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見一次親一次
收到這樣的答覆, 任聽雪只難受了一瞬,對此不算太意外。
她一直習慣將方舒好視作對手,但是, 真正阻礙她的從來不是方舒好,而是江今徹。
他是一座高大險峻的山峰,終年冷霧瀰漫, 試圖攀登的人永遠找不到落腳點。
任聽雪曾經以為,自己會是那個例外。
她和江今徹小學、初中、高中都同校,初中時還曾是同班同學。
任聽雪從小就慕強, 十三四歲情竇初開的年紀,她自然而然看上了身邊最耀眼的少年。
那時江今徹已經是校園風雲人物,走哪兒都呼朋喚友、眾星捧月, 戀慕他的女生更是數不勝數。任聽雪自視甚高,從來都是等著別人來追,因此一直沒有主動示好,驕傲地等著他注意到她。
初中生容易叛逆, 任聽雪有段時間和父母鬧僵,故意交了幾個混混朋友, 其中有個男生是國際部的校霸,總想和任聽雪談戀愛, 任聽雪哪裡看得上他, 搬出江今徹想讓他知難而退。
那個男生對江今徹的大名早有耳聞, 嗤笑:“你喜歡他啊,那個架都沒打過的小白臉少爺?”
“他比你還高半頭,你最好打得過他。”任聽雪冷笑,“不過他是文明人,不會做這麼野蠻的事。”
“那就球場上見真章。”男生咬牙, “正好下週就要和你們班打比賽,我要是贏了,你就得跟我。”
任聽雪當時也是年少氣盛,衝動之下,竟答應了這個賭約。
自打認識江今徹,任聽雪就沒見他打球輸過,她以為賭約萬無一失,沒想到比賽臨近,江今徹忽然生病,請假回家休息了幾天,比賽自然也上不了。
沒有江今徹,他們班的實力起碼縮水二分之一,和國際部那幫野蠻人打,勝算不容樂觀。
任聽雪後悔至極,連日惶恐,比賽也不打算去看了。
沒想到,比賽那天,原定不能上場的江今徹竟然又出現了。
他手背上還貼著輸液的膠帶,黑色速乾衣外面套球衣,修長勁瘦的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臉色比平常蒼白不少,眼睛卻漆黑髮亮,下午的陽光赫赫炎炎灑落在他身上,投落一道筆挺的、讓人安全感爆棚的影子。
球場上,江今徹完全看不出正在病中的樣子,激烈地跑動、拼搶,一人獨砍二十分,毫無懸念拿下勝利。
如果說任聽雪之前只是心動,經過這場比賽,她開始死心塌地。
賽後,她聽同學說,江今徹是知道了她和國際部那個男生的賭約,特意從家裡溜出來參加比賽的。
免得她把她自己輸進去。
悸動在心裡瘋長,任聽雪放下那點驕矜,擠進人群給江今徹送水,他卻沒接。
他把她叫到人少的地方。
沒有邀功,更沒有示好,他英俊的臉上浮著一層不太健康的血色,低頭咳嗽了兩聲,語氣平淡:“以後別和人打那種無聊的賭。”
任聽雪:“你既然覺得無聊,為甚麼還要管我?”
江今徹不以為意:“咱倆不是同學麼。”
班上任何一個同學碰上這種事,他都會管。
任聽雪沸騰的血液慢慢冷卻。
“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
江今徹挑了下眉,流露出年少輕狂:“換別人真不一定管你。”
“所以,永遠不要把自己的命運,押在別人身上。”
後來,任聽雪漸漸確認江今徹對誰都是那個樣子,既慷慨仗義,又漫不經心,就像天上的太陽,萬丈光芒人人嚮往,卻永遠不可能獨屬於誰。
直到上高二之後。
那時的任聽雪,已經算是江今徹他們圈子裡的鐵黨。有天一起在食堂吃飯,任聽雪沒帶飯卡,去找江今徹借他的卡刷。江今徹從前是最大方的,人均四位數的餐廳隨便請客,那天卻不願意幫任聽雪刷一頓十幾塊的飯錢,轉頭把肖澤揪過來,讓他充這個大款。
事後任聽雪問肖澤,江今徹最近是不是缺錢。
肖澤笑得不行:“地球爆炸了他都不可能缺錢。他在追3班的方舒好,不知道誰在年級裡傳他和女生玩得花,估計是他情敵,他現在看到女的都繞道走,肯跟你說話已經不錯了。”
任聽雪如聞晴天霹靂,好半天才艱難地擠出話:“為了這種小事,他就要和所有女生斷絕來往?沒必要吧,身正不怕影子斜,是不是因為方舒好介意……”
肖澤:“人方大學神眼裡就只有學習,路上看見老江招呼都不打一個,介意個毛線。”
“她不喜歡江今徹嗎?”任聽雪心裡更不平衡了,“既然這樣,那江今徹這麼做給誰看。”
“他自個高興。”
肖澤希望任聽雪能對江今徹死心,就又說了一件事,“你知道老江這學期為甚麼住宿嗎?因為方舒好住宿,他想離她近點。為了這事把他媽氣得不輕,以前誰見過他這樣……”
任聽雪備受打擊,卻還是沒能放棄。
畢業後的暑假,她主動提出想跟江今徹一起去畢業旅行。
然而,他寧願請幾個不認識的3班女生去給方舒好作伴,也不願意帶上她這個相識多年的朋友。
曾經不吝傾灑光輝的太陽,變得偏心只照耀一人。
他們在一起之後,一整個七月,江今徹朋友圈裡全是方舒好。
她笑的樣子,發呆的樣子,被逗得臉紅的樣子,靠在他懷裡玩他手錶的樣子……
若不是親眼所見,根本沒人能想象的到,江今徹會這樣熱烈地、明目張膽地喜歡一個人。
整整八年過去。
能夠走進他心裡的,還是隻有方舒好。
“也許有朝一日,你會發現,你對她只是求而不得的執念而已。”任聽雪的嗓音倏忽放輕,“就像我對你一樣。”
江今徹扯了扯唇角,沒有答覆。
他曾經也這麼想,直到化身為梁陸,在她身邊生活了一段時間。
本以為執念會慢慢消退。
結果卻越陷越深。
-
這頓飯只吃了不到一小時就散場。
江今徹回到公司,落地窗外的城市華燈初上,一條條車燈連綴成的光帶橫縱交織,延伸向無盡遠方。
他懶散地拉開椅子坐下,手機在這時突然震動。
好好:【你們吃完了嗎?】
江今徹掃了眼時間,美國此時已是凌晨。
che:【剛結束】
che:【怎麼還不睡?】
好好:【睡不著】
方舒好盤腿坐在臥室的小沙發上,身側暖黃的落地燈將她的影子柔柔地投射在牆面。
正準備回到床上睡覺,江今徹突然打了通電話過來。
方舒好接起:“喂,怎麼啦?”
男人低磁的嗓音貼著耳廓響起:“任聽雪現在在集團財務部工作,管投資資產這塊,我今晚找她是想套一些訊息,不方便有別人在,所以才單獨約她吃飯。”
他在向她解釋。
她熬夜的那點小心思,都被他看出來了。
方舒好輕輕地“噢”了一聲:“我也沒有很介意。”
“是嗎。”江今徹不緊不慢地說,“之後還要和她合作,我還想著每次都跟你報備一下,看來是不需要了。”
方舒好咬了咬牙:“那還是……有點需要的。”
話筒那頭傳來男人意味深長的輕笑聲。
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
他會潔身自好,不讓她煩惱是一回事
老婆愛吃醋,主動管著他又是另一回事。
這滋味感覺比飆車還爽得多。
“我才知道。”江今徹語氣悠然,“原來你佔有慾這麼強?”
方舒好:“還好吧……我是相信你的,主要還是因為我知道她一直喜歡你,正常人碰到這種事——自己老公在和喜歡他的人見面,肯定都會有一點小小的在意吧。”
江今徹一言以蔽之:“說白了,還是對我的佔有慾——”
“非、常、強。”
方舒好:“……”
她深吸了一口氣:“還不是因為喜歡你的人實在太多了,高中那會兒光我們班就有將近十個女生對你有好感。現在我和你又異國,我對你生活工作的環境也不瞭解……”
“十個裡面包括你嗎?”江今徹饒有興致,“還以為那會兒你只會埋頭學習,沒想到一直這麼在意我。”
方舒好:“……”
他為甚麼!老是抓一些!奇怪的!重點!
方舒好抓著手機走到床邊,斜歪著躺下去,聲音變得悶軟:“是很在意,所以,我建議你凡事還是跟你老婆報備一下。”
江今徹貼近手機的耳朵被熨得發熱,左手隨意按了幾下鍵盤,讓辦公室外面的人半小時之內別來打擾。
他懶懶靠進椅子,低聲說:“這麼一想,確實有個事兒,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
聯絡前面的話題,方舒好心裡略微泛涼:“甚麼事?”
江今徹:“說了你別生氣。”
方舒好:“嗯,我不生氣。”
江今徹回憶了下:“大概是去年,有天晚上,我和朋友在外面玩,喝多了懶得回家,直接住外面了。”
方舒好:“然後呢?”
“那天的局裡,有個女的,非常迷戀我。”江今徹似乎很是無奈,“她喝得挺多,散場之後一直跟著我,還進了我房間。”
方舒好明顯不開心了:“你把她趕出去了嗎?”
江今徹:“趕了,但沒趕成,她非賴著不走,我也拿她沒辦法。”
真心想趕的話怎麼會趕不走。
方舒好盡力讓自己平靜對待。追他的女人前仆後繼,亂花漸欲迷人眼,他還是單身的時候,做甚麼都是他的自由。
她佯裝純粹的好奇:“她對你……做甚麼了嗎?”
“跟我表白了。”江今徹舔了下唇角,“人醉得像個傻子,嘴巴倒是很靈活,說要送我生日禮物,禮物在哪死活摸不出來,一言不合又把我給強吻了。”
方舒好:“……”
這個劇情。
為甚麼這麼眼熟?
方舒好有點反應過來,面上仍裝作聽不懂:“只有她親你嗎?我感覺你也親她了吧,一個巴掌拍不響。”
“都親到胸了。”江今徹漫不經心道,“所以得跟你報備一聲,別人都沒所謂,就這個女的,我見一次親一次,實在是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