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攏了攏單薄的外套。
山裡的溼冷空氣無處不在,感覺骨頭縫都是冷的。
也不知道從哪裡吹來一陣風,沈嫵更是冷的打了一個哆嗦。
謝玄走過來,默默站在她身側,替她擋住一半山風。
“山上風大,你去道觀躲躲風。我待會兒去找你。”
謝玄又開了口,這次沒等沈嫵回覆,就走了。
沈嫵:“???”
啥意思。
找她做甚麼?
沈嫵不知想到了甚麼,心砰砰跳,臉紅了。
她掃視一圈,在殘破的道觀裡找了個地方待著。
有人已經開始搭帳篷了,顯然是已經做好了在這裡過夜的準備。
過了一會兒,眼前一暗。
一道人影出現在她面前,接著,一件帶著體溫的厚重風衣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風衣料子硬挺,帶著清冽的松木香。
是謝玄。
這次他的手裡還多了一個軍用水壺。
“這個你拿著。”
謝玄將那個還帶著溫度的軍用暖水壺塞進了沈嫵手裡。
黃銅壺身,觸感溫熱。
沈嫵的心也跟著暖了。
“謝玄,謝謝你。”
謝玄下頜線繃直,“不用客氣,你幫了我很多。這些都是應該的。”
就在這時,葉青快步走開,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謝玄猜測他大概有事,便起身跟著葉青走到了十幾米開外的松樹下。
走時還不忘讓沈嫵把風衣穿上。
葉青的聲音被山風扯的斷斷續續,“張遠的事情有眉目了。”
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在手指轉了一圈。
謝玄擰眉。
葉青湊近了些,“上面已經確認了,研究院那場火不是意外。”
“張遠在出事前三天向上級遞交了一份加密報告,內容涉及團隊內部有人向境外輸送核心資料。”
“報告才遞上去三天,人就沒了。”
謝玄沉默了。
葉青繼續道,“接受那份報告的上級,如今已經在嫌疑名單上了。”
山風呼嘯。
松枝被吹的亂晃。
謝玄開口,“上面甚麼意思?”
葉青把那根沒點的煙塞規口袋,“上面的意思,讓他升上去,順著他的線往上摸,把整條暗線連根拔起。”
“所以現在不能打草驚蛇?”
“對。”葉青覺得憋屈,“明知道兇手是誰,還要看著他升官發財,真想一槍斃了。”
謝玄偏頭看了他一眼,“忍著。”
葉青:“……”
“對了。”葉青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要被風聲吞沒,“我們的通訊頻道可能被監控了,這次行動的訊息,洩露的太快了。”
謝玄面色一冷,下頜線緊繃,“還是那條暗線?”
“嗯。”
葉青喉結滾動了一下,“那條大魚比我們想象的更加警覺,他是想把水攪渾。”
“我看上面既不想在這個時候打草驚蛇,也不想這次任務出甚麼差錯。”
“得加快這次任務的進度了。我去找找沈小姐,看看她有沒有辦法。”
葉青說著,準備朝著沈嫵的方向過去,
結果謝玄攔住了他,“你跟她不熟,還是我去吧。你去看看秦老他們,把人安頓好,別讓人出甚麼事情了。”
葉青:“……”
靠!
我和人姑娘不熟,你和人姑娘就熟了?
葉青一腦門的黑線,心中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沈嫵耳朵靈敏,他們說話的聲音雖然壓的很低,她還是能聽到。
她捂著水壺,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為張遠的死。
知道他們著急,沈嫵也沒耽擱。
等謝玄走過來,她已經摸出了隨身帶著的符紙。
謝玄一看她這陣仗,就知道她要做甚麼,便安安靜靜站到了旁邊。
沈嫵走到道觀的正中央,按照之前推演出的方位,擺開陣法。
將早已經紮好的,印著商周07號的紙紮盒子以及一搜紙紮的運輸船輕輕放在陣眼上。
放好後,又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裡摸出三根特製的長香,插在泥地裡,點燃。
青煙嫋嫋,筆直升空。
沈嫵對著虛空恭恭敬敬的拜了拜。隨即將那些紙紮在陣法中心就地燒了。
火光下,映著沈嫵那張嫩白的臉。
“陰陽有道,陰靈無歸。七十六載,文脈重現。”
沈嫵輕聲唸咒,手中的三枚黃符無火自燃。
“前輩們,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如今家國已安,山河無恙。若英靈不遠,請歸!”
隨著那聲清冷的“請歸”落下,火盆中的火焰竟在一瞬間由紅轉青,旋風平地而起。
原本無風的山谷,毫無徵兆的颳起一陣盤旋狂風,狂風捲起地上的落葉。
風中,似有一聲悠長的釋然嘆息傳來。
謝玄體質特殊,在那陣風颳起來的時候,他眼前的場景變了。
一段破碎的畫面湧入腦海。
劇烈的爆炸聲,火光染紅了半邊天。
一個穿著破爛軍裝的年輕男人,渾身是血,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印著五角星的木箱子。
那是,六叔公謝衛國年輕時的臉。
他身邊,一群同樣傷痕累累的戰士,正合力將一口口沉重的詳細推入江心不遠處的一個洞穴。
一塊刻著奇異符號的巨大石碑被推下來,死死卡住洞口。
“告訴總部,左標就在…臥牛峰正下方的懸崖……”
話音未落,又一枚炮彈呼嘯而至。
“不要——”
畫面徹底陷入黑暗。
謝玄猛然回神,額角青筋暴起,大口喘著粗氣。
(歷史上有太多的意難平,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致敬先烈!)
“謝先生?”
沈嫵扶住他搖晃的身體。
謝玄回過神,赤紅雙目褪去。他嗓音低沉,指了指道觀後方那片深不見底的懸崖:
“文物在下面。那裡有塊石碑,石碑後面的洞穴就是。”
有了確切位置,眾人不敢耽擱。
一支專業的攀巖搜尋隊伍立刻行動,繩索,探照燈,生命探測儀……
所有裝置就位。
兩個身手矯健的隊員,順著繩索飛速下降。
所有人屏氣凝神,死死盯著崖壁下方。
“找到了,隊長。這裡有塊石碑,上面有刻痕。”
對講機裡傳來隊員興奮的吼聲。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秦老激動的渾身發抖,柺杖在地上敲得篤篤作響。
現場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聲。
就在此時——
“嘟…嘟……嘟…嘟……”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山谷的寧靜。
十幾輛印著“國家文物局”和“特別行動組”字樣的越野車,蠻橫的衝開山路的障礙,快速將整個道觀遺址包圍起來。
車門齊刷刷開啟,一群身穿黑色制服,表情嚴肅的人跳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