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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把她放進行李箱

2026-05-07 作者:渡霧執燈

高義被槍殺後的第八天,不敢暴露在窗邊的張庭宇再次來到天台。

夜風撲面,帶著初春的寒意。她靠著天台門坐下,身體半倚著牆壁,雙腿伸展,目光投向夜空。

末日爆發的十幾天以來,城市內的大部分光源熄滅,星空顯得格外璀璨。

張庭宇記得上一次認真地仰望星空,還是在S國琉森湖畔的那個夏夜。

在那個只有牛鈴和觀光船汽笛打破寧靜的夏天,除了暑假作業和如何用蹩腳的德語去商店裡買東西,她甚麼都不用想。

只可惜,那樣的日子,大概是回不來了。

她垂眸,低頭看向手中的小紙條。

這不是惡作劇。

這種密級的檔案,經過誰手都有明確的記錄,一般人沒必要冒這個險。

她的父母要想傳話,也不用費這個心思,更不會用密文。

所以這個紙條大機率是莊執政官放的。

而關於這個老頭的目的,張庭宇心中有些猜測。

第一,莊執政官空降青江省時間不長,根基不穩,透過展示對她的信任來拉攏她的家族。

第二,他想看她如何處理機密資訊,以此來判斷她的判斷力、執行力以及對國家和組織的忠誠,也許她透過考驗後會被下達更明確的任務。

第三,也許資料中暴露出來的某些問題需要她這樣一個不受既定規則束縛的人去處理,說難聽點,就是當領導的黑槍。辦成了,就是領導的功勞,沒辦成,都是她的責任。

這三條倒是都好說……張庭宇的腿貼在冰涼的磚面上,有點冷,於是她蜷了起來,雙手抱住膝蓋。

最可怕的是第四……莊執政官想拿她當“業績”。

十幾天的時間,足夠策劃一個粗糙但宏大的計劃。

所以“深涌計劃”很大機率誕生於全景議會。

一旦全景議會的聲音發出,基本就沒有回頭路了。

作為C國最高國家行政機構,它就是國家意志本身,一旦落筆,個體必須執行。

它爛就爛在,如果是她一個人就算了,是把她三個室友也綁上了賊船。

所有人都有可能要扮演自己最不擅長的角色,所有人都要被這個所謂的宏大計劃鉗制。

如果失敗,後果……非常難說。

不過嘛……如果她真的成為了神,誰還聽政府的啊?而對於一個推選出失控之神的執政官來說,別說升遷了,吃子彈還差不多。

這樣想著,張庭宇突然發覺有甚麼不對。

她父親告訴她表哥要來接她時,她還沒說自己是應鐘人啊?

她就是一個平頭百姓,莊執政官為甚麼推薦她?全景議會更不可能知道她姓甚名誰!

怪啊……太奇怪了……

是她爸媽做的?但他們三口人之間沒有這麼多彎彎繞,打電話的時候沒說,明顯就是他們倆也不知內情,怕嚇到自己而已。

“深涌計劃”到底在計劃甚麼?

這種時刻推出的專案,不可能只是面對應鐘人、感染者這種超自然力量,更多的……應該是政治方面的考量。

災後民心動盪,地方體制斷裂,媒體啞火,基建停工……所有舊有體制都像沉入泥沼,中央必須推出一個“標誌性工程”。

不管這個工程是否能成功,只要它看上去足夠大、足夠有希望、足夠堵住人們的嘴就好。

那麼應鐘人在這種宏大敘事中,也許只是小小的一環……一塊不可被忽略的疙瘩而已。

他們可能會被抓去做研究,也可能被打造成核武一般的兵器,最終以工具的身份被用於各類博弈之中。

一陣更冷的風忽然刮過,灌進張庭宇的脖子裡,她打了個哆嗦,紙條在指尖掙扎幾下,最終歸於沉寂。

張庭宇掏出打火機,一躍而出的火苗舔舐紙條,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她沉思的臉。

她甩手,紙條在半空燃盡,灰燼隨風飄散,化作黑夜裡難以察覺的一縷煙霧。

算了,想這些也沒用,總之,有情報就比沒情報好。張庭宇在心中自我安慰。

她不確定對方是甚麼目的,但明白對方肯定會給她緩衝時間,起碼得讓她把資料看完吧。

她手撐地起身,渾身都被冰冷的地磚沁上一層寒意,好在她當初為了湊點數點了個“戶外專家”,可以不受惡劣天氣影響,否則她非得感冒不可。

無論怎樣,養好身體是當務之急,而睡覺是遊戲裡最快的養傷方式。

然而,事與願違,第二天張庭宇沒能睡到自然醒。

屋子裡冷得要命不說,關車門的聲音還“梆梆”作響,煩得她把被子蒙到了頭上。

一大清早的動甚麼車啊……

直到她摸出手機,從眼睛張開的小縫中明晃晃地看到10點23分時,她猛然間從床上彈起,引得後背又是一陣鈍痛。

黨飛鵬還能忍得了她賴床?

她簡單整理頭髮,裹著外套來到窗邊。

越野車旁多了一臺黑色的轎車,周禾站在車邊,黨飛鵬從黑車駕駛室鑽出。

許是他下意識抬頭,他和張庭宇視線交匯。

他掌心向上,四指勾了勾。

就算他不叫,張庭宇也會馬上過去。

那是她的車。

操場上的氛圍是她沒想到的自然。周禾和自己的表哥正如老友般交談。

周禾見她出來,微笑地向她招了招手。

張庭宇抬手回應,拖著步子,徑直來到車前。

車身上血跡與泥土交錯,像剛從戰場上拖回來,但整體完好,沒有打砸痕跡。

她手指撫上後視鏡的劃痕,冷聲問了句:“這是幹甚麼?這車不防彈,也沒甚麼特別的。”

話雖如此,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拉開了車門。

一股熟悉的木製香氣包圍了她。

夾在出風口那鋥亮的金屬香薰在日光下微微閃著光。

“順便而已。”黨飛鵬也低聲回答。

周禾悄悄湊到她身後,輕聲道:“高興了?我看你挺喜歡在車裡待著的。”

有時候一天太累,她會自己在車裡坐一會兒,直到情緒冷卻得差不多再回寢室,沒想到會被周禾發現。“謝謝,真心感謝。”她釋然一笑。“但要只是為了我高興,不值得。”

“只要你能撐下去,做甚麼都值得。”周禾依舊笑容和煦。“況且學校也沒那麼難進,黨隊他們帶了好多子彈呢。”

張庭宇瞥了在後備箱不知道忙甚麼的表哥,湊到周禾耳邊低語:“你倒是也能使喚得動他。”

她關上車門,灰塵簌簌飄落,像咬了一口桃酥落下一地碎渣。

“你這臺車當然沒甚麼了不起的。”黨飛鵬插嘴,從後備箱裡拎出一個32寸的淡藍色行李箱。“主要是為了這個去的。”

“拿這個幹嘛?咱們不是有卡車嗎?”張庭宇一看箱子上的可愛貼紙,就知道這東西是從女生寢室樓裡拿的。

“這是給你準備的。”周禾笑呵呵地解釋。“為了防止避難所裡的其他應鐘人聞到你的香氣,我準備把你放進這個箱子裡帶進去。”

“甚麼?!”張庭宇瞪大了眼睛。“這裡會擠死我的!”

“沒關係,到時候餵你吃一片安眠藥,保證你甚麼也感受不到!來,進來試試,讓老杜來聞聞把你關進去之後還有沒有味道。”

周禾的語氣波瀾不驚到好像即將被塞進行李箱的不是一個人,只是一瓶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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