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小。
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
謝玄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小馬紮上,神情嚴肅。。
特助時不時的偷瞄一眼自家老大。
不會吧不會吧。
老大不會真的要在這小馬紮上坐一天吧。
還是個又破又舊,一條腿還微微晃悠的小馬紮,也不知道老大怎麼想的,這不是妥妥的沒苦硬吃嘛。
周圍那些保鏢更是用眼神頻頻交流,一個個表情凌亂。
若不是下雨有黑傘擋著他們的臉,他們真擔心自己管理不住臉上的表情。
實在是,看到自家老大規規矩矩的坐在小馬紮上,像個小學生一樣,他們就覺得有些崩人設。
沈嫵也忍不住抬眼看店門口那個坐在小馬紮上的男人。
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能想象一個長相俊美又帥氣的男人規規矩矩的坐等在小馬紮上的模樣麼?
謝玄早知道沈嫵在看他。
他的身體緊繃,嘴唇抿緊。
一時間,也不知道做何表情,才會顯得不那麼兇,不會嚇到小姑娘。
雨絲飄進門,打溼了他筆挺的風衣褲腳,他卻渾然不覺,坐姿端正得像一尊雕塑。
外面,街道拐角處。
“臥槽!拍到了!我拍到了!”
一個戴著鴨舌帽、偽裝成路人的網紅主播壓低聲音,對著直播間的手機螢幕興奮地嘶吼:
“家人們!你們看這背影和這氣場!以我多年的眼力勁,這尼瑪絕對是大佬!”
“不過大佬竟然在紙紮店門口坐小馬紮排隊,這是甚麼神仙劇情!”
鏡頭拉近,謝玄被雨水打溼的側臉輪廓清晰地映在螢幕上。
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這哥們誰啊,在紙紮店門口排隊,還自帶小板凳?】
【樓上的,人家叫小馬紮。】
【我靠!這顏值!秒殺一眾小鮮肉啊!他是誰?】
【這氣質絕了,坐在破馬紮上都像坐在龍椅上!求正面!】
【這排場,這氣質,絕對是頂級大佬的存在吧。話說大佬在門口還要排隊?店主的規律這麼牛的嗎?】
……
照片和短影片被瘋狂截圖轉發。
#馬紮哥#
#史上最帥排隊#
#黃泉手作驚現神秘人物,疑似某大佬#
等詞條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衝上熱搜,後面跟著一個鮮紅的“沸”字。
江城某金融峰會現場,幾個正在喝咖啡的頂級世家家主看到手機推送,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謝……謝爺?他怎麼會?!”
往生堂內。
沈嫵終於將手中的紙鸚鵡最後一片羽毛雕刻完畢,裝入一個紙盒子。
她抬起眼,看向門口的男人。
一米九的大長腿,偏偏委屈巴巴的縮在一個小馬紮上,俊美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坐姿端正,像個小學生。
有點兒反差。
嗯。
很帥,很可愛。
沈嫵的嘴角不容覺察的勾了一下。
“下一個。”她開口。
謝玄站起身,緊繃的身體鬆懈下來。
他點頭,“那邊有勞沈小姐了。”
特助如蒙大赦,立馬又把那個金絲楠木盒子送到了沈嫵面前。
沈嫵開啟,指尖在那本長長的名單上面點了點。
【謝老太君,崔氏,卒於1932年。遺願:吃一口當年弄丟的桂花糕。】
她敲了敲桌子,“就這個吧。”
腦海中響起系統的聲音。
【新訂單已確認:追憶之味。為崔氏扎一份金桂堂的桂花糕。獎勵:10天壽命。】
沈嫵原本還覺得這個關於桂花糕的遺願簡單。
可看完遺願詳情後,她頓時覺得這份亡魂的執念重若千斤。
連帶著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她沒再多言,轉身聰角落裡翻出幾張泛黃的特殊紙漿。
她並沒有用現成的模板,而是取了新的竹篾,一點點勾勒出糕點的輪廓,然後放紙漿,用手一點點塑形。
很快,六塊大小均勻的杏花膏便成型了。
她又取來一張金箔紙,用刀尖細細刮下碎屑,均勻撒在紙糕表面,如同點綴的桂花。
整個過程,謝玄就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連呼吸都放輕鬆了。
兩個小時後,一個古樸的食盒裡,整齊的碼放著六塊足以以假亂真的杏花膏。
最後拿起手機拍照,然後開啟網店後臺,上架。
商品名:【追憶食品:杏花糕】。
詳情頁,是一段以一個老人口吻寫就的文字。
標題:《致何師傅:我用一生,向您致歉》
【那一年,我七歲,我記得江城的天是灰的。】
【你的杏花糕,是亂世裡最乾淨的味道。那天,幾個穿著軍靴的東洋人問我,哪裡有好吃的點心。我為了炫耀,也為了一句誇獎,指向了你的店鋪。】
【那裡是我記憶裡唯一的快樂。】
【我躲在街角,看見他們進去,又看見他們惱怒地出來。】
【你拎著燒火棍站在門口,對他們說,“我的糕,不賣給畜生。”】
【後來,火光沖天,船運碼頭西街的金桂堂沒了,你也再沒出現過。那場火,成了我一輩子的心魔。】
【九十年了,我尋遍史料,想為你立傳,卻無處可尋。】
【這一聲道歉,遲了太久。何師傅,若在天有靈,請收下我這個罪人的懺悔,和這一份應屬於您的敬意。】
釋出成功。
沈嫵將那盒紙紮杏花糕投入門口的化寶爐。
火焰升騰,紙盒頃刻間便化為灰燼。
【叮咚——】
【訂單狀態更新:客戶執念過深,歉意未達,功德結算失敗。】
沈嫵睜開眼,眉頭微蹙,百思不解。
失敗了?
謝玄看過來,“是有甚麼問題嗎?”
沈嫵若有所思,看向謝玄,“你過來。”
謝玄邁開長腿,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工作臺。
沈嫵指著那堆剛剛燒完的紙灰,言簡意賅,“歉意未達。”
頓了頓,她又道,“老太君執念太深,想親自去金桂堂磕個頭。”
她從工作臺下又取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紙紮食盒,遞了過去。
“老碼頭遺址公園,那棵最大的銀杏樹下,應該就是當初的舊址。在那裡燒了就可以。”
謝玄接過食盒,鄭重點頭,捧著紙紮出去了。
他一離開,那股壓抑的陰寒之氣便散去大半。
系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宿主!你和那個小馬紮上熱搜了!】
沈嫵一愣。
小馬紮?
她下意識的看向門口的破凳子。
就這玩意兒也能上熱搜?
【宿主,你誤會了。是謝玄,網友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小馬紮。】
沈嫵:……
這麼好看的一個人,就起這麼一個破外號?
這屆網友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