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怎麼弄成這樣了?”
林安安下了樓,一眼就瞧見了沈母散亂的頭髮和沾著灰塵的裙襬。
沈母沒顧得上接話,接過傭人遞過來的蜂蜜水,喝了一口。
熱水下肚,她的呼吸才稍微平復了些。
林安安順勢坐在沈母旁邊,手往沈母胳膊上搭,結果就看到沈母手裡捏著的東西。
一個邊緣焦黑的錦囊,上面沾了黑灰。
這是裝平安符的錦囊吧。
她記得今天她媽出去的時候特意戴在了身上的。
怎麼現在成這樣了?
林安安伸手,小心翼翼的從沈母手裡把錦囊拿過來。
錦囊裡的符紙已經變成了一堆焦黑。
林安安捏著殘片的焦黑符紙,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一絲尚未散盡的餘溫。
“媽,你……”
林安安抬起頭,看著沈母煞白的臉,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將錦囊塞回去:
“這符……怕是已經替你擋災了。”
沈母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的發抖,但是眼神卻已經恢復了幾分清明。
她死死攥著沙發扶手,指甲幾乎萬嵌進去了。
那股從白天開始就如影隨形的陰冷感,後脖頸上溼膩的觸感,換有最後那張貼著她耳朵說話的臉。
這些無一不再挑戰她的神經。
“我看見她了。”沈母的聲音乾澀,聲音低啞的厲害。
誰?
沈母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聽的人感覺涼颼颼的。
林安安眼皮跳了跳,“媽,你看見誰了?”
“那個叫梅梅的。”
林安安一臉問號。
梅梅是誰?
這個名字她似乎在哪裡聽過。
難道是她媽認識的甚麼人?
一旁的管家聽到這個名字,神色怪異,連忙上前一步:
“夫人,您說甚麼?梅梅不是……請假回老家了嗎?”
沈母抬起頭,想到方才經歷過的場景,面色不由又白了幾分:
“我確實看到她了,就在回來的大門口,她穿著家裡傭人制服,在我身後喊我太太,還讓我救她……”
那張青白浮腫,下巴脫臼,只剩下眼白得臉,再次浮上腦海。
沈母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乾嘔了一通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倒不是被噁心的,完全就是應激反應。
林安安聽到管家的話,也反應了過來,這才記起來家裡有個傭人似乎這幾天確實沒見過了。
“媽,你們說的是不是那個手腳麻利,臉蛋圓圓的那個傭人。”
“是她。”
沈母點了點頭,不知道想到了甚麼,手背青筋凸起。
林安安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嘴唇蠕動了一下,到底沒說話。
如果她媽沒看錯,那個叫梅梅的傭人八成已經死了。
沈母呼吸有些亂,緩了好一會,才轉頭看管家,聲音乾啞,“梅梅請假,是甚麼時候的事兒?”
管家擦了把額頭上的汗,努力回憶了一下。
“就在半個月前吧。”
管家想了想,“那會兒她說家裡有事兒,要請半個月假,我當時問他甚麼事兒,她沒細說,只說老家那邊有事兒需要處理。”
沈母緩了口氣,聲音發顫,但已經恢復了幾分當家主母的架勢。
“那她走之前…有沒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管家被問住了,擦了擦汗,仔細回想。
“倒也沒甚麼異常,就是走的很急,跟我打了聲招呼,當天下午就走了。我還問她要不要幫忙叫個車,她說不用,自己打車走了。”
沈母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追問了一句,“她走的時候,臉色怎麼樣。”
管家臉皮抽了抽。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沈母等著。
“您這麼一說……”
管家眉心擰起,腦海裡抓住了甚麼模糊的記憶:
“她走那天,看起來面色不太好。臉色發黃,嘴唇沒甚麼血色。我當時以為她是累的,畢竟前陣子少爺新買的別墅,叫他們過去打掃了好幾天。”
沈母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
“夫人,要不要我給梅梅打個電話問問情況?”管家試探著開口。
“打。”
管家掏出手機,翻出梅梅的號碼,撥了出去。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聽筒裡傳來的嘟嘟聲。
一聲,兩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請稍候再撥。”
管家又撥了一遍,電話還是顯示關機。
眾人面色都不太好。
空氣沉了幾秒。
管家攥著手機,“夫人,這會兒已經十一點多了,或許那邊已經睡下,把手機關機了也不無可能。”
他這畫說的底氣不足,連自己都不太信。
現在得年輕人,哪一個不熬夜,別說十一二點,有的半夜一兩點都不一定睡著。
“夫人,我明天一早再打。”管家擦了把汗,又補了一句,“要是還聯絡不到,我就聯絡那邊的村委問問情況。”
沈母勉強點了點頭。
她正要說話,一直站在角落裡沒吭聲的一個年輕傭人突然猶猶豫豫的開了口。
“那個……夫人,我…想起來一件事情。
說話的是前陣子剛來頂班的小丫頭,就是白天被管家訓斥過的那個。
小丫頭站在旁邊,雙手揪著圍裙下襬,聲音細弱蚊蠅。
“梅梅姐走之前…好像發過一天朋友圈。”
沈母抬頭看她。
小丫頭被沈母的視線一掃,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我跟梅梅姐加了微信的。她之前發過一條朋友圈,發的好像是一個體檢報告。”
“圖片打了馬賽克,還配了一段文字,大概意思是說查出來點兒毛病要去治。”
“我當時還在下面評論了,問她嚴不嚴重,她當時還回復我說不嚴重,就是去複查一下。”
小丫頭停頓了一下,手指絞的更緊了。
“但是我後來再刷的時候,那天朋友圈……似乎被刪掉了。”
又上一陣令人不適的沉默。
管家的嘴巴張了張,最終甚麼也沒說出口。
沈母頓了頓,把焦黑的錦囊擱再茶几上,聲音發啞,“她來的時候,身體怎麼樣,家政公司那邊有沒有體檢資料?”
“有的。”
管家擦了擦手心的汗,“入職的時候體檢報告我都存檔了的,顯示身體健康,一切正常。”
沈母捏著茶杯不說話了。
林安安坐在旁邊,抱著個靠枕,一直沒出聲。
那個叫梅梅的傭人,怕不是得了甚麼不好的病症,人已經……
想一想,頭皮又是一麻。
管家打破沉默,“夫人,要不……我明天再聯絡一下家政公司,讓他們查查梅梅老家的地址,派人過去看看?”
“嗯。”
沈母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