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你回來啦。”
加州的夏夜, 海風送涼,吹得庭院中綠浪起伏。
方舒好坐在露臺給徐翡打電話。
特地選了週末,徐翡向她曬新做的美甲, 心情很好的時候。
方舒好竹筒倒豆子,一口氣把能說的事情全部說了出去。
倒數三秒,她將手機從耳邊拿遠。
徐翡震驚激動又惱怒的尖叫聲險險滑過耳廓。
“你……和他……我靠……”她語無倫次, “你竟然現在才告訴我!”
方舒好態度誠懇,跪求原諒。
徐翡:“所以,你鄰居是江今徹?那個窮得要死十塊錢都給不起的三流醫生, 其實是江今徹?”
方舒好:“昂。”
徐翡:“難怪我去找你的時候從來見不到他!”
“我也不想他露餡,所以一直瞞著你,對不起。”方舒好說, “我牽扯進了他家裡一些事,有點危險,只能跟你說這些。你一定要保密啊。”
徐翡是虹城本地人,對江家權勢之大深有體會。一入豪門深似海, 恩恩怨怨,一小片浪花就能砸死普通人, 雖然不知道好友遭遇了甚麼,但徐翡可以理解。
“我會保密的。瞞著我的事, 等你回來再找你算賬。”徐翡說, “不管怎樣, 還是要祝賀你們,感覺像做夢一樣。”
“謝謝。”方舒好莞爾。
她自己直到今天,也還覺得像做夢。
聽完方舒好並不詳盡的描述,徐翡像是重新認識了江今徹這個人。
然而,當驚訝退去, 徐翡又覺得事情就該如此,江今徹好像從未變過。
他是天上不可觸及的烈日。
也是獨獨臣服於舒好的掌中物。
“這麼多年過去。”徐翡感嘆,“他還是放不下你啊。”
方舒好默然,壓在心裡多年的話慢慢傾吐出來:“我以前一直覺得,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他喜歡。”
“和他分手之後,我拼了命地讀書,想要獨立,想要掌握自己的人生,也想要推翻從前那個,不值得的自己。”
“我以為我不再奢望回到他身邊了。”
“感謝他給我勇氣。”方舒好輕輕地說,“讓我有機會看清自己,原來一直都在偷偷妄想他。”
……
和徐翡聊完,方舒好感覺心情通透了不少。
回到客廳,她開啟電視看,手機突然冒出一條好友申請。
囂張:【我是肖澤】
來源:【對方透過“che”分享的名片新增】
方舒好眼皮一跳。江今徹把他們的事告訴肖澤了?
她當即點了透過。
順手改了個備註,免得被囂張到。
肖澤:【恭喜啊】
肖澤:【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加回好友[齜牙]】
當年方舒好和江今徹分手後,不僅把江今徹刪了,他的那群好友也無一倖免,都被她清除出微信。
冷血,絕情,是方舒好留給他們最後的印象。
方舒好不知道肖澤這句話是單純開玩笑,還是有陰陽怪氣的成分在。
她老老實實承認錯誤。
Fine:【當年是我不懂事,讓你們掃興了】
Fine:【真的很抱歉】
肖澤沒想到她突然這麼正經。
當年的事,他確實還有些憤慨,不過既然他們已經結婚,他也不想做煞風景的人,今天加她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肖澤:【別提那事了,聊點別的】
肖澤:【我特別想知道,你倆是甚麼時候重新好上的?】
Fine:【江今徹沒告訴你嗎?】
肖澤:【他不說,你也別告訴他我問你哈】
Fine:【噢】
方舒好“噢”完,肖澤等了半天,也不見她回答他的問題。
人家不主動說,他只好自行試探。
肖澤:【去年老江過生日那天,你們是不是就在一起了?】
當時他就覺得他倆怪怪的,雖然全程無交流,但江今徹似乎很在意她,至於方舒好,敢來參加這場宴會就非常耐人尋味。
Fine:【算是吧】
只不過是不太正當的那種交往關係。
肖澤:【我就知道!】
肖澤:【你們把我瞞的好苦啊】
肖澤:【音樂節那天呢?你倆是不是也在裝不熟?】
音樂節是去年十月的事,那時候,她還沒有發現梁陸就是江今徹。
方舒好低頭打字:那時候不是裝的……
還沒打完,又彈出新訊息。
肖澤:【該不會,他去H大留學的時候就找你了?】
方舒好看著這條訊息愣住。
心跳倏然加快,她刪掉打好的字,重新編輯訊息。
Fine:【他來美國留過學?】
肖澤:【你不知道?他去H大讀了一年碩士】
方舒好咬著唇,指尖緩緩地敲擊螢幕:【我是第一次聽說】
對面沉默了很久。
就在方舒好以為聊天到此為止的時候,肖澤忽然又發來一條訊息。
肖澤:【你能不能,更關心他一點啊】
方舒好心口一滯,眼睛像被強光照射那樣刺痛。
她放下手機,慢慢靠到沙發上。
出國之後,她斬斷了幾乎所有和他的聯絡。
尤其在他媽媽去世後,她懦弱地將自己抽離,再也不敢探聽任何他的訊息。
原來他從T大畢業後,來H大留學了。
H大和她所在的M大在同一個城市,距離非常近。
他們曾經,待在同一個城市唸書。
她卻對此一無所知。
方舒好抽了張紙巾擦拭眼睛。
緩慢調整好呼吸,她重新拿起手機。
Fine:【謝謝你告訴我】
Fine:【他現在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一定會全心全意對他,關心他的】
肖澤素來吃軟不吃硬,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看到別人鄭重以待,他馬上就和氣了。
肖澤:【這話倒也不用對我說[齜牙]】
Fine:【我也會傳達給他的】
具體怎麼傳達,方舒好還沒想好。
她是個不擅長表達感情的人,讀書時語文成績就最差,只有在懟人或者搞惡作劇時,嘴巴才靈光。
實在說不出來,就用行動表示好了,勝過千言萬語。
-
6月29日,方舒好生日前一天。
今天是週五,方舒好起得很早,洗漱之後換了身休閒的淺藍色吊帶上衣和白色長褲,在露臺澆完花,回到客廳,又給擺在桌子和櫃子上的鮮插花換了水。
不到八點,家門突然從外開啟。
方舒好正在往花瓶里加營養液,聞聲回頭,望見踏進玄關的男人,她直起腰,臉頰微紅:“你回來啦。”
回來這個詞,也不知道用得合不合適。
畢竟他只來過這裡一次。
江今徹腳步稍頓,盯著她看了會兒,提起唇角:“嗯,回來了。”
他身上衣著正式,襯衫外面還有西服,應是結束某場會議後就馬不停蹄趕來這裡。
方舒好小步走過去,停在他跟前,抬手幫他脫外套。
“不用。”江今徹不太習慣,下意識阻止她,“娶你回家不是讓你當傭人的。”
方舒好眨了眨眼:“可是,我想幫你脫。”
江今徹怔了下,揚眉,圈著她手腕的修長手指慢慢鬆開。
要不是現在是工作日的早上。
他都要誤會甚麼了。
方舒好以前沒做過這種事,動作磕磕絆絆,先從前面把衣襟扯開,往下拽,拽到一半卡住了,她又繞到他身後,見他手都懶得抬一下,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甚麼,小聲抱怨:“你配合一點啊。”
江今徹從善如流地抬起胳膊,讓外套順暢滑落。
他斂眸看她,似笑非笑:“謝謝。”
方舒好抱著衣服,趕緊走了。
江今徹優哉遊哉地跟在她身後。
掃望寬敞的客廳,和他上次來時相比,添置了很多新東西。
沙發上多了兩個暖色靠枕,角落多了盞落地燈,茶几和電視櫃上擺著插滿鮮花的花瓶,窗簾添了一層白紗,在微風裡輕輕飄動。
江今徹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
安穩到有些虛幻,彷彿可望不可即。
方舒好放好他的衣服,走回來問他要不要吃點甚麼。
江今徹抬手揉揉她腦袋:“今天這麼殷勤,心情很好?”
方舒好沒說話,他又問:“因為明天過生日?”
生日只是一小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是,你來陪我了。
方舒好喃喃:“是啊,我希望天天過生日。”
江今徹在飛機上沒吃多少東西,這會兒走進餐廳,吃了兩片方舒好烤的麵包,又喝了杯她榨的果汁。
完全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方舒好還是忍不住問:“你覺得怎麼樣?”
江今徹挑眉:“神了,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早飯。”
方舒好:“……”
好拽的語氣。
越想越覺得覺得像在諷刺她。
吃完東西,江今徹眼皮耷拉著,神色睏倦。
他來到二樓,拿了浴巾,走進主臥的浴室。
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尾巴,他散漫扯唇:“我洗澡,你還跟著?”
方舒好紅著臉擠進浴室,指了指盥洗臺左側壁櫃裡的瓶瓶罐罐:“這是給你買的護膚品,還有剃鬚刀。”
江今徹掃了眼:“知道了。”
方舒好低頭退出去。
關門之前,江今徹視線在她臉上稍稍停頓。
“等我洗完你再過來。”
……
美國大廠工作時間都很彈性,不需要早晚打卡,所以方舒好早上遲一點去也沒關係,工作能及時完成就行。
可是。
如果他要跟她做點甚麼的話,時間可能會來不及。
不,不是可能。
是一定來不及。
之前幾次,即使沒做到最後一步,也要花很長很長的時間。
他在那方面,精力旺盛得驚人。
方舒好用手背給臉頰降溫,腦子止不住胡思亂想。
她是個勤勉的好員工。
等會兒如果他提出過分的要求,她必須一口拒絕,不能撇下工作。
男生沖澡很快,十分鐘出頭,浴室裡水聲就停了。
片刻後,門咔吱一聲開啟。
方舒好等了一會兒,沒聽見有人出來的腳步聲。
想起他最後跟她說的話,她鎮定地站起來,走向浴室。
潮溼溫熱的水霧從門內撲出,氤氳著視野。
浴室空間很大,乾溼分離,江今徹只穿了條棉質長褲,赤裸上身,剛沖洗過的面板白皙泛紅,人站在乾淨的盥洗臺前,偏頭看了眼慢吞吞出現在門邊的方舒好。
“過來。”
方舒好屏住呼吸走進去。
來不及說一個字,她就被掐腰抱起,不由分說放在微涼的大理石臺面上。
方舒好下意識繃緊了腿,身體往後仰。
男人手撐在臺面,欺身湊近,身上滾燙的熱意裹挾著浴液清香和強烈的壓迫感襲來。
方舒好抬手推他:“我,那個,等會兒還要上班……”
江今徹沒所謂:“來得及。”
方舒好膝蓋緊緊並在一起:“我覺得來不及。”
江今徹斂眸看她,忽地一笑,稍稍退開些,好整以暇的樣子:“你想甚麼呢?”
他斜了斜額,目光掃向旁邊的壁櫃:“沒用過個牌子的剃鬚刀,你來。”
方舒好:“剃鬚刀不都一樣?”
江今徹堂而皇之的:“洗澡很累,懶得動。”
不久前是誰說,娶她不是讓她當傭人的?轉頭就給她派活幹。
方舒好在心裡小聲吐槽,動作卻很實誠,取下剃鬚刀開始清洗。
這活其實她還挺樂意乾的。
買這款剃鬚刀之前她查了很多攻略,到手之後也開啟試用過,所以知道基本的用法。
雪白的剃鬚泡沫擠在手心,方舒好往前挪了挪,輕輕抹到他臉上。
江今徹維持著手撐檯面,傾身靠近她的動作,一動不動,任人擺佈。
他半垂著眼,睫毛很長,不太翹,直刷刷地蓋下來,掩住冷淡漆黑的眸光。
肩膀寬闊平直,從這個角度看,肌肉量不容小覷,充斥著野性。
像一隻半馴化的野獸,安靜匍匐在她身前。
方舒好手心慢慢在他臉上打圈。
她心跳很快,不自覺想起去年,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不讓她碰他的臉。
男人臉部輪廓立體分明,摸上去沒甚麼肉,緊繃光滑,有胡茬的地方會有點扎手,癢癢的,讓人忍不住多摸幾遍。
抹完泡沫,方舒好低下頭,仔仔細細地將刀面靠上去,輕輕往下刮。
“我第一次做這個。”她低聲說,“要是弄痛了,一定告訴我。”
江今徹漫不經心:“隨便弄,不用緊張。”
方舒好:“不能隨便,弄毀容了就不好了。”
“毀容也沒事。”江今徹揚眉,野調無腔,“婚都結了,老婆還能踹了我不成。”
方舒好耳朵發燙,按緊他的臉:“你別說話了。”
像描繪一件舉世罕見的藝術品,方舒好慎之又慎,用十二分細心幫他刮完。
江今徹低頭用冷水撲面,擦乾淨臉對著鏡子隨意照了照,勾唇:“還不錯。”
方舒好又從壁櫃裡拿來一瓶鬚後水,倒在掌心,拍到他臉上。
江今徹抓住她的手:“臉是男人的面子,能隨便給你摸?”
這話梁陸之前說過。
方舒好:“那……我給你點好處吧。”
話落,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四唇相貼,她格外主動,青澀又熱烈地含吻他的嘴唇,貝齒張開輕咬,舌尖也伸出來,描著他唇形舔,很快又探進唇縫,蠻橫地往裡鑽。
江今徹喉結重重滾了滾,一隻手掐在她腰窩,手背青筋凸起,勉力剋制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反客為主,將她身體壓向自己,抵著她舌頭搗回去,強勢掠奪走她的呼吸。
浴室裡溫度攀升,潔淨的鏡面起了一層細細的霧。
方舒好離開臺面,兩條腿主動纏住他的腰,整個人都掛在了他身上。
夏季衣衫輕薄,她感受到他的灼熱反應,腦子噼裡啪啦過電,全憑本能地往下坐。
江今徹突然鬆開,抬手扇了下她屁股,嗓音喑啞:“等會兒不上班了?”
方舒好顫了顫:“可以遲一點去。”
江今徹扯唇:“遲一點夠我*你?”
方舒好清醒過來,臉燒得通紅,腿放下來踩到地板上:“那還是,不親了吧。”
江今徹又用冷水衝了把臉。
強壓下慾望,他臉色恢復清白,變得比之前更冷,疲倦也更明顯。
時差作祟,前頭十幾個小時的航程,他也一直在忙工作,幾乎沒閤眼。
“我得睡一覺。”他走出浴室,隨手揉了揉方舒好腦袋,“既然你不急著上班,等我睡著再走吧。”
這句話,梁陸之前也說過。
那天他發高燒,方舒好去照顧他他還很不情願,可是當他吃完藥感到睏倦的時候,又要她留下來,等他睡著再走。
他似乎。
很不喜歡看著她離開。
“好啊。”
方舒好莫名有些心疼,牽起唇角,跟著他走到床邊,一起躺下。
江今徹鬆鬆垮垮地摟著她,幾乎一躺下就睡著了。
方舒好小心翼翼貼近他的胸膛,聽到平緩又穩健的心跳,讓人格外踏實。
她閉上眼睛,靜靜聽了十多分鐘,才不舍地起身。
他們公司的遊戲最近公測,反響非常熱烈,玩家褒獎多,意見肯定也多,正式上線之前必須做好修改,這段時間非常關鍵。
而且,方舒好感覺他天天滿世界飛,好像不僅僅是在忙遊戲公司的事。
她下了床,聽見江今徹丟在桌上的手機震動,緊忙跑過去把震動關掉。
手機螢幕亮起,她不經意掃了眼,目光驀地愣住。
他的手機屏保,是梁陸“過生日”那天,她為他慶生,兩人拍的合照。
螢幕很快暗下去,方舒好又按了下音量鍵。
原來,他拍到他自己了啊。
男人一身簡單的純黑衛衣,頭髮微亂,閒散地歪著頭,扯著唇角,看起來放肆不羈,和江今徹的氣質真有點不同。
她被他攬著靠進他懷裡,眼神茫然,面朝鏡頭抿唇淺笑。
她失明的時候,看起來好呆啊。
方舒好對自己的樣子不太滿意。
相比之下,梁陸就……
方舒好沒戴眼鏡,手機捧到鼻尖下面才能看清細節。
他的眼神很亮,映著溫暖的燭火流露出少許溫柔,卻好像不在看鏡頭。
因為身高差,她在畫面中比他低一大截,而他的眼睛低垂著,似乎——
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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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舒好頭一回這麼晚來上班,同事們見怪不怪,沒人在意這點小事。
忙了一個多小時就到午餐時間。
食堂裡,有同事問方舒好明天能不能見到她老公。
方舒好明天過生日,已經提前邀請了相熟的同事來聚會。
她已婚這件事,也已經在部門裡流傳了幾天,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會的。”方舒好點頭,“他這兩天就在美國。”
一女同事問:“他長得帥嗎?如果不帥,那群追你的男的可能會氣死。”
方舒好謙虛地說:“嗯……我覺得算帥。”
吃完飯,方舒好去茶水間泡咖啡時,碰到了同來泡咖啡的岑銘,金絲鏡框垂下一長條鏈子,騷包得不行。
他已經從別人那兒聽說方舒好的婚訊,半信半疑。
“你真的結婚了?”岑銘問,“上週不還是男朋友嗎?”
方舒好:“這種事情騙你們幹甚麼。”
岑銘略過這一話題:“你明天過生日怎麼不請我啊。”
方舒好微笑:“Villa Annadel,歡迎你來。”
“嚯,這麼豪氣。”
Villa Annadel是城內一座有名的半山度假別墅,據說是某位巨星的產業,租金不菲。
目送方舒好離開,岑銘若有所思,心裡大概勾勒出方舒好老公的模樣——一位富有但長相欠奉,讓她拿不出手的男人,否則為甚麼一直隱瞞已婚的身份。
他確實很喜歡方舒好,模樣漂亮身材辣,絕頂聰明,性格溫柔卻不軟弱,偶爾流露出勁勁的一面,讓人很有徵服欲。
這樣的女人……讓他當小三,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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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總部工作這麼久,今天是方舒好第一次沒蹭食堂晚飯就回家。
不到六點,明晃晃的太陽高掛西海岸,方舒好坐到車上,恰好收到江今徹的訊息。
cherry:【幾點下班,去接你】
已經下班了呢。
公司離家就十分鐘路程,方舒好不想麻煩他,徑直點火啟動車子,駛離了停車場。
回到家,屋子裡安安靜靜,方舒好繞了一圈,發現江今徹在書房裡工作。
她耳朵靈,隔著門也能聽到開會聲音,於是沒有打擾,徑自去做別的事。
書房裡。
江今徹開完一個簡短會議,拿起手機看了眼。
她還沒回訊息。
這時,加密郵箱提醒有新郵件。
江今徹眉心微蹙,點開那封郵件,滑動滑鼠,看到一張張遠距離拍攝的照片。
一位著裝休閒,身材苗條,留披肩捲髮的女人,左手搭著一位小少年的肩膀,兩人並肩,有說有笑地進入一個高階小區。
少年看上去初中年紀,個子已經長得比女人高。
終於。
在方之苑的協助下,他們花了四十多天,找到了江弘逸養在美國的,真正的情婦。
照片一張張下滑,江今徹眯起眼,看到其中一張照片,那個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年幼的孩子,從著裝上看,像是女孩。
居然,不止一個私生子嗎。
江今徹冷笑,對此已不覺震驚,面無表情地看完了所有照片。
雖然找到了私生子,但這些證據還遠遠不夠。
沒有任何直觀的內容顯示江弘逸和他們有關係。
江弘逸為人謹慎,而且去年,江今徹在不清楚當年真相的時候,向他洩露了自己知道他有情婦的事,江弘逸想必變得更加警惕,想要拍到他們的同框照並不容易。
關掉郵箱,江今徹捏了捏眉心,放空大腦幾十秒,而後,拿起手機,回撥了一個未接電話。
對面很快接通。
“爸。”江今徹語氣平靜,“剛才在忙,有甚麼事?”
“我今天看到很多媒體報道了你們做的遊戲,反響非常好,跟我講講你們接下來的上線計劃以及資金安排吧。”
江今徹:“好的,正式上線時間初步定在九月……”
心平氣和地聊完工作,江弘逸又問:“聽楊秘說,你又出國了?”
“嗯,在美國。”
“不要太拼了,傷身體,有空記得多休息。”
“我知道。”江今徹從書房窗戶往外看,依稀能看到遠處的海面,“現在就在海邊。”
“東海岸還是西海岸?”江弘逸笑著說,“你小時候第一次開遊艇就是在舊金山灣,你還記得嗎?”
江今徹沉默。
他們父子倆的關係最近有所好轉。
這一切都是江今徹刻意為之,為了讓這個老謀深算的男人放鬆警惕。
然而,這個話題他不想深談。
一是為了拿捏住“討好”的度,他曾經那麼恨父親,一下子轉變得太熱絡很不自然。
二是因為,他不想在看見他私生子照片之後,又去喚起過去父子相處的美好回憶。
很可笑不是嗎?
江今徹只冷淡應了幾個字:“印象不深了。”
……
結束通話電話,江今徹感到一陣反胃。
才知道自己演戲的耐心這麼差。
明明之前,在方舒好身邊演了幾個月,都沒感覺任何不適。
他離開書房,想拿瓶蘇打水喝。
經過客廳,腳步頓住。
“你回來了?”江今徹看著坐在地毯上打遊戲的女人,“今天這麼早?”
方舒好:“今天事情比較少。”
她仰起臉看他,眼睛發亮:“你們這個遊戲好好玩啊!”
江今徹挑了下眉,拿了兩瓶蘇打水,回來在她身邊慢條斯理地坐下。
“哪兒好玩了?”他問。
“嗯,這個遊戲給我最深刻的感覺是自由,所以才叫《無界》嘛,身有限,心無涯。”方舒好一本正經地說,“好幾個技能都非常創新,比如‘門’,比如‘摺疊’,對空間探索愛好者很友好,遊戲性超強。”
“還有這個畫面和音效,重點誇一下音效。”方舒好說著,開啟一場戰鬥,戴上耳機,然後閉上眼,從空間音效判斷出敵人進攻位置,她推動手柄,精準接住一招,“你看,眼睛看不見都可以玩。”
江今徹笑:“你閉上眼睛都比肖澤強。”
“我可以提建議嗎?”方舒好問。
“當然。”
方舒好興奮地說:“我覺得你這個遊戲如果和vr技術結合,一定會非常酷,就比如門這個技能,我不僅能在遊戲中穿梭,還能在現實與虛擬中穿梭……”
江今徹流露出詫異和欣賞:“你怎麼知道我下一步要做甚麼?”
“我猜中了?”方舒好笑著說,“可惜現在vr行業發展滯緩,不知道甚麼裝置才能適用你這個遊戲。”
“之前那些設計都太笨重,應用不進生活。”江今徹說,“輕量型裝置才是未來,而且要植入可靠的AI,減少工作量又拓展空間……”
AI是方舒好擅長的領域:“再加一個AI動態平衡系統,根據玩家心率、頭部移動頻率自動調節,還能生成新的空間結構……”
江今徹:“那樣需要非常穩定且可控的人工智慧,否則就會失去設計感……”
方舒好:“我現在做的就是這個,想找到能平復多次輸出擾動的指標,咳咳,涉密,下面不能說了……”
……
“先生,太太。”
方舒好今天叫了廚師和傭人來家裡做飯,這會兒晚餐已經做好,傭人來到客廳請他們去吃飯。
“先生,太太,吃飯了。”
叫了兩遍,他們才從激烈的討論中抽離出來。
方舒好對“太太”這個稱呼還是不太適應,表情呆愣。
江今徹先行站起來,垂眼牽她的手:“還不走?”
方舒好仰頭看著他,還沉浸在剛才的對話中。
她和江今徹從來沒有說過今天這麼多話。
之前都忘了,他們倆讀的是相近專業,有很多共同語言,能產生很多思維碰撞。
他們本該是同一個大學同一個學院的同學,像今天這樣的場景,本該早就發生過。
她真的,好想,好想和他一起讀大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