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舟想著皇城和侄子的安危必要交給熟悉信任之人,李策也幸不辱命,這些年一直做得很好,也深得聖心,哪成想這一次就直接被貶了。
刺客闖入廣雲山,這確實是失職,但所有人都以為李策會被重罰,許是軍棍板子,但不至於直接貶責。
可哪知道,就是被貶了,還貶出了京城,當甚麼五行督運。
五行督運,說得好聽,其實就是押糧官。
李萬里噼裡啪啦說了一大通,羅揚名也安安靜靜湊了過去,皺著眉等謝雲舟回話。
謝雲舟斂容沉默,許久才道:“聖旨已下,怕是無可轉圜。”
李萬里誇張地張開了一張大嘴,“啊?那……那、哎!”
謝雲舟皺皺眉,又看向羅揚名,問道:“刺客的來路可有查到?”
羅揚名臉色有些難看,好一會才搖搖頭,似有些羞愧:“都是生面孔,臉上身上都沒留下甚麼標記,人也都死了,甚麼也查不出來。不過真真只有二十人,雖然個個都是好手,可廣雲山上固若金湯,他們到底是怎麼進去的!”
李萬里跟著附和:“可不是!真叫人想不明白!”
謝雲舟也不知想到甚麼,眸色暗了暗,臉色也沉了兩分,好一會他才回了神,低沉著嗓音道:“先回去。”
……
一行三人回了攝政王府。
進了門後,謝雲舟才看到沈令姜坐在花廳裡,桌上擺著糕點和茶水,懷裡抱著那山貓崽,手上無意識地摸著,眼睛卻時不時朝外看,似在等人。
見了幾人,她把懷裡的小山貓遞給身旁的如意,說道:“如意,帶小福下去吃些東西。”
如意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立刻歡天喜地抱著小貓崽退了下去。
等人走後,沈令姜才抬頭看向謝雲舟,道:“王爺臉色不好,是碰了壁?”
謝雲舟沉著臉看她,沒有說話。
李萬里是個大嘴巴,直接就著急忙慌說道:“李統領被貶了!陛下選了馮術接任禁軍統領的位置,馮術本就是奉天營主將,這時又任禁軍統領,真是風頭無兩。也是聖心難測,馮術那木腦子會查甚麼案子?陛下竟還把刺客一案也交給了他!”
木腦子罵別人是木腦子,惹得羅揚名瞪去一眼。
……
沈令姜卻是一愣,立刻反問道:“馮術?沒有安排錦衣衛調查?”
沈令姜如此問出一句,眼瞧著本就臉色不好的謝雲舟面容更陰鬱兩分,羅揚名則是若有所思地垂下頭。
只有李萬里驚得張大嘴,像是才反應過來般,驚得叫道:“啊!對哦,陛下怎麼沒找錦衣衛調查!陛下糊塗啊!”
他大咧咧開了口,被羅揚名冷著臉狠扯了一把,還捱了一記眼刀。
謝雲舟倒沒看他,也沒說話,只是面色仍舊難看。
李萬里後知後覺自己說了甚麼大逆不道的話,連忙捂了捂嘴,一副懊惱地模樣。
但緩了緩,他還是忍不住嘀咕。
“若論查案,還是錦衣衛最擅長。聽說調查惡錢案的冬生已從白庸回來,陛下對他也多有器重,如此大案也該交給他查啊!馮術那烏龜蛋,腦子還沒我大!他能查甚麼案!”
沈令姜忍不住發笑,“是將軍糊塗,想不出其中關竅。”她淡淡道,“聖上可不糊塗。說不準這些早就是那位料準的,這案子是他……”
“行了!”
恰逢這時,一直陰沉著臉一言不發的謝雲舟突然出了聲。
“別說了!你二人回去吧,此事不用再管了。”
謝雲舟放了話,羅揚名似已瞭然,李萬里愣頭愣腦的還想問,被板著臉的羅揚名揪走了,一路扯出了攝政王府。
……
二人離開,謝雲舟才冷著眼掃向沈令姜,語氣冷漠聽不出起伏,“七殿下穎悟絕倫,但萬莫用錯了地方。”
沈令姜微抬眼皮撩他一眼,淡淡道:“王爺,對不住您的可不是我,可別把火氣放在我身上。”
謝雲舟瞪她,叱喝了一聲:“放肆!”
沈令姜衝他微微一笑,又說道:“放肆也不是第一回了。俗話說‘債多不壓身’,王爺再容我放肆一次?”
她頓了頓,低眉思索片刻才又開了口:“聽聞廣雲山行刺那日,有一個小太監不顧性命,捨身救主。陛下龍顏大悅,還說要大行獎賞。”
“若這事當真是那位安排的,有此一出,因是為了行刺一案更逼真也更嚴重,便於事後詰責問罪。但可惜王爺驍勇,救駕太及時,倒讓那小太監毫無用武之地了。可此小奴定然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不管一早是為利還是被逼,他的結局也只有一個。”
死。
若死在刺殺時,還得了忠義救主的美談,其家眷也得厚待;可若當時沒死,這知情者恐也留不得。
沈令姜:“王爺想知道真相,查查此人現況或許就有了分曉。”
謝雲舟似想明白了,但他仍是狠狠瞪了沈令姜一眼,聲音凌厲如鋒,“放肆!沈令姜,你質女之身,也敢在本王面前妄議政事?”
沈令姜頓了頓,然後從石凳上站了起來,輕輕皺著眉將謝雲舟打量一遍,末了才道:“王爺‘有事鍾無豔’的本領實在爐火純青,沈令姜望塵莫及。”
……
她拿過桌上那盤吃了一半的糕餅,直接越過謝雲舟走出了花廳。
走到葳蕤小徑上還聽到她喊:“如意!如意!這順芳齋的一合酥不錯,再去買些回來!”
謝雲舟是又氣又惱,他其實也知自己遷怒,可脾氣上頭,胸口似有一團無名烈火熊熊燒著,將理智全燒光了。
他又想找水澆滅這團火,於是不管不顧就端起桌上的茶盞灌進口中,可喝完又猛然想起這茶水是沈令姜喝過的,又氣得他將茶盞拍碎在桌上。
不過那是一盞冷茶,冰涼的茶水入肚,似乎真讓他冷靜下來。
恍惚間,謝雲舟還在想,沈令姜這病歪歪時不時咳兩聲的身子,竟然還敢喝冷茶。
是了,沈令姜愛喝冷茶,就連寒冬時節也喝。
如意為此不知費了多少口舌,可總也勸不動。
沈令姜當著她的面,答應得好好的,等如意一走,她就悄悄喝一盞。
有次被謝雲舟撞見,還舍下臉求著人千萬保密。
想到此處,謝雲舟又忍不住笑了笑,可笑了沒一會他又皺起眉,沉默著坐到石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