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徹底擊潰了李秀娥最後的心理防線。她看著這個一向懦弱的兒子,如今卻像一頭護崽的狼,用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己。她再看看周圍村民們鄙夷的目光,只覺得一張老臉火辣辣地疼。
“好……好啊!你們……你們都長本事了!”李秀娥指著桑長柱,手指抖得不成樣子,最後卻只說出了一句,“你們給我等著!”
說完,她再也待不下去,轉身就走,桑大郎和桑二郎也灰頭土臉地跟在後面,狼狽地逃離了現場。
一場鬧劇,終於收場。
桑家二房,在全村人面前,第一次堂堂正正地挺直了腰桿。
桑長柱看著一雙兒女,眼裡滿是愧疚和欣慰。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桑禾:“禾兒,府城的香料商,爹給你聯絡好了。價格,比鎮上便宜四成!”
桑禾接過那還帶著父親體溫的紙包,裡面是香料的樣品和對方的名帖。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父親,真正地回來了。
而就在不遠處的山坡上,裴錚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他看著桑家院子裡重新升起的炊煙,看著那道纖細卻堅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這隻雛鷹,正在迎著風,努力地展開自己的翅膀。而他,會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然而,桑禾並沒有注意到,在圍觀的人群散去時,一個穿著講究,看起來像是鎮上富戶管家的人,多看了她幾眼,然後轉身匆匆離去,似乎是要去給誰報信。
青石鎮的風波,似乎才剛剛開始。
與李秀娥的對峙,像一場不大不小的風,吹散了籠罩在桑家二房頭頂多年的陰霾。桑長柱的歸來與擔當,更是給這個家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家裡每個人都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安寧。
這種安寧,也帶來了新的機遇。
這日午後,桑禾正在院子裡整理新買回來的香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桑禾姑娘。”夏明文揹著書箱,臉上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靦腆,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
“夏公子?你怎麼來了?”桑禾有些意外。
“我……我是來道謝的。”夏明文將食盒遞了過去,“上次在集市多虧了你,不然我定要被那趙五訛上一筆。這是我從鎮上福滿樓買的一些點心,不成敬意。”
桑禾沒有推辭,大方地接了過來,請他進院子坐。駱鐵蘭端來一碗涼茶,夏明文連聲道謝。
幾句寒暄過後,夏明文才說明了真正的來意。
“桑禾姑娘,我今日來,其實還有一事相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你家的肉夾饃,味道實在是一絕。我們書院的學子,每日吃著食堂裡寡淡無味的飯菜,都快淡出鳥來了。我把你的肉夾饃帶回去給同窗們嚐了嚐,他們都讚不絕口,都想託我問問,能不能每日從你這裡訂餐?”
訂餐?
桑禾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這可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青石鎮的白鹿書院,是附近幾個村鎮最有名的學府,裡面的學子少說也有一百多號人,其中不少還是家境殷實的富家子弟。這要真能做成,可比在集市上零散地賣肉夾饃穩定多了,而且利潤也更可觀。
“訂餐自然是可以的。”桑禾壓下心中的激動,冷靜地分析道,“只是,光吃肉夾饃,恐怕也不是長久之計。學子們讀書辛苦,總要吃些正經的飯菜才能補養身體。”
夏明文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桑禾姑娘的意思是……你還能做別的?”
桑禾笑了。她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了現代社會那琳琅滿目的外賣盒飯。這可是她最熟悉的領域。
“當然。”她自信地說道,“我可以為書院的學子們提供專門的‘食盒’。每日一葷兩素,配上白米飯。菜式每日更換,保證讓大家吃得好,吃得飽,還不重樣。”
“食盒?”夏明文咀嚼著這個新奇的詞語,眼裡充滿了好奇和期待,“聽起來……似乎很不錯!那價格……”
“價格自然要公道。”桑禾心中早有盤算,“肉夾饃一個五文錢。這食盒,根據菜色的不同,可以分為十文和十五文兩種。十文的,是尋常的豬肉、雞肉配時蔬。十五文的,便能用上些好料,比如牛肉或是河鮮。夏公子覺得如何?”
這個價格,對於普通農戶來說不便宜,但對於白鹿書院那些不差錢的學子而言,簡直是物美價廉。夏明文當即拍板,說要先訂十份十五文的,明日就送去書院,讓大家先嚐嚐鮮。
送走了夏明文,桑禾立刻就投入到了新產品的研發之中。
“盒飯”這個概念,在這個時代是全新的。首先要解決的就是容器問題。她畫了圖紙,設計了一種分格的木製飯盒,讓桑長柱去找村裡的木匠幫忙打造。飯菜分開,才不會串味。
其次就是菜品。第一天的開張之作,必須一炮而紅。
桑禾決定做一道紅燒肉,再配上清炒豆莢和酸辣蘿蔔丁。紅燒肉肥而不膩,湯汁濃郁,最是下飯。清炒豆莢保持了蔬菜的鮮甜,酸辣蘿蔔丁則開胃解膩。葷素搭配,顏色也好看。
當晚,桑禾就在自家廚房裡試做。
肉是桑長柱今日新買的五花肉,切成方正的小塊。桑禾先用熱水焯去血水,再放入鍋中,用小火煸炒出多餘的油脂,直到肉塊表面呈現出微微的金黃色。接著,她放入冰糖炒出糖色,再加入蔥段、薑片和她從府城帶回來的特製香料包,倒入黃酒和醬油,最後加入沒過肉塊的熱水,蓋上鍋蓋,轉為小火慢燉。
不一會兒,一股霸道的肉香就從廚房裡飄了出來,饞得在院子裡劈柴的桑三狼和桑四熊都忍不住探頭探腦。
就在桑禾專心致志地看著火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
“好香。”
桑禾回頭,只見裴錚提著兩隻野雞,靜靜地站在門口的月光下。他似乎是剛從山上下來,身上還帶著一絲山林的寒氣,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
“裴大哥,你來了。”桑禾衝他笑了笑,很自然地招呼道,“來得正好,我正在試做新菜,你幫我嚐嚐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