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質問和爭吵,但是隨著“國安局暴力執法,強行介入導致醫院癱瘓”的流言蜚語經過醫護人員無意間的傳播,迅速發酵。
病人的焦慮,家屬的恐懼。對生的渴望,對死的畏懼……
所有的情緒匯聚起來,矛頭精準的指向了江城國安局。
下午兩點,網際網路上。
一個坐擁百萬粉絲的醫療科普博主,突然開啟了一場直播。
直播的地點就是在博濟醫院。
“各位粉絲朋友們,喲現在所在的位置是江城博濟醫院。”
“相信很多人都知道,這裡是全國頂尖的療養聖地,代表著我們國家醫療水平的最高峰。”
“但是最近呢,這裡卻發生了一件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鏡頭裡,博主一臉沉重。
“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後聚集了很多患者家屬,他們情緒激動。”
“因為他們的家人,那些正在等待救治的親人,他們的治療被無限期的中止了。”
“而原因,說出來大家可能不太相信,是因為國安局的執法行動,強制性的要求院方配合調查。”
話音落下,一段精心剪輯過影片就被放了出來。
正是昨夜葉青等人在地下三層被困的場景,隊員因為受不明物干擾胡言亂語,以及葉青警惕拔槍的畫面。
昏暗得燈光,搖晃的鏡頭,配上驚悚的音樂,看起來真像是一群暴徒強闖醫院。
影片一出,直播間炸了。
【我靠!這是國安?我還以為是黑社會!】
【在醫院拔槍,他們這是想幹嘛?】
【怪不得醫院要停診,這誰敢開門啊。】
博主適時的將鏡頭對準了一位正在哭泣的老婦人。
“阿姨,您能說說是甚麼情況嗎?”
“我兒子…我兒子就等著換腎,醫院說腎源找到了,今天就能手術。結果,他們……他們一來就甚麼否停了……”
老婦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我兒子的命……就這麼被耽擱了啊!求求你們,救救我兒子吧!”
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徹底點燃了觀眾的怒火。
提前安排的水軍也在直播間帶起了節奏。
#國安暴力執法中斷救命手術#
#特權下的傲慢,誰來監管監管者#
#老太太痛哭為哪般,誰來為生命負責#
一個個刺眼的話題,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衝上熱搜,後面跟著一個鮮紅的“爆”字。
……
國安局,江城分局。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氣氛壓抑而沉重。
葉青盯著網路上鋪天蓋地的負面輿論,一根接一根的抽菸,菸灰缸早已經堆滿。
當善因未得善果,心無私卻無公位,是否還能保持初心?
“叮鈴鈴——”
桌上座機突兀響起。
一名下屬接起電話,只是“嗯”了幾聲,臉色便愈發難看了起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向葉青,聲音乾澀:
“老大,是總局督察科的電話……那邊讓我們立刻停止一切針對博濟醫院的調查,配合審查。”
“砰!”
葉青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震的水杯都跳了起來。
明明知道對方有問題,偏偏不能將對方繩之以法。
他們手裡,除了那段不可能作為證據的口述,甚麼都沒有。
對方手裡,卻掌握規則,合規的程式以及被煽動起來的“民意”。
就在這時候,電話再次響起來。
這次是分局局長親自打過來的,聲音裡滿是疲憊與怒火。
“葉青,你看看你做的都是甚麼事!現在總局的領導,市裡的領導,電話否快把我的辦公室打爆了!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簍子!”
“……”
葉青沉默,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儘快把網上的事情平息了!”
局長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否則,你就給我脫了這身警服滾蛋!”
“啪!”
電話被重重結束通話,聽筒裡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
會議室裡,眾人都沉默了。
“老大……”
一個年輕的隊員看著網路上鋪天蓋地的新聞,聲音乾澀:
“網上的輿論已經完全失控,我們成了草菅人命的罪人了。”
“放他孃的屁!”
另一人一拳頭狠狠砸在桌子上:
“那幫畜牲在地下室拿活人當零件用的時候,怎麼沒人說他們草菅人命!”
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網路上有人在帶節奏。
只是眾人不願意深究罷了。
鞭子沒有打在自己身上永遠不會覺得疼。
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那些既得利益者,自然是想維護自己的利益。
“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法務部的小夥子沉著臉划動平板:
“對方所有的手續都合法合規,我們貿然闖進去,反而成了非法入侵。現在督察組已經進駐,要我們全員停職,配合審查。”
停止審查。
眾人嘆了一口氣。
這意味著,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那些不眠不休的追蹤,甚至昨夜的死裡逃生,都成了一個笑話。
葉青抿著唇,沒說話。
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窮途末路了,可沒人知曉,明面上的調查組,只是用來迷惑敵人的幌子。
葉青不動聲色的將視線投向了角落裡沉默不語的李衛。
李衛是隊裡最年輕,也是技術最好的偵查員。
此刻,他正白著一張臉,失神的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照片。
螢幕裡是他和一個女孩兒的合照,女孩兒笑得燦爛,卻難掩病容。
那是他和他妹妹得合照。
“小李,你沒事兒吧?”
葉青聲音沙啞。
李衛身體一震,猛的收起手機,搖了搖頭,“沒事,老大。我……我只是有點兒累。”
葉青皺了皺眉,還想再問,自己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面色愈發陰沉,最後只突出一個字,“滾!”
電話那頭是周總的秘書。
那位等待心臟移植的富商,也不知道走的哪裡的關係要到了他的號碼,言語間滿是威脅。
葉青結束通話電話,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怒火在胸重燃燒。
……
下午,博濟醫院一樓的咖啡廳。
靠窗的位置,光線明亮。
李衛坐在位置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攥著。
在他對面,坐著一個身穿白大褂,溫文爾雅的男人。
是博濟醫院的行政處主任,王建飛。
是對方主動約了他,用虛擬號碼給他發了一條簡訊,“你妹妹的病情有眉目了,希望能夠見面詳談。”
“小李,別緊張。”
王建飛慢條斯理的攪動著咖啡,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和,宛如一位慈祥的長者。
“我聽說過你妹妹的事,年紀輕輕就得了尿毒症,一定很痛苦吧。透析也只能維持,想要真正活下去,只能靠移植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