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灼感瞬間侵襲周禾的雙眼,她尖叫一聲,武器脫手,整個人瀰漫在雪白的乾粉中,完全失去了視覺。
大量乾粉被吸入肺中,在黑暗中她聽到了王哲咳嗽的聲音。
完了!
甚麼都看不見了,那兩個男人肯定會衝上來。
“他們竟然敢用滅火器噴人!”
這是蔣磊的怒罵。
“小趙吃你們那套,我可不吃!”女人尖利的嗓音混在乾粉持續噴發的“噗噗”聲中。“現在都這世道了,沒有老師必須護著學生那一套!看你們這瘋樣,肯定是感染——啊——!!”
拿著鋼管的兩人眼看著從天而降的黑影從鐵門上,直接朝手持滅火器的孫老師撲了過去。
剎那間,那穿著體面但瘦小的中年女人被壓倒在地,下巴磕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也掐斷了她的尖叫。她手中的滅火器滾落在地發出脆響,順著門口的斜坡從門縫裡滾了出去。
消防斧的紅刃在乾粉中揮舞幾下,張庭宇從孫老師身上站了起來。
用對方受了點皮外傷換自己安全落地,合理。
其中一個男人見狀,立刻兩手握住鐵管。還不等他抬手,張庭宇就兩腳蹬地衝到他面前,兩手抓住斧頭柄橫在身前,抵著鐵管將對方推倒在地。
另一個男人很快就反應過來,他一邊大喊快來幫忙,一邊揚起手中的鋼管就要朝張庭宇的腦袋砸下。
張庭宇下意識地用左臂格擋,不知對方是不敢痛下殺手,還是力氣本身就不大,總之她擋下了這次攻擊,只是被厚書包裹的小臂還是爆發出一陣難以忍受的疼痛。
她保持著格擋姿勢用盡全力前進,對方腳步一軟,被她推到學院圍牆上,發出“咚”的一聲。
緊接著跳下來的是杜源州,他兩手趴地,穩定身形後,衝過來飛起一腳,就踢在張庭宇面前男人的腰上。
“舟姐他們也過來了,得趕緊開門。”杜源州亮出槓鈴杆,面朝倒地的兩人。“你快去。”
張庭宇回身來到周禾身邊,此時王哲已從揹包中掏出水壺,用清水幫對方清洗眼睛。
“老張!”周禾閉著眼睛,用沾著白色泥漿的手摸到了張庭宇的胳膊。“把門閂砍斷!我聽到舟舟的聲音了!”
她的聲音不如平時那般冷靜,夾雜著急促、憤怒和不安,直到碰到張庭宇,指尖才停止了顫抖。
“我知道,我儘快。”張庭宇揚手想要拂去面前的白灰,只是收效甚微。她憑藉記憶來到門閂前,透過門縫能瞥見蔣磊的身影。
“磊哥,讓開!”
她大喝一聲,眼睛瞄準那根直徑兩厘米的黑色門閂,舉起了消防斧。
“別砸!鑰匙來了!”
清脆的女聲,帶點喘息,從張庭宇斜後方的學院大樓裡傳來。
一陣微風拂過,將煙塵吹散了些。
一位將頭髮草草紮成馬尾,戴著細框眼鏡的女性從樓門口衝了出來,高舉的右手上,大板鑰匙叮噹作響。
她身後跟了個體態臃腫的男人,那人顯然體力跟不上,剛追出大樓,就站在原地俯下身,兩手撐著膝蓋重重地喘息。
“孩子們別怕!我來了!”穿著長裙的趙老師氣喘吁吁地來到大門前,捏住鑰匙插入鎖孔,手腕一扭,鎖頭應聲而開。
門外爆發出歡呼聲,張庭宇連忙伸手,在身旁這個沒比他們大幾歲的導員拆掉鎖頭那一刻,將門閂抽了出來。
鐺——!
同學們魚貫而入,手持長柄武器的人自覺斷後。剛從街角邊打邊退的管舟舟等人聽到門開的響聲,也扭頭不再和感染者纏鬥,紛紛轉身朝大門奔來。
即使他們的動作迅速,關門時還是費了很大力氣,眾人抵住鐵門,感受感染者們的捶打和咒罵。
劉夢匆匆忙忙地扯開揹包拉鍊,將其中一瓶酒順著大門扔了出去。玻璃落地炸響,張庭宇明顯感覺門外的感染者突進的力氣小了很多。
離門縫最近的王林遠揹著身子摸到門閂,在大門合上的那一刻,將那剛剛還險些阻斷他們生命的鐵桿滑回了原位。
鐵門依舊被衝擊著,但能從門縫看出很多感染者多少表現出了失望和不屑,然後轉身離開。
他們安全了,暫時的。
畢竟除了他們外,還有一組約好在此匯合的同學沒有來,那隊人多,全員存活的話共六人,還不知道接應他們時會發生甚麼情況。
沒人閒著,被阻隔在門外的蔣磊雙肩上遍佈灰塵和散發著惡臭的血泥,他抄起手中的凳子腿,作勢就要朝阻攔他們的那幾個陌生人撲去。
跟在他身後的是管舟舟,她目露兇光地提著消防斧快步逼近那個扶著腰和牆站起來的男人。
直到趙老師張開雙臂攔在那三人面前。
“孩子們,冷靜點,別幹讓自己後悔的事,大家現在這不是平安嗎?”趙老師滿頭大汗,劉海貼在額前,平日勢利傲慢的樣子完全不見,只剩下不安和懇求。
“平安?”林藝洋高聲尖叫,她兩眼通紅地站在周禾身邊轉頭怒視著面朝他們的四人,“周禾差點被噴瞎,我們差點被感染者殺掉,這叫平安?”
“而且,你應該是被他們扣下了吧。”渾身白灰的王哲上前一步,低沉道:“就這樣你還替他們說話?”
“還有,他們打傷了我們的人,這怎麼算?”
杜源州這話一出,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集在他身上,尤其是進來晚,不知道院裡發生甚麼情況的。他踱到張庭宇身邊,低頭盯著她半抬的左臂。“拆下來看看有沒有受傷。”
肯定啊,這手一放下就疼,她這些年哪遭過這種罪?張庭宇這樣想著,臉上幾乎沒有表情。
林藝洋連忙跑到張庭宇身側,摘掉手套,用小刀挑開書上的膠帶,小手輕輕將張庭宇的袖口翻了上去。
一大片紅痕覆蓋在她的小臂上,微微發著燙,在晨光中十分顯眼。
“肯定會腫的……不要動了。”林藝洋儘可能輕柔地扶著張庭宇的胳膊,遊戲中沒有治紅腫的方法,她對此無能為力。
眾人見此情形,憤怒更甚,就連小身板夏愷和喘到岔氣的侯京曦都敵視著那三人。
氣氛一時間劍拔弩張。
雙方任何一個動作都可能破壞這種平衡,尤其是那三人的。
“小趙,你看看你,你救了他們,他們也不感激你,你覺得自己很偉大?都不知道他們哪個感染了——啊——!”孫老師說著,又接上一聲慘叫。
兩眼紅腫的周禾勉強睜開眼睛,照著她的肚子就踹了一腳。
在初春的風裡,只有隨風舞動的粉末和在地上打滾的孫老師在動。
“陳教授在哪?”
張庭宇用眼神示意三個室友不用太擔心自己,清晰問道。
這五個字像落在湖面上的水滴,泛起淡淡的漣漪,所有人都看著她,有人憤怒未消,有人疑惑不解,而對面的三人則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躲避所有人的目光。
“七樓流體實驗室。”趙老師見她有鬆口的意思,連忙回答。
張庭宇抬腿便向學校大樓裡走去。
“等等,宇姐,那這三個男的和那個老登怎麼辦?”蔣磊站在原地振聲。
張庭宇踏入樓門,右手提著消防斧沒收,也沒回頭。
“全都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