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起地上的塵土,帶著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兒。
沈嫵看了一眼手機螢幕,謝玄的訊息還停留在幾分鐘前。
她收起手機,不打算在這裡乾耗著。
風家的人甚麼時候到,超調處的人甚麼時候到,都是未知數。
但博濟那邊,上百個等待超度的亡魂,那是可以預見的,即將到賬的功德值和壽命。
她現有的功德值和壽命值也不多了,這筆買賣,她等不了。
“你在這裡等著,別亂跑。”沈嫵瞥了一眼還在調息的風九,“這地方邪門,你又受了傷,亂走就是送菜。”
她特意在這個地方周圍佈置了一個小型的隱藏陣法又疊加了幾個小小的防禦陣。
只要不出這個地方,大機率不會出事。
風九睜開眼,有些詫異的看著她,“道友,你這是要……”
“我入收筆賬。”
沈嫵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之中。
收賬?
風九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這位高人行事,還真是……隨心所欲。
不過,他現在確實傷的不輕,就算有心跟上去,也是個累贅。
風九嘆了口氣,從懷裡又摸出了一張防禦符,閉上眼睛繼續調息。
只希望這位道友能平安無事。
……
十來分鐘後,博濟醫院。
整棟大樓已經被拉起了高高的警戒線。
外面停滿了國安局的黑色越野車,紅藍色的警示燈無聲閃爍著,將周圍映襯得一片肅殺。
媒體記者和一些聞訊趕來的市民被攔在百米之外,燈光亮成了一片。
葉青站在大樓門口,正指揮著手下人將一具具蓋著白布的屍體從裡面抬出來。
看到沈嫵,葉青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快步迎了上來。
“沈小姐?”
見她沒有受傷,葉青緊繃的神經肉眼可見的鬆弛了幾分。
他記得清楚,在最後的混亂中,沈嫵是獨自追著那個邪道出去了,當時情況緊急,他的注意力又全在李衛身上,根本無暇顧及。
想起李衛,葉青心情不由又沉悶了幾分。
“你沒事兒就好。”葉青壓下心頭的沉悶,強打起精神詢問,“那個邪道……”
“讓他跑了。不過我找到了他們的老巢。”
沈嫵言簡意賅的將後來發生的事情解釋了一遍。
她說完,目光越過他,投向那棟陰氣繚繞的大樓。
“江城西南郊外的爛尾樓區域,對方佈下了九幽聚煞陣,還有這裡面的活人冢,對方恐怕圖謀不小。”
“我之前發訊息給謝玄,他那邊說會聯絡超調處處理。”
葉青面色也跟著凝重起來。
九幽聚煞陣。
只聽名字就知道不是甚麼善茬。
“這裡怨氣太重,我過來處理一下後續。”
沈嫵沒過多解釋,這博濟上百個枉死的冤魂,對她來說就是一筆即將到賬的鉅額財富,她可等不及。
“好,那你小心。”
葉青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對於沈嫵的手段,他是相信的。所以也不會多問,只會給予最大的信任和支援。
葉青道,“地下五層我們已經封鎖了,入口就在住院部B棟的貨運電梯旁。”
沈嫵點了點頭,也不廢話,直奔住院部的大樓走去。
在外面的時候還好,一進住院大樓,就有一股涼意竄進來。
不過這種涼意還讓人感覺不到異樣,但是隻要下到了地下室,這股涼意就十分明顯。
又陰又冷,還有一股濃的化不開的陰煞之氣。
活人的氣息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
沈嫵暢通無阻的下到了地下五層,這裡是陰煞聚集最濃的地方。
地下五層,燈光慘白。
兩個荷槍實彈的特勤站在走廊口,看到沈嫵從貨運梯裡走出來,其中一個人下意識的抬槍。
“沈小姐?”
另一個人認出了她,壓低了同伴的槍口,“葉隊交代過了,放行。”
沈嫵點了下頭,徑直朝著走廊深處走去。
越往裡面走,空氣就越冷。
那種冷不是正常的那種冷,是那種能滲進骨頭縫裡的陰寒,帶著陰沉沉的氣息。
讓人沾上了便覺得渾身不得勁。
走廊盡頭的鐵門已經被撬開,門後面又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一條走廊比她預想的要長很多。
沈嫵每走一步,腳底就能感受到一陣陣細密的震顫,那是大量怨魂聚集在一處時才會產生的共振。
沈嫵開了靈視。
靈視之下,整條走廊的牆壁都被濃濃的陰煞之氣籠罩。
怨氣凝成的霧氣附在牆壁上,宛如一層會呼吸的面板。
沈嫵順著路一直走,就能看到由好幾間手術室打通改建的巨大空間。
沈嫵抬腳走進去。
裡面的無影燈早已經熄滅,角落裡幾臺還在運轉的冷櫃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地面上畫滿了散發著不詳氣息的符文。
這些符文和她之前在上面幾層見到的有所不同。
上面幾層的符文是用來鎮壓和封鎖的。而這裡的符文,則是用來“餵養”的。
他們將冤魂困在這裡,由此產生源源不斷的陰煞之氣。
沈嫵從裡面退出來,沿著走廊繼續走。
她看到了一個透明的魂體。
是個二十來歲模樣的女孩兒,蜷縮在離她自己最近的一張手術檯旁邊。
她低著頭,似乎沒有發現沈嫵一般,呆呆的一遍又一遍的去捂胸口的傷口,最後發現捂不住,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她在哭,無聲的哭,眼淚流出來就變成了黑色的煞氣。
沈嫵的目光往後移。
一箇中年男人的魂魄縮在冷櫃旁,雙眼的位置是兩個黑窟窿。
他的嘴巴在張合,反覆說著“為甚麼這麼黑,我看不見了。”
再往後是一個少年,茫然的看向自己肚子的位置,似乎不明白髮生了甚麼。
到後面是一個小孩兒,渾身青紫,懵懵懂懂的在地上爬來爬去。
這些還都是些尚未徹底淪為陰煞的遊魂。
再往後走,沈嫵就能聞到空氣裡瀰漫的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的血腥與腐臭味兒。
無數面容扭曲的魂體遊蕩著,他們被困在死前的那一刻,一遍遍的重複著被麻醉,被取走重要東西的恐懼與痛苦。
“我的……好疼……為甚麼我還會醒著……”
“好冷啊……我想回家……”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你們騙人……”
絕望的哀嚎與怨毒的詛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濃濃的陰煞之氣,不斷侵蝕著這片空間。
這些陰煞之氣又反過來將他們更深的禁錮在這裡,不得解脫。
這些魂體大部分已經失去了神智,只剩下最純粹的執念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