史性的一刻!】
星桃懶得理它。
麵包吃到第三口的時候,遠處傳來一聲龍吟。
不是那種尖銳的、刺耳的叫聲,而是低沉渾厚的、像大鐘被敲響的聲音。那聲音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穿過雲層,越過城牆,震得桌上的茶杯泛起細密的漣漪。
艾薇手裡的筆記差點掉地上:“龍?”
星桃繼續吃麵包。
龍吟越來越近,不是一條,是很多條。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像一場盛大的交響樂,低沉與高亢交織,古老與威嚴並存。
教廷上空瞬間亮起了防禦法陣。祭司們從各個角落衝出來,有人驚恐,有人興奮,有人手忙腳亂地翻找對付龍族的古籍。
奧古斯都拄著柺杖站在廣場中央,抬頭望天,面色凝重。
“龍族。”他低聲說,“至少十條。為首的……是龍族長老。”
“長老?”旁邊的年輕祭司倒吸一口涼氣,“龍族長老幾百年沒出過龍島了,怎麼突然來教廷?”
奧古斯都搖頭。他不知道,但他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每次星桃身邊出現甚麼異象,最後都會變成一件大事。
天空中出現了一片陰影。
不是烏雲,是龍翼。巨大的、覆蓋著鱗片的龍翼,每一片都有帆船大小。十條巨龍從雲層中穿出,在教廷上空盤旋。它們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有金色的、銀色的、深紅色的,還有一條通體漆黑的,像從夜空裁下的一塊碎片。
為首的是一條通體銀白色的巨龍,體型比其他龍大出整整一圈。它的鱗片像拋光的白銀,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色的光暈。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深邃而古老,像兩顆經歷了萬年的寶石。
銀龍緩緩降落在教廷前的聖光廣場上。
地面震顫。幾條石磚被壓出裂紋,幾個祭司差點摔倒。銀龍收起雙翼,龐大的身軀蹲伏下來,頸部的鱗片一陣翻動——
從龍頸後面,跳下來一個人。
不,是一個龍族。
化為人形的龍族。銀髮金瞳,面容俊美得不像真人,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龍鱗編織的腰帶。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可那雙眼睛裡沉澱的東西,至少有幾千年。
其他幾條巨龍也紛紛降落,從龍背上跳下來十幾個人形龍族,個個氣質不凡。他們整齊地站在銀髮男子身後,像一支訓練有素的儀仗隊。
奧古斯都迎上前去,微微躬身:“龍族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貴幹?”
銀髮男子看著他,金瞳微眯:“你是教廷的主事人?”
“我是大祭司奧古斯都。教皇陛下正在殿內,請——”
“不用找教皇。”銀髮男子打斷他,“我們不是來找教皇的。”
奧古斯都一愣:“那你們找誰?”
銀髮男子沒有回答。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廣場上聚集的人群,掃過那些驚恐或好奇的面孔,掃過高聳的教堂尖頂,最後——
落在了迴廊盡頭。
星桃端著吃了一半的麵包,站在那裡。
她本來是出來看熱鬧的。龍吟聲太吵,麵包吃不安穩,她想看看是甚麼東西在叫,看完好回去繼續躺著。手裡還端著盤子,嘴裡還嚼著最後一口麵包。
銀髮男子看見她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那種僵硬不是恐懼,不是震驚,而是一種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的……不敢相信。
他邁步走向星桃。
步伐很快,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跑。他穿過廣場,穿過迴廊,在星桃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然後,他單膝跪下。
身後的龍族同時跪下,動作整齊劃一,像排練過無數次。
全場鴉雀無聲。
奧古斯都的柺杖差點脫手。幾個年輕祭司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龍族——大陸上最強大、最高傲的種族——在給一個聖女候補下跪?
銀髮男子抬起頭,金瞳中倒映著星桃淡漠的臉。
“終於找到您了。”
星桃嚼完最後一口麵包,嚥下去,才開口:“找我幹甚麼?”
銀髮男子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抖:“您身上的氣息,解開了龍族血脈中持續了五千年的詛咒。”
星桃低頭看了看自己。白色的聖女袍,胸口的聖石依然發著莫名其妙的光,手裡還端著空盤子。
“我沒做甚麼。”
“您不需要做甚麼。”銀髮男子說,“您的存在本身就是解藥。五千年前,龍族先祖因觸怒神靈,被降下詛咒——血脈中的力量會一代代衰減,最終徹底消亡。我們尋找了五千年,找遍了大陸的每一個角落,翻閱了所有的古籍,嘗試了無數種方法,都沒有找到解除詛咒的辦法。”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直到三年前,龍島的預言水晶球忽然亮了。上面顯示一行字:‘平衡降臨之日,龍族解脫之時。’我們不知道‘平衡’是甚麼,只能派探子在大陸上四處打探。直到最近,我們聽到了訊息——教廷出現了一位平衡聖者,能讓光明與黑暗共存。”
他仰頭看著星桃,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虔誠。
“我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來了。當龍島距離教廷還有一百里的時候,所有龍都感覺到了——血脈中那股壓了我們五千年的沉重感,忽然鬆動了。越靠近您,詛咒越弱。站在您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團銀色的光芒,純淨、明亮,帶著勃勃生機。那是龍族最本源的力量,五千年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顯現。
“詛咒,解開了。”
全場沉默。
星桃低頭看著那團銀光,表情沒甚麼變化。
“所以你們是來道謝的?”
“是,也不全是。”銀髮男子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卷,雙手遞上,“龍島宣佈,從今日起,永遠庇護平衡聖者星桃。無論您遇到甚麼危險,無論您身在何處,只要您召喚,龍族會第一時間趕到。”
星桃沒接。
銀髮男子也不急,把羊皮卷放在旁邊的石凳上,然後轉身對著身後的龍族們打了個手勢。
十個龍族同時行動起來。他們開啟隨身攜帶的箱子,從裡面搬出一堆東西——金器、銀器、寶石、絲綢、魔法卷軸、龍鱗鎧甲、還有幾顆拳頭大小的龍晶。東西越堆越多,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星桃看著那座小山,沉默了片刻。
“……行了。”
銀髮男子卻還沒完。他又打了個手勢,龍族隊伍最後面,兩個壯碩的龍族押著一個人走過來。
不,押著一個龍族。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八九歲的青年,銀髮金瞳,面容比銀髮男子更加精緻,輪廓更深,五官像雕刻出來的。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雙手被一條金色的鎖鏈綁在身前,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我不想來但被逼無奈”。
星桃:“……?”
銀髮男子指著那個青年,語氣平靜得像在介紹一件附贈品:“這是龍族太子,奧瑞斯。今年三千二百歲,在龍族正值青年。精通龍族魔法、劍術、七國語言,會彈豎琴,會寫詩。”
他頓了頓,補充道:“長得也還行。”
星桃看著那個被綁著的龍族太子,又看看銀髮男子。
“你綁著他幹甚麼?”
“怕他跑。”銀髮男子理所當然地說,“這孩子性格叛逆,聽說要來當男寵,把自己鎖在龍島最高的塔頂不肯下來。我們只好把他綁來了。”
奧瑞斯終於開口了,聲音清冽,帶著明顯的不滿:“父王,我說過很多次,我不當男寵。”
“你不是男寵。”銀髮男子——龍族之王——糾正道,“你是禮物。”
“有甚麼區別?”
“男寵可以被拒絕,禮物不能退。”
奧瑞斯沉默了。他覺得他父王的邏輯有問題,但一時找不到反駁的切入點。
星桃看著這對父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但她沒笑。
“我不需要男寵。”她說。
龍族之王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顯然早料到她會這麼說:“您可以不需要,但龍族必須給。您解開了詛咒,救了整個龍族,這份恩情無以為報。送其他東西太俗,送權力太輕,送領地您也看不上。龍族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血脈和——”
他看了奧瑞斯一眼。
“——還算不錯的基因。”
奧瑞斯的耳朵尖紅了一下,把臉扭到一邊。
星桃沉默了很久。
艾薇站在旁邊,手裡的筆記已經翻了好幾頁,糾結要不要記錄——桃桃說了不要一直記錄,但這場面實在太精彩了,不記下來她晚上睡不著。
星桃轉身往回走。
“帶回去。我不要。”
龍族之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金瞳中閃過一絲笑意。
“您不要也沒關係。”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奧瑞斯就留在教廷,隨便給他安排個住處就行。倒水、掃地、跑腿,幹甚麼都行。龍族壽命長,等得起。”
奧瑞斯終於忍不住了:“父王!”
“閉嘴。”龍族之王頭也不回,“這是命令。”
奧瑞斯咬緊牙關,銀色的頭髮氣得微微發光。他看著星桃遠去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甚麼。
系統在星桃腦海裡發出一種介於幸災樂禍和同情之間的聲音:
【宿主,他們強買強賣。】
“毛病。”
【您打算怎麼辦?】
“不辦。”
【就讓他待在教廷?】
“跟我有甚麼關係。”
系統想了想,覺得也是。宿主連死都不在乎,會在乎多一個龍族太子在教廷掃地?
傍晚。
奧瑞斯被安排在教廷東側的一間客房裡。房間不小,佈置也算精緻,但對於一個住慣龍島宮殿的太子來說,還是簡陋得令人髮指。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星桃房間的方向,表情複雜。
一個隨行的龍族侍衛小心翼翼地問:“殿下,您真的打算留在這裡?”
奧瑞斯沉默了很久。
“父王的命令,不能違抗。”
“可是……”
“而且。”奧瑞斯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自知的柔軟,“她身上的氣息,確實……很特別。”
侍衛沒敢追問。
奧瑞斯靠在窗邊,銀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他看著那個方向的窗戶——窗戶關著,窗簾拉著,甚麼也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
那股氣息,溫和而浩瀚,像深海,像星空。站在她身邊的時候,血脈中五千年的沉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輕盈。
像是終於可以呼吸了。
“你究竟是誰…”他輕聲說。
星桃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系統小聲問:
【宿主,您真的不擔心那個龍族太子搞事?】
“他能搞甚麼事?”
【比如……追求您?】
星桃翻了個身。
“隨他。”
【您就這麼不在乎?】
星桃閉上眼。
“追不追是他的事。接不接受是我事。兩者沒關係。”
系統沉默了。
它忽然發現,宿主有一種很可怕的能力——把所有的熱情都變成單箭頭。無論別人多狂熱、多執著、多不顧一切,到了她面前,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勁。
不是她冷酷。
是她真的不在乎。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星桃的枕邊。
遠處的客房裡,奧瑞斯依舊站在窗前,看著那個方向的窗戶,眼神裡有倔強、有不服,還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他不知道的是,龍族之王站在龍島上空的雲端,看著教廷的方向,露出了一個老父親般的微笑。
“兒砸,爹只能幫你到這了。”
? ?【龍族態度:永遠庇護星桃,外加強買強賣一個太子】
? 【系統心情:開始懷疑龍族之王是不是想借宿主的基因改良龍族血脈】
? 【作者os:為甚麼大學也有期中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