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如同被釘死在透明盒子裡的標本,每一個都在重複各自的死亡。
有的安靜,有的掙扎,有的清醒有的瘋魔,有的介於兩者之間。
沈嫵一腳踏進這片區域,瞬間吸引了所有阿飄的注意。
一時間,無數雙空洞哀傷怨毒的眼神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吃了她……”
“好香……”
陰冷的呢喃聲在耳邊響起,數十個魂體化作扭曲的黑影,嘶吼著朝她撲了過來。
沈嫵站在原地,面無表情,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悲憫。
她緩緩抬起右手,纖細白皙的指尖上,金光憑空騰起。
“痴兒,還不醒來!”
一聲清叱,如同暮鼓晨鐘,讓整個地下室的孤魂怨鬼為之一振。
金色的光芒以她為中心,如水波般溫柔卻又霸道的席捲開來。
那金光並不灼人,帶著撫慰人心的溫暖。
被金光掃過的魂體,猙獰扭曲的面容瞬間凝固。
眼中的怨毒與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清明。
他們想起了自己是誰,想起了如何被迫到了這裡,又想起了最後如何慘死在這冰冷的手術檯上。
滔天的恨意與委屈湧上心頭,整個地下五層哭聲震天。
有對兇手壓抑的憤怒,有對親人無盡的思念,更有不得解脫的滔天怨氣。
他們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麼被人害死了。
地下室陰風陣陣,彷彿在為他們鳴冤。
“我知道你們恨,也知道你們怨。”
沈嫵的聲音不大,卻能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魂體的耳中。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魔力,讓狂暴的陰煞之氣都為之一滯。
“害你們的人已經伏法,你們被奪走的東西,也成了他們無法辯駁的罪證。”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漸漸安靜下來,茫然望向她的魂體。
“如今,塵歸塵,土歸土?你們的家人還在等著你們。人間已無甚可戀,不如歸去。”
一個年輕女孩的魂體飄了出來,正是梅梅。
她的臉上還掛著血淚,對著沈嫵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記得這個聲音,在她最絕望的時候,是這個人替她做了一盞燈,為她照亮了回家的路。
隨著梅梅的動作,越來越多的魂體停止了哭嚎。
他們或許已經記不清太多生前的事情了,但是“回家”兩個字,是烙印在每一個魂魄最深處的執念。
沈嫵不再多言,她從袖中取出一沓厚厚的,泛著淡淡檀香的往生符紙。
指尖靈力流轉,那些紙張無風自燃,化作點點金光,洋洋灑灑,飄向每一個魂體。
見此情景,她左手再度掐訣,咬破手指凌空,在虛空之中一筆一劃的勾勒出“幽冥開度符”。
符籙成,便隱隱有金光流轉,在陰沉的天地之間撕開了一條通道。
她深吸一口氣,運轉體內靈氣,嘴裡唸唸有詞。
每一個音節自她唇齒間吐出,都裹挾著濃郁的靈氣,化作肉眼可見的籙字,一枚一枚飛旋升騰,如星斗列陣,又如金蓮綻放。
原本濃郁的陰煞之氣,也在這些籙字落入其中時慢慢消融。
亡魂們原本魂體殘缺,被困在此處不知多少年月,被陰煞之氣滲入其中。
金光所到之處,陰煞之氣如冰雪般消融。
那些纏繞在魂體身上的黑色煞氣被一點點淨化,他們殘缺的身體在金光中慢慢變得完整,扭曲痛苦的表情也逐漸變得安詳平和。
一個失去雙目的中年男人,在金光中重新看到了光明,他激動的朝著沈嫵的方向跪了下去,無聲叩首。
一個肚子被劃開的少年,在金光中感覺身體恢復完整,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在地上爬行的孩童,被一團柔和的金光托起,彷彿又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他閉上眼,安靜的睡著了。
他們看著沈嫵,露出感激之意。
謝謝你。
下一刻,所有的魂體化作一道道流光,穿透了層層阻礙,飛向了他們各自思念的方向。
地下五層那刺骨的陰寒,也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叮,完成A級亡者訂單“梅梅的請求”,並超度枉死者,獲得功德值!】
【叮!宿主積累大量陰德,功德金身獲得強化,壽命值增加1370天!】
【當前功德值餘額:】
【當前剩餘壽命天】
腦海中,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沈嫵唇角不由自主的彎了彎。
這是一筆鉅款!
沈嫵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的功德之力,以及生命值後面那一長串的數字,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
與此同時,江城西南郊外的爛尾樓裡。
一間被改造成了地牢的地下室內,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腐竹的氣味。
地牢中央,一個巨大的玄鐵囚籠被幾根粗壯的鐵鏈懸吊在半空。
籠子的柵欄上,刻滿了不斷流轉著黑氣的咒文。
風蕭蕭和風蕭柳二人,正是被困在這囚籠之中。
他們的手腳都被附著咒文的鐐銬鎖住,體內的靈力正被籠子上的陣法源源不斷的抽取。
靈力化作一道道黑紅色的氣流,順著鐵鏈匯入地底深處,反哺著某個龐大的陣眼。
風蕭蕭面色慘白,嘴唇乾裂,他靠在冰冷的鐵欄上,氣息虛弱。
忍不住咬牙罵道,“真特孃的倒黴,真想不到江城這種犄角旮旯,竟然還藏著這種級別的邪修老怪物!”
風蕭柳比她的情況好一些,但是臉色同樣難看。
他盤膝坐著,努力調息,試圖減緩靈力流失的速度,但是效果微乎其微。
“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風蕭柳睜開眼睛,聲音嘶啞。
“要不是你非要逞英雄,我們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提起這個,風蕭蕭就滿臉憋屈。
他們兄妹倆自從來了江城之後,就沒碰到過一件好事情。
先是被國安局的人以在江城尋釁滋事為由被抓,被關押了幾天。
好不容易出來了,心裡都憋著一股子邪火沒處發。結果剛出拘留所沒多久,就撞見了一個青衣老道在郊外抓人做活人祭祀。
他們好歹也是玄門正宗,哪裡能容忍這種邪修在眼皮子底下作亂害人,當下頭腦一熱,便想替天行道,找回場子。
誰知道那老道士是個硬茬子,直接使壞引他們來了這邪修老巢。
關鍵這裡竟然還是那個臭名昭著的枯骨真君的道場。
原本那青衣老道,他們兩個加起來加上帶著的各種法器法寶還能勉強應付。
打不過他們還能跑。
結果那個老怪物一出手,他們連三招都沒撐過去,就被活捉了。
還被丟進這籠子裡,成了給陣法提供能量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