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做點爽的
六月最後一天, 加州依舊豔陽高照。
午後,岑銘開著跑車在公路炸街,享受著明媚日光和街邊路人投來的豔羨視線。
前方綠燈轉紅, 車子剎停在十字路口。
片刻後,一輛通體亮黑,邊緣勾勒暗紅線條的敞篷款法拉利拉法在他旁邊車道緩緩停下。
全球限量的型號, 稀有配色,日光下流光溢彩奪人眼球,岑銘驚歎地觀摩, 估摸這輛車也許要一個小目標。
見駕駛座上的男人是亞洲面孔,他主動用中文打招呼:“兄弟,好車啊。”
男人很年輕, 戴著墨鏡,只露出稜角分明的下半張臉,膚色白皙生冷。
他偏頭看岑銘一眼,隨意頷了頷首, 這便收回視線。
還真是中國人。
走神間,綠燈亮起, 拉法的引擎低低轟鳴一聲,瞬間起步駛遠。
岑銘回過神, 追著殘留在空氣中的音浪穿過十字路口。
因為是在市區裡, 兩車的車速不算太快, 向著同一方向前行。
轉了兩道彎,岑銘發現,那輛車還在他前面。
公路向上蜿蜒,掩映在層層樹木之間的度假別墅逐漸現身,兩車一前一後駛入鐵藝大門, 停在露天車棚。
“你也來這兒啊。”岑銘很意外,“方舒好的朋友?”
江今徹剛下車,墨鏡往上一推:“你是她同事?”
岑銘怔了一秒。
這哥是明星?帥得跟開了掛似的,他一男的看著都帶勁。
岑銘“嗯”了聲,半開玩笑半自言自語:“她怎麼請這麼多帥哥,她老公也不管管。”
江今徹哂笑了下:“沒看到哪有帥哥。”
岑銘還以為他自謙呢,直到兩人同路走進花園中庭,方舒好坐在長桌邊和女生朋友聊天,轉頭看見他們,立刻站起來迎接。
她今天穿了一條簡單又有設計感的法式方領連衣裙,光滑的緞面盈盈流光,妝容精緻的臉蛋更加奪目,桃花眼微彎,嘴唇張了張,剛開始沒吐出聲音,隔了幾秒才做好準備,嗓音輕柔:
“老公。”
江今徹眉峰微揚,有些詫異。
這是在。
宣誓主權麼。
他極其自然地牽住她的手,順勢招呼了下身後的岑銘:“隨便坐。”
岑銘只覺天塌了。
這還挖甚麼牆角,一鏟子下去先把自己埋了吧。
桌邊幾個女同事低聲討論:
“舒好是忍者吧,這種極品老公也能藏這麼久。”
“難怪異國也能堅持下來,每天打影片看看臉就夠幸福了。”
“人老公還有錢啊,剛開超跑來的,我看見了。”
……
方舒好扯了扯江今徹袖子:“你剛才去幹甚麼了?”
突然消失了一個多小時,她還以為他忘拿甚麼東西,現在回來了,手裡又是空的。
“沒甚麼。”江今徹隨意帶過這一話題,閒閒散散地瞭了圈坐席上的人,目光回到方舒好臉上,意味深長,“那邊,至少兩個男的對你有意思。”
方舒好:“哦。”
“哦?”
方舒好不覺緊張,反而提起唇角:“你吃醋了?”
江今徹扯唇:“想多了。”
“好吧。”方舒好想想也是,他們已經結婚了,而且她是個非常老實本分的妻子,他確實用不著吃醋。
可是。
他為甚麼。
突然湊得這麼近。
江今徹抬起右手,骨節分明的長指輕觸她臉側,然後往下,順著脖頸,慢條斯理地一直撫到後背。
方舒好今天穿的裙子後背裸露一大片,長髮燙成微卷披散,遮掩住雪白肌膚。他的指尖順著她肩胛骨滑落,觸到衣領邊緣,輕輕將一縷卡在裡面的頭髮抽了出來。
“很多人看著呢。”他眸光低垂,好整以暇睨著她,“抖甚麼?”
方舒好別過頭,感受到他毫不掩飾的佔有慾,莫名有種,被一隻千年道行的魅魔圈進領地的錯覺。
邀請的朋友陸陸續續都到了,晚餐正式開始,以中餐為主,國內請來的米其林廚師掌勺,側旁還有樂隊演奏藍調曲子助興,傭人穿行佈菜,浪漫又奢侈。
壽星方舒好坐在主位,江今徹在她右邊,左邊坐著崔茜。崔茜在虹城工作多年,曾在多個行業論壇和會議上見過江弘逸,對其儒雅英俊的樣貌印象深刻,此時難免覺得江今徹有些眼熟。
注意到崔茜視線,江今徹自報家門。
聽見“梁陸”這個名字,方舒好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崔茜很客氣:“梁總從事甚麼行業?”
江今徹借用外婆的履歷:“醫療行業,家裡開了幾家醫院。”
幾個月不見,三流醫生小梁一躍飛昇成了開醫院的梁總。
方舒好抿唇忍笑,偏頭觀察他和她同事說話。
聊起醫學方面的話題,他極為從容,侃侃而談,還真像個醫療行業的資深從業者。
夕陽西下,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染上金粉色澤,桌邊的話題也從工作漸漸轉向私人。
有人好奇方舒好和江今徹是怎麼認識的。
江今徹淡淡掃了方舒好一眼,如實回答:“高中同學。”
同事驚詫:“那你們認識很久了啊,該不會讀書的時候就談戀愛了吧?”
江今徹:“嗯。”
同事:“這麼算起來,在一起沒有十年也有八/九年了。”
江今徹閒散地扯了下唇角,沒有回答。
方舒好胸口有些發悶。
真實情況是,他們正正經經在一起的時間,直到今天,還不滿三個月。
崔茜瞥眼方舒好:“你們在國內的時候也在一起?”
她一直記得方舒好出國前是單身,所以當時才會極力挖她出國工作,否則這麼做就有點貿然了。
方舒好調整了下情緒,輕聲說:“其實,我和他之前因為家裡的事情,分開過一段時間。”
很正常的故事情節,同事們都見怪不怪。
江今徹似乎比她的同事更好奇後面的故事走向。
他眼瞼微垂,視線落在她臉上,靜靜觀摩。
方舒好飛快掃了他一眼,語氣溫吞,繼續說道:“分開之後,我一直忘不了他。”
江今徹略微提起唇角。
“所以我就,重新把他……”
她本來想用“追”這個動詞,可是仔細想想,她的行為根本算不上“追”,只是耍了點小心機而已。她可沒有那麼大臉,當著他的面說追過他。
“把他……”方舒好換了個意義更寬泛的動詞,“弄到手了。”
弄?
江今徹沉默了兩秒。
倏爾,他唇邊笑意放大,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回去跟我仔細說說,你是怎麼弄我的,我好像不太清楚呢。”
方舒好:“……”
席上的女同事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別回去啊,就在這說,你是怎麼泡到你老公的?”
方舒好:“這個……說起來很複雜……”
“我來說吧。”
江今徹漫不經心地接話,卻沒看那群女同事,只盯著方舒好,目光直白強勢,
“在我泡你的時候乖乖點頭,然後,不管未來發生甚麼,你都非我不可。”
頓了頓,他含笑補充:“這樣就能泡到我了。”
聽起來似乎一點也不難。
可惜就連這樣簡單的事,她都做不好。
方舒好心跳又沉又快,甜裡泛酸。
至於其他人,都有種聽到一段很帶感的廢話的感覺,完全沒有借鑑參考的價值。
方舒好想要弄到手的人,一直熱烈地嚮往著她。
他們註定會走到一起,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
在花園吃完晚餐,大家走了遍生日流程,接著進室內唱歌喝酒打檯球,晚上十點剛過,聚會就落幕,方舒好想和江今徹單獨待一會兒,就沒有留朋友太久。
他已經在美國停留兩天,明天一早就要離開。
下一次見面,也許又要過一個月,甚至更久。
送走朋友,偌大的花園變得沉靜,葉底的蟲鳴悄悄,樹影在風裡流動。
江今徹站在泳池邊,地上拉出一道斜長筆直的影子。
聽到腳步聲,他懶洋洋地回過頭。
方舒好從房子裡走出來,一隻手背在後面。
江今徹猜到她要幹甚麼:“你生日,送我東西?”
方舒好點頭,牽起他的左手,將一塊銀色錶帶、深藍錶盤,很有設計感的機械腕錶細緻地戴到他手腕上。
之前他為了扮演梁陸,戒掉了戴錶的習慣,時至今日手腕仍是空的。
方舒好記得,他讀書那會兒就喜歡收藏手錶。
“我暫時買不起太貴的。”方舒好低聲說,“我以後會努力工作,買更好的手錶送給你。”
江今徹哪裡缺她那點錢買表。
但他這會兒表現得像梁陸,分文必爭,一臉男人花女人錢天經地義的拿喬樣:“行啊,記住你說的話,我可等著了。”
方舒好鄭重點頭,倏爾,她睫羽低垂,用輕不可聞的聲音說:“既然你收下了,可不可以……”
她咬唇,臉上閃過窘迫和慚愧,但還是堅持把想說的話說完:“可不可以把我之前退給你的東西,再送給我一次。”
她指的是八年前,他們第一次戀愛時他送給她的東西。
後來分手,她揚言不喜歡,把那些東西強行退還給了他。
其中最重要的,是他們定情的藍色髮圈,還有在一起當天他送她的夜光手錶。
她反悔了,她想要拿回它們。
從前說的每一句“不喜歡”,都不是真心話。
江今徹默了默,不知想到甚麼,他唇角拉平,模稜兩可地說:“我回去找一找。”
方舒好不覺得他的態度有甚麼問題。
渣了他的前女友狠心退還的東西,他沒有直接扔掉已是仁慈,過了這麼多年不知塵封在哪裡很正常。
“找不到也沒關係。”方舒好聲如蚊訥,“都是我自作自受。”
“說甚麼呢,苦著一張臉。”江今徹突然抬手,不太溫柔地掐住她的臉,肆意揉捏,“過生日,講點開心的。”
方舒好“噢”了聲:“那我們現在做甚麼?”
江今徹:“你做甚麼開心?”
方舒好:“你做甚麼開心我就一起開心。”
“踢皮球呢?”江今徹眯了眯眼,鬆開她臉蛋,拉著她的手往外走,堂而皇之道,“那就,一起做點爽的。”
方舒好心咚咚跳,強忍著緊張,安靜跟在他身側。
來到車棚,方舒好不是第一次見到這輛超跑,依然被它野性又流暢的外形所驚豔。
她坐到副駕,看著江今徹啟動引擎,慢悠悠地開出大門,和駕駛其他車輛並無區別。
來到公路上,車子往與家相反的方向開,方舒好手捏著裙襬,望著外面夜景,小聲問:“這是去哪啊?”
“去能爽的地方。”
方舒好不敢再問,更不敢看他。
沒多久,車子開出市區,停在一條寬闊的馬路中間。
江今徹手指敲了敲方向盤,扯起唇角:“到了。”
方舒好掃望四周,只見幾幢普通的居民樓,幾棵稀稀拉拉的樹,再往外就是大海。
在這裡。
究竟。
要怎麼爽?
江今徹突然用指節揩了下她臉蛋,下巴頦兒稍抬:“看那邊。”
方舒好循勢望去,只見遠方一座山頂上,好像有甚麼東西在發光。
江今徹右手利落地換了個檔,提示道:“那是終點。”
方舒好:“我們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啊?”
“遠?”江今徹失笑,迎著夜風衝她揚眉,“你目測一下,我們開過去要多久。”
方舒好眯了眯眼,考慮到他這輛車超強的效能,經過並不複雜的估算:“最快也要十五分鐘吧。”
江今徹:“五分鐘。”
方舒好詫然:“怎麼可能?”
江今徹輕笑了聲,對她的質疑不以為意。
“認識這麼久。”他慢條斯理地說,“好像還從來沒帶你飈過車?”
方舒好忽地屏住呼吸。
高中時期,她從前曾聽同學說過,江今徹從會走路起就開始玩極限運動,衝浪滑雪跳傘飆車……無所不能。
那些張揚又瘋狂的運動離方舒好平凡的生活很遠,她僅僅和他一起開過一次遊艇,速度還不算很快。
思及此,方舒好心臟不可抑制地狂跳。
相識多年,直到這一刻,她才有種真正走進他人生,開始認識完整的那個他的感覺。
江今徹:“抓穩了。”
方舒好緊握扶手,點頭。
然而,下一秒引擎轟鳴,跑車如箭失極速射出,狂風洶湧而來,方舒好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發出了一連串驚恐萬狀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