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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不想,但我能接受

2026-05-07 作者:渡霧執燈

“甚麼黨隊啊?這都是我自己人。”蒙面人——黨飛鵬——摘掉護目鏡,拉下面罩,露出一張對於張庭宇來說有點陌生的臉。

他面板黝黑,五官卻算得上精緻,很清秀,眉眼間跟張庭宇有兩分相似。

兩人快五年沒見過了。

黨飛鵬快速卸下身上的裝備,招呼一聲:“濤子,跟我來。”

嗓門挺大,聲音渾厚,他將摘下的各種小包和槍遞到跑過來的另一個人手上,隨即轉身,半蹲下去。“上來。”

張庭宇沒說話,也沒動,只是左手安靜地撫上被表哥攥過的位置。

她受不了在這麼多同學面前像小孩一樣被揹走,可黨飛鵬的強硬她是領教過的。

從前爺爺教育她的時候,這位表哥就喜歡煽風點火,等到爺爺真要打她的時候,又衝過來攔著,聲音抖著說聲外公,小宇還小,怎麼能打她呢?

“難道還要我三催四請嗎?”黨飛鵬不耐。

氣氛凝滯了,空氣像變成一層將所有人封在原地的凝膠,叫人無法說話,呼吸困難。

管舟舟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上前幾步,攔在二人面前,嘴巴剛一張開,張庭宇就回神,抓住了她。

管舟舟臉上的激憤瞬間凝滯,張庭宇抬頭便對上她擔憂的目光。

她搖了搖頭。

無論是僵持下去,還是由管舟舟戳破這個場面,之後都很難收場。

她咬了咬牙,趴上了表哥的背。

正常遇到這種情況,年輕人是會起鬨的,然而現在不是正常情況,黨飛鵬也不是他們的朋友。

有人小聲嘀咕,有人保持沉默,彷彿所有人都在等待這個陌生人的下一步行動。

“你房間在哪?為甚麼要出來?舅舅跟我說你受傷了。”

張庭宇沒有回應。

周禾在一旁連忙打了個圓場。“黨隊,我帶您去,我是老張的室友,我叫周禾。”

黨飛鵬不為所動,扭著頭看著將下巴擱在自己肩頭的妹妹的側臉。

“跟周禾走吧。”張庭宇說。“你們今天的住處也由周禾安排。”

林藝洋像是意識到了甚麼,下巴微抬,轉身張開雙臂招呼站在一旁的大夥趕緊去收拾東西。

門口的同學們動作很快,三三兩兩散去,大多趕往訓練中心的方向,據周禾所說,他們將視情況決定要不要把防盜網拆下來帶走,時間緊任務重,這麼優質的金屬材料不能浪費。

張庭宇感謝所有人,感謝在場的所有人給她面子。她滾燙的臉終於開始冷卻,整個人也被黨飛鵬帶進陰風陣陣的樓裡,只有在前面引路的周禾還有那位被喚作“濤子”的人跟著他們。

濤子應該是醫療兵。張庭宇想著。

陰暗的樓梯間裡缺少光照,偶爾從窗縫間擠進來的陽光中漂浮著許多塵埃,四個人身影掠過,那些不規則運動的小白點就在光柱中跳舞。

黨飛鵬腳步極輕,像是不想打擾到妹妹的休息。

“哥,地堡在哪?”張庭宇問。

走在張庭宇身旁的濤子立即警覺地抬起頭,眼神中既有戒備,也有震驚。

“你想去找舅舅和舅媽?”黨飛鵬反問。

黨飛鵬的回應更是讓這位年輕小夥的表情陰晴不定。

“嗯。”

“我不知道。”

“你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我。”

“他們希望你活著。”

“你能眼看著姑姑和姑父死嗎?”

“我可以,我已經看到了。”

張庭宇手臂一緊。

她跟姑姑算得上熟悉,但自打父母開始溺愛自己後,姑姑就堅定地站在了爺爺那一邊,說她是不成器的孩子,說她會被養廢掉。

這話一出,父親就跟姑姑大吵了一架,從此之後,那姐弟倆都保持著一種禮貌的疏離,張庭宇和黨飛鵬也沒再見過面。

穿著軍裝的姑姑也曾這樣背過她。

“怎麼……”張庭宇欲言又止。

“我爸媽……第一批就感染了。”黨飛鵬回答,嗓音是張庭宇從未聽過的沙啞。

張庭宇沒有道歉。

“那你想看我死嗎?”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威脅。

黨飛鵬停下腳步。

“我不想。”說著,他繼續沿著樓梯往上爬。“但我能接受。”

“接受?”張庭宇瞳孔微縮,稍微直起身子,垂落在黨飛鵬身前的手臂縮了回來,兩手按在他肩膀上。“接受甚麼?是接受我變成感染者,還是接受我死在你面前?”

“你選擇哪個,我就接受哪個。”黨飛鵬語氣平靜,箍住她膝窩的手卻收得更緊。

咚!

一聲悶響。

張庭宇那一擊就能打歪賴夢菲鼻樑的拳頭毫無徵兆地落在黨飛鵬的背上。

濤子又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抬眼想說話,最終又目光低垂,大概是不想摻和別人的家事。

黨飛鵬的身體片刻地失衡,又迅速恢復鎮定。他身子微微彎曲,剛好被慘白的光柱包裹,而背上的張庭宇卻因為挺直而陷入了樓道的暗影之中。

周禾也停下了。她背光而立,陽光擦過她的捲髮時擴散出了淡淡的光暈,讓她看起來多了一份寧靜的超然。

黨飛鵬吃痛悶哼一聲。“……你比以前好懂了,從你八歲之後我就看不懂你在想甚麼了。”

張庭宇的臉已經冷得像一塊沉睡在南極深處的冰。“你不說我也會問別人。”

“舅舅不可能讓你從任何你能接觸到的渠道知曉這件事。”黨飛鵬跟著周禾上到三樓,“你為甚麼不能尊重舅舅和舅媽的意願?他們想讓你活下去。”

“你懂個屁!”張庭宇的低吼自樓道里炸開,她光潔的額上爆出青筋。“爸媽就是我的——”

全部!

張庭宇怒目圓睜,卻在喊出這兩個字之前看到了正柔和凝望她的周禾。

她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並非全部。

黨飛鵬感受到背上的重量重新壓實,忽略了張庭宇的冒犯。在家裡,沒人會允許她這樣跟自己的兄長說話。

她的手再次無力地垂在他的胸前,額頭貼在他的頸側。

黨飛鵬鬆了口氣,為的是她的妥協。

濤子鬆了口氣,為的是氣氛不再尷尬。

只有周禾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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