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是莊園,不如說是一座盤踞在山間的城寨。
高大的青石圍牆爬滿了歲月的苔痕,一眼看不到盡頭。
朱漆銅釘的巨大門樓下,兩座兩三米高的墨色麒麟鎮守左右,威嚴肅穆。
若是看的久了,會給人一種隨時會活過來的感覺。
門樓上方,懸掛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上面龍飛鳳舞的寫了“謝宅”兩個大字。
車子在謝家門前停了下來。
有兩名身穿黑色唐裝,氣息沉穩的男人候在門口。
見車子停下來,便上前幾步,恭敬的拉開了車門。
沈廷不由多看了兩眼。
不知為何,這二人給他的感覺好似傳聞中的內家高手。
“家主。”
對人對著謝玄齊齊躬身。
謝玄從車裡將沈嫵抱下來,一言不發的跨出車門,步履飛快的朝著門內走去。
沈廷連忙跟上。
甫一踏進大門,他便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這裡的空氣似乎要比外面的空氣更加精純一些,深吸一口,全身心都感覺很輕鬆。
連帶著幾日來的疲憊感覺都彷彿被這空氣撫平了一般。
穿過前庭,繞過一座巨大的漢白玉影臂,一個穿著灰色長衫,頭髮花白,精神抖擻的老者正急匆匆的迎了上來。
他身後跟著兩排穿著同樣服飾的僕人,一個個屏息凝神,低眉順目。
“玄少爺,您回來了。”
老者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禮,目光隨即落在了謝玄懷裡的沈嫵身上。
只看了一眼,老者臉色的表情頓住。似是有些不確定,他又湊近了一些。
片刻後——
“這是……這姑娘竟是使了九霄鳳鳴訣!”
老者驚撥出聲,語氣裡滿是駭然與難以置信:
“這姑娘是風家人?不對,風家已經近百年沒人能引動鳳鳴訣了,她怎麼會……”
老者上前一步,伸出兩根手指,閃電般的搭在沈嫵的手腕上,閉著眼睛感知數秒。
再次睜眼,他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了凝重之意。
“這姑娘是以自身的功德與壽命為代價,強行使出了九霄鳳鳴訣,本命元氣虧空到了極點,再不救治,怕是神仙難留。”
“怎麼救?”
謝玄的聲音啞的厲害。
老者猶豫說道:
“要想救這位姑娘,需將人放到靈池裡蘊養,以儘快補足這位姑娘體內的靈氣。”
“只是——”
“好。”
謝玄想也不想,打斷老者的話,抱著沈嫵就走。
老者驚了。
他腳步匆匆的跟上謝玄,語氣裡帶著急切:
“家主不可啊,你莫不是忘了謝家祖訓了。”
他還以為家主至少會先娶了那懷裡的姑娘,然後再帶人去靈池。
結果……
自家少主還沒娶那姑娘,就要帶著人進靈池,這可是犯了族中規矩。
靈池是謝家千百年來傳承下來的方寸之地。如今這方天地靈氣枯竭,謝家的靈池也在用一點兒少一點。
為此,謝家早就立了家規,唯有謝家家主和主母可入內蘊養,調和靈息,以便誕下更有靈性的孩子。
若是擅自帶了外人進入,便是謝家家主,也要受十記噬靈鞭。
“我知道後果。”謝玄腳步未停,直接打斷老者的未盡之語,“福伯,我知道你要說甚麼。她等不了那麼久。”
老者看著謝玄透著血絲的眸子,剩下的話盡數堵在喉嚨裡。
他活了近百年,輔佐了謝家三代家主。
眼前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是歷代家主中最殺伐果斷,也是最冷情的一個。
可現在,家主不一樣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老者喉結滾動,最終化為一聲長嘆,側身讓開了路。
“罷了,我這就去開啟靈池,但後果還需要家主一力承擔。”
“我知道。”
謝玄吐出幾個字,抱著沈嫵的胳膊又緊了幾分。
腳步也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莊園的最深處的那片禁地走去。
沈廷不知道他們在打甚麼啞迷,只能下意識的跟上。
謝玄抱著沈嫵,穿過層層守衛森嚴的拱門,踏上一條完全由白玉階鋪成的雲霧繚繞的小徑。
小徑兩側,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在夜色中散發著熒光。
空氣中能聞到淡淡的清香,讓人有種說不出的舒服感覺。
小徑的盡頭,是一座被無形氣牆籠罩的仙氣飄飄的洞府。
兩個神情冷峻的黑衣護衛守在氣牆兩側,給人一種無形的威懾力。
謝玄帶著沈嫵進去,沈廷走到洞口就被攔了下來。
“先生,這裡是謝家禁地,外人止步!”
沈廷:“……”
沈廷看著消失在洞口的謝玄和沈嫵,急得不行。
該死!
那姓謝的不會佔嫵嫵的便宜吧。
這樣一想,他便有些坐不住,卻也只能在原地焦灼的來回踱步。
……
洞府之內,別有洞天。
中間是一個不大的清泉池,池水上方飄散著溢位的靈氣。
池子外圍更是被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包裹著,霧氣凝而不散,氤氳其上。
這便是謝家傳承千年的根基——靈池。
謝玄小心翼翼的將沈嫵放在水池中,又替她褪去染血的外套,只留了貼身衣物。
沈嫵的身體一接觸到池水,便開始緩緩下沉,最終懸停在了池水中央。
那些溢散的靈氣,化作無數道細小的氣流,瘋狂的湧入的她身體。
沈嫵原本蒼白的臉,肉眼可見的恢復了一點兒血色。原本微弱的呼吸,這會兒也漸漸平穩了起來。
看到她有所好轉,謝玄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隨後,他站起身,走出洞府。
老者正在門外候著,見他出來,神色複雜。
“家主,您……”
“走吧,去刑罰堂。”謝玄啞著聲音說了一句。
老管家深深嘆了口氣,“是。”
……
沈廷在靈池洞口轉悠了半天,終於等到謝玄出來。
他忙迫不及待得追上去詢問情況,“謝玄,我妹妹她怎麼樣了?”
“無恙。”
謝玄回了一句,腳步未停。
落後幾步的老者嘆了一口氣,停下來對沈廷耐心解釋道:
“沈先生放心,有靈池在,令妹應該沒有性命之憂。”
沈廷緊繃的神經鬆了幾分。他抬手摸了一把臉上的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福伯側過身,右手往前一引:
“沈先生,夜色已深,西廂房已經備好了安神茶,我帶您過去休息。”
沈廷指著前方那道沒入夜色中的高大背影,兩條眉毛擰在一起:
“他去哪裡?嫵嫵一個人在裡面,不需要有人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