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嚇得都要哭出來了,立刻撲前去想要抱住沈令姜。
可沈令姜又被謝雲舟扣在懷裡,二人緊緊貼著,尋不到一絲縫隙,讓她想靠近都做不得,急得在原地直跺腳。
“殿下?”
“殿下?”
兩聲殿下,把沈令姜和謝雲舟兩人都喊得回了神。
那隻堅實有力的手掌正穩穩扣在沈令姜的腰間,回神後他才下意識蜷了蜷手指,慢吞吞放了下去。
腰真細。
真軟。
謝雲舟愣愣想著。
沈令姜輕咳了一聲,也從謝雲舟懷中退了出去,扭過頭正想問話,可還來不及開口,就見這人已經沉著臉看向一臉驚惶的馴獸師老林。
“怎麼回事?怎麼讓伏風跑出來了?”
老林也被這變故嚇了一跳,他方才瞧見那鷹衝下來,立刻使了全身力氣吹哨,可那畜生卻似聾了般,衝下來的速度分毫不減。
馴獸師擦了擦額上的汗,誠惶誠恐地蜷了蜷脊背,答道:“這……伏、伏風野慣了,根本關不住!許是七殿下與王爺待久了,身上染了王爺的味道,它聞著了,這才朝殿下衝了去。”
自己養的鷹自己清楚。
謝雲舟就是忽然想起滿園的猛獸都有囚籠,只這鷹整日在天上撒野,害怕它傷到沈令姜,這才緊趕慢趕到了囿園。
也是來得巧,正好撞見這場景。
他冷目一橫,朝名為“伏風”的鷹瞪去。
那鷹似還搞不清現況,就停在離謝雲舟和沈令姜五步遠的位置,繞著兩人挪一步,然後歪著腦袋,綠豆眼睛轉一圈;再挪一步,再歪一歪腦袋,綠豆眼睛再轉一圈。
全沒了方才空中霸主的威武之氣,只剩喜感了。
謝雲舟:“扣它三日的肉。”
伏風:“嚶!”
它似聽懂了,翅膀快速扇起來,撲得四周灰塵雜葉四飛。
謝雲舟:“再扣三日!”
伏風直接飛了起來,嘯鳴一聲衝過來,大翅膀從謝雲舟胳膊上撩過,轉頭飛去了天空。
“這鷹……”沈令姜看了全程,忍不住說話,“還挺有靈性。”
謝雲舟回頭望她,說道:“這鷹是我從雁地帶回來的,從鷹雛養大,也不知後來揹著本王吃了甚麼東西,長成這般鬼精的模樣。它方才倒不是要傷你,只是想嚇唬捉弄你。”
沈令姜磕巴了半句,硬誇:“呃……倒也是有趣。”
說罷她清嗓咳了兩聲,轉身看向謝雲舟,靜靜問:“王爺怎麼來了?”
這話問得謝雲舟心虛,他可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專門為了沈令姜趕過來的,當即移開視線,說道:“本王……哦,本王想著也有些時日沒來囿園,正好過來看看,免得園裡的走獸飛禽忘了本王。咳,本王都忘了你也在了!”
……
沈令姜失笑兩聲,彎了彎嘴唇搖頭,語氣也輕快了兩分:“那王爺要重視了。”
謝雲舟蹙了眉,立刻問:“何意?”
沈令姜看向他,眸中笑意流轉,化成一泓柔軟的水,“王爺今早剛下的令,這還沒過午時就忘了……唔,可不得重視。”
說到這沈令姜頓了頓,又朝謝雲舟慎重地點點頭,繼續丟出一句:“早發現,早醫治。”
謝雲舟:“……你罵我腦子不好?”
沈令姜眼睛一瞪,微微後仰,立刻拔高了語調說道:“冤枉。”
謝雲舟:“……”
他知道自己打嘴仗是打不過的,謝雲舟沉默須臾,適時岔開了話題,“罷了,看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這囿園的活還是算了。”
沈令姜:“好啊。”
老林:“……”這位殿下只負責將割好的肉丟進院子裡,真不用扛也不用提。
老林弱小無助,老林不敢說。
謝雲舟自然不會注意身後的馴獸師尷尬賠笑,他負手走了兩步,朝著沈令姜說:“走吧。”
沈令姜笑著問:“王爺不看了?不怕它們忘了您?”
謝雲舟又沉默了一陣,然後扭頭狠狠瞪了沈令姜一眼,那眼神似在說“就你有張嘴能說會道”。
負在身後的雙手也放了下來,其中右手鉗住沈令姜的手腕,他拉著人往外扯。
“本王餓了!去天下居吃飯!”
沈令姜被他拉著朝前走,掙也掙脫不開,只好扭身對著如意喊道:“如意!快去把小福抱上!”
瞧著兩人的背影,如意似個小大人般搖頭嘆著氣,之後才轉頭去接小山貓。
二人朝天下居去了,如意抱著貓崽跟在後面。
……
去的仍是上次的雅間。這回堂中還是坐了許多書生,甚至比上回還要更多,其中著青衫的國子監學生不在少數,一個個喝得面上潮紅,全是喜上眉梢之態。
堂倌上樓點了菜,又送了茶水,等人退下,沈令姜才對著坐在對面的謝雲舟問道:“杏榜已放?”
春闈放榜正是杏花盛開之季,因此那榜也有一個美稱,謂之“杏榜”。
謝雲舟點點頭,答道:“前幾日就放了。”
沈令姜也是點頭,嘆道:“也不知多少學子蟾宮折桂。”
她又似忽然想起了甚麼,“那位女郎可榜上有名?嗯,上樓時也未注意,不知她是否還做賬房?”
謝雲舟聽此問卻是搖頭,答道:“沒有她。雖不知那女郎的名姓,可今年榜上沒有女子。”
聽此沈令姜也是長長嘆出一口氣,好一會才說道:“女子做官還是難啊……不過她能走到今天這步已是不凡了。”
謝雲舟也贊同地點頭,附和道:“正是。”
沒多久,就有幾個夥計陸續上來擺了菜,都是天下居有名的招牌菜,其中也有兩道沈令姜愛吃的甜口。
但許是心境不同,沈令姜此次吃得並不痛快,只淺淺墊了肚子就停下筷子。
她還同上次一樣,遣了堂倌把幾道沒動過的菜和茶糕點心打了包,謝雲舟這次並未阻攔,只靜靜看她動作。
出了雅間,沈令姜將食盒遞給抱著小獸守在屋外的如意,小聲道:“天下居的味道確實不錯,你拿下去吃。”
如意亮了眼睛,立刻接過提盒猛點頭。她懷中的小山貓明明在囿園吃飽了肚子,可這時聞著味又嚶嚶嗚嗚叫著朝食盒蹭。
沈令姜屈指在它腦門上彈了一記,笑道:“貪吃鬼。”
說罷才將小福從如意懷裡抱了過來,順著背摸了好幾下。
幾人下了樓,沈令姜心裡還惦記著事,下意識看向賬房的位置,卻見那坐著一個蓄山羊鬍子的老賬房,並沒有之前一面之緣的女郎。
等上一個食客結完賬,沈令姜走前去問:“老先生,之前那位記賬的姑娘呢?”
那老賬房似眼神不好,瞧人還習慣性地眯眼睛。
他看了沈令姜一眼,慢吞吞答道:“哦,您是說秦姑娘吧?哎喲,她母親前日去了,這時正忙著辦喪事呢!”
這訊息聽得沈令姜一愣。
前日,那不正是放榜的時候?
沈令姜沒再說話,只與謝雲舟對視了一眼,然後看著謝雲舟付了賬,兩人並肩離開了天下居。
行在街上,沈令姜喟嘆道:“也是世事無常。”
像是看出沈令姜在惋惜,謝雲舟頓了頓才說:“那人尚年輕,三年後還可再考。”
沈令姜也沒再說話,只點了點頭。
原以為這事就算過了,可過了五六日,竟有人上鼓院敲響了登聞鼓。
告,春闈舞弊。
敲鼓的是個年輕女子,據聞也是此次春闈的考生,名秦亦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