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自由自在,勇往直前,光明燦爛……
夜空像被撕開一道口子, 發動機的聲音從低沉迅速拔高,和著風聲,鋒利地撞進胸腔。
方舒好身體摔進座椅, 無形的壓力迎面襲來,強烈超重感將尖叫逼出喉嚨:
“啊啊啊——!”
疾馳的跑車忽地漂移過彎,她的尖叫聲也變得九曲十八彎, 身體被安全帶勒緊,魂兒甩飛了出去。
方舒好緊緊閉著眼,甚麼也不敢看。
激烈風聲裡, 她聽到江今徹的聲音:“睜眼。”
方舒好心驚肉跳地搖了搖頭。
他很輕地笑了聲,既是張狂,又似安撫:“有我在, 怕甚麼?”
話音落下,方舒好的恐懼奇蹟般散去了些。
她嘗試著睜開眼,只見路邊的樹叢高速後撤,坍縮成一條條虛無的線。
遠處的風景因此變得清晰——
舊金山灣連綿起伏的海岸線匍匐在腳下, 繁華的城市燈火葳蕤,宛如星空倒扣, 廣袤的海洋也這星火浸染,熒熒波光流動著, 延伸向極遠處, 壯麗華美不可言喻。
跑車疾馳在空曠的山間, 越往上,視野越開闊。
方舒好調整呼吸,慢慢克服了恐懼。
她直起腰,任由狂風吹得長髮亂舞,興奮地回頭對江今徹說:“好美啊!”
男人挑起唇角, 沒應聲,手搭在方向盤上,車身貼地,引擎嘶啞,遊刃有餘地高速衝過一彎。
海風肆意撩起他的額髮,露出鋒利英氣的眉宇,光與暗飛速交替,不減半分清晰。
恍惚間,方舒好從他身上看到了久別的少年氣,一別經年,依舊鋒芒過盛,灼灼宛如烈日。
她終於見識到完整的他,骨子裡放肆、野性、無拘無束的他。
在他牽引下,她也有幸闖入這逍遙天地,體驗前所未有的危險與暢快。
來到山頂,車速慢下來,方舒好的血液還在飛奔。
她後知後覺地低頭看了眼時間。
竟然還不到五分鐘。
前方沒有公路,車子顛簸行駛,停在一棵高高的橡樹下。
巨樹枝幹舒展,在頭頂撐開一片天,葉間閃爍著無數星星點點,樹梢垂下流蘇,好似一條條慧尾,在暗夜中拖出光跡。
這就是剛才在起點,方舒好看到的發光的東西。
她下了車,呆愣地仰望。
江今徹低低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方舒好,生日快樂。”
他和她一起抬頭仰望:
“希望你從今往後,自由自在,勇往直前,光明燦爛。”
方舒好喉間哽了下。
總算知道,他之前消失那麼久在幹甚麼了。
這一瞬間,她好像回到了八年前的暑假,他向她告白那天。
可是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幸好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他們不再脆弱,都長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大人。
方舒好回過頭,紅著臉朝他走去。
江今徹向後退了步,靠著跑車引擎蓋,眉峰輕挑,拿腔拿調地問她:“幹甚麼?”
夜風溫柔拂過,他眼裡映著連成片的光點,比年少時,更令人心動。
方舒好用他的話回答他:“我想要自由自在,勇往直前,光明燦爛。”
自在勇敢地走向他。
她的世界,也就走進光裡了。
……
他們沒有在山頂停留太久。
方舒好想試試開超跑,坐到駕駛座,帶著江今徹往山下開。
因為不熟練,她開得手忙腳亂,江今徹在旁邊指導,忍不住調侃:“過生日開心成這樣,車都不會開了?”
方舒好順著他的話:“嗯,被生日禮物震撼到了。”
“哪個禮物?”
“那棵樹。”方舒好認真地說,“還有今天發生的一切。”
“就這些?”江今徹不太滿意,懶散靠著座椅,意味不明地說,“再想想。”
方舒好思考了會兒,在內後視鏡裡瞥見他張揚的臉:“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正在帶回家,偷偷藏起來。”
說這話時,她眼睛很亮,表情又有點心虛緊張,真就像個試圖在大白天偷走太陽藏進家裡的小賊。
江今徹笑著瞅了她一會兒,手臂悠閒地搭在車門上,身旁的景物龜速後退,他餘光掃了眼外面,又產生了新的意見:
“以這個速度,猴年馬月才能把我藏起來?”
方舒好:“我不太會開這種車……”
江今徹似是理解,點了點下巴頦兒:“那不如,晚點再藏。”
方舒好正納悶,身旁的男人忽然伸手握住方向盤,乾脆利落地往右打轉。
跑車在他掌控下脫離公路,駛進了幽靜的山林間。
“等不及了。”他寬大的手掌覆蓋住她抓方向盤的手機,溫度灼燙,“趁生日沒過,請你提前享用吧。”
車子慌慌張張剎停在層層樹木掩映間。
都沒下半山腰,荒郊野嶺,沙沙的葉聲和啁啾蟲鳴不間斷刺激著耳膜,感官無限放大。
幽暗的野外,好像隨時都會有甚麼東西竄出來,觀瞻他們離經叛道的舉動。
方舒好被扯到副駕上,壓著他。
座椅調至最低,空間依然不甚寬裕。
她的裙襬掀到腰上,領子落至肘彎,凌亂的長髮通通掃至肩後,慌張搖晃。
低低的敞篷車,讓一切都暴露在空氣中,她抬手想捂,卻被他扣著手腕,強硬掰開。
江今徹微仰著頭,不容拒絕的口吻:“我想看。”
方舒好咬緊了唇,拒絕不了就加入:“那我也看。”
他今天穿了件寬鬆的緞面黑襯衫,冷淡又矜貴,此時此刻,那層高貴得體的表象被她一點點剝去,桀驁又原始的欲/望洶湧而出,從她的指尖,傳遞到眼睛,接著不受控地往下鑽。
方舒好強忍著羞赧觀察他。
形狀鋒利的眉毛時不時蹙起,眉心淺淺兩道褶,似是被絞到呼吸不暢。
更多時候,他眉宇是舒展的,眼睛半眯,漆黑瞳孔裡萃著一抹放縱的狠意,比火光更燙。
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也是隻有她能見到的模樣。
“好看嗎?”他突然問了句,視線悠然向下一掃,笑,“爽成這樣?”
方舒好錯開眼,想要躲,手臂卻被他抓住,拉緊,她完全吃不消這樣坐,像被強行按在駕駛座,開一輛根本掌控不了、有自我意識的頂級賽車,極致的危險浸入骨髓,令人戰慄到靈魂。
顛簸中摸到一個按鈕,她胡亂按了下,座椅靠背慢慢抬起來,男人沾染著慾念的俊臉也越來越近。
“要親?”
“還要抱。”方舒好喃喃,“想離你近點。”
江今徹順從地摟住她,灼熱的吻在她臉頰各處落下。
夜風穿梭林間,吹不散半分熱意。
方舒好抓了會兒他的頭髮,力氣漸漸被抽乾,她溼漉漉的手心往下滑,落到男人挺拔的脊背。
他背肌輪廓流暢,因用力而堅硬,面板很光滑,像塊滾燙的玉。
忽然間,方舒好從這塊無暇的玉上摸到一塊細小的,邊緣清晰,像是疤痕的東西。
繼續摸索。
她發現不止一塊,而是規規整整的幾排。
“這是甚麼……”
江今徹吻著她,渾不在意:“沒甚麼。”
方舒好卻非常重視,注意力集中到指尖:“好奇怪啊,感覺有點像……”
話未盡,她聲音忽地卡住。
江今徹稍稍離開她,眉目疏懶,沒有接話。
他臉上即使染著情慾,一旦沉默,也顯得冷淡難接近。
從他的反應,她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那是盲文。
位於心臟正後方,兩個相同的字——
好好。
方舒好嗓音發啞:“是刺青麼?”
“嗯。”
和普通的刺青不同,盲文的意義在於被觸控到,而非被看見。
普通刺青只需染色,刺盲文卻需要在身上留下疤痕。
前兩次他來美國找她,都赤過上身,當時光線昏暗,她都沒有注意到。
直到今天,仔細觸控之下才發現。
方舒好記得,他還是梁陸的時候,背上並沒有這種東西。
所以,是和她分開之後,才去紋上的。
決心從她的世界消失,又將她的名字刻在心臟後面。
無人能讀懂的文字,不可言說的秘密,堅定而絕望的感情。
她帶給過他很多惡劣的東西。
他銘刻的,卻只有“好”字。
方舒好心裡刺痛,呼吸混亂地搖頭:“我一點也不好……”
江今徹掐起她的臉,直視她眼睛:“你好不好,我說了才算。”
方舒好眼眶泛紅,眼看又要掉眼淚。
“別哭。”江今徹手上更用力,嗓音低啞,帶著命令口吻,“也不要道歉,已經聽膩了。”
方舒好將眼淚逼回去。
身體裡還有個不可忽視的存在,狠撞幾下,似是懲罰。
方舒好咬緊下唇,斷斷續續地說:“那……這個你想聽嗎……”
“嗯?”
“喜歡你。”
她滿臉緋紅,眼尾盡是媚意,很努力地調整呼吸,想要說得認真一點,
“我好喜歡你,喜歡很久很久了。”
江今徹耳根一酥,險些直接交代在這。
他深喘了口氣,一邊笑著一邊又微擰著眉,極力忍耐的樣子:“有點太動聽了寶貝。”
方舒好還沒說完:“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甚麼?”
她低下眼睫:“你或許不信,但是……”
“八年前的今天,我許的生日願望,和今天許的一樣……”
“都是和你永遠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馬年快樂寶寶們~本章發88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