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兩人接了吻就得結婚
夏夜的海風浸在花香裡, 吹皺池水,也吹起少女柔軟的髮絲,拂過緋紅臉側。
心跳聲在此刻, 淹沒了一切聲息。
女孩倒映在池面的臉龐,輕輕點了一下。
爾後,似是怕他沒看清, 她又幅度更大地,點了點頭。
十七八歲的年紀,骨子裡只有一腔熱血, 愛憎分明,哪管家庭差距、世俗眼光,喜歡就要在一起, 不顧一切也要飛奔向對方。
見她一直盯著池水裡的月亮,江今徹忽地抓住她手腕,將人拽過來,面向他。
他笑著, 漆黑的瞳仁裡光影晃動,耳尖略微發紅, 看得出也有些緊張,將熟未熟的少年氣, 嗓音還是一貫的隨性坦蕩:“你男朋友在這呢。”
“哦。”方舒好低低地說, “謝謝你。”
江今徹被她這副客套的樣子搞得有點無奈:“謝甚麼?”
“謝謝……所有的。”方舒好轉眸去看水裡那輪, 應當是由一整塊發光的螢石雕琢而成的寶石月亮,接著又掃過這座開滿鮮花、落滿星光的海島,她做夢都不敢想,有朝一日會有人為她營造這樣一場盛大生動的夢境,只為向她告白。
反覆提醒自己要冷靜, 然而,無論怎麼眨眼,眼前的一切都不會消失。
全部都是真實的,不是夢。
江今徹牽起她的手,意有所指:“再說一次,謝謝誰?”
方舒好:“謝謝……男朋友。”
少年笑了聲,似是終於得償所願,緊繃的情緒鬆弛下來,他長長吐了口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暢快,低頭從口袋裡摸出一件東西,戴到方舒好手腕上。
是一塊女士腕錶。
和他之前借她的那塊夜光手錶款式相似,更纖細些,顏色也更淺。
他今天就戴著那塊表。
方舒好一怔:“這個太貴重了。”
“是嗎。”江今徹揚眉,“那等你以後賺錢了,再買一個送給我。”
她現在還沒上大學,甚麼時候才能賺夠錢買一塊這麼貴重手錶?
垂眼看到他冷白的手腕上,那塊相似的男士腕錶。
如此般配,讓人挪不開視線。
日久天長,只要不分開,總有一天能還上。
思及此,方舒好不再拒絕。
幫她戴好手錶,江今徹微彎腰,骨節分明的雙手攏在她錶盤四周。
遮住光線,錶盤上熒熒的夜光顯露。
“月亮不一定每天都能找到。”他低聲說,“以後我不在的時候,天黑了,停電了,害怕的時候就看看它。”
“它會代替我,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
方舒好心臟重重地跳動,只覺全世界都慢下來,時間定格在這一瞬間。
年少愛戀,毫無保留的心動,讓她真心相信,這一瞬就是永遠。
……
確認戀愛關係之後,按照江今徹那群狐朋狗友的說法,這傢伙恨不得把女朋友拴褲腰帶上,走哪都帶著。
高考後的暑假,悠閒自在無所事事,兩人幾乎每天都見面,感情循序漸進,牽手擁抱到接吻,黏黏糊糊的熱戀期,眼裡只有對方,即使分開了也抱著手機聊天,每天說過好幾遍晚安才捨得睡覺。
七月末,T大錄取通知書發了,方舒好和江今徹前後腳收到,相約一起去逛校園。
炎熱盛夏,樹蔭蔥鬱連綿,數不清的知了躲在葉間嘶聲長鳴,襯得校園裡空曠寧靜,兩人手牽手漫步在林蔭道,參觀百年校史古建築,清水紅磚,灰白石牆,中式簷宇,西式拱窗……未來他們就將在這裡度過四年。
手心早就汗溼,依然緊緊牽著不分開。
逛完知名景點,兩人停在學校地圖前,考慮接下來去哪。
“要不去看看宿舍。”江今徹指了指地圖東北角,“之前打聽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話,你們專業的宿舍應該分在這片,我們專業在這,離得不遠。”
他們倆都在計算機學院,專業不同,方舒好選了人工智慧方向,江今徹學的則是系統工程。
方舒好最近也去了解了T大的宿舍情況:“我聽說,你們專業很可能分到最差的宿舍樓,上下鋪,幾個人合用一張桌子。你家裡能接受嗎?”
江今徹有些無奈:“如果真是上下鋪,我媽估計不會讓我住。”
“那你住家裡嗎?”
“我家離這兒有點遠。”江今徹說,“倒是可以在這附近買套房。”
買……
時至今日,方舒好依然會為江大少爺隨意的金錢觀而咋舌。
江今徹沉吟片刻,拉起她的手揉了揉:“到時候咱倆一起逛逛附近的樓盤,你喜歡哪個就買哪個。”
方舒好想要抽回手,臉被太陽曬得發紅:“你買房子,關我甚麼事?”
江今徹牽她更緊,不由分說拉進懷裡,垂著漆黑的眼睛看她,眼尾一顆淚痣,含著明晃晃的蠱惑:“那房子又不是我一個人住。”
方舒好睜大眼:“我肯定要住宿舍的。”
“住唄。”江今徹無所謂,“一週抽個五六天陪我就行。”
一週總共才七天。
方舒好心跳失序,避開他幽黑髮燙的眼神,抿著唇哼唧:“到時候再說。”
逛到日暮時分,兩人在T大食堂吃過晚飯,去附近商場隨便挑了部電影看。
一部青春疼痛文藝片,彙集各種狗血元素,兩個十幾歲的少男少女莫名其妙地戀愛,糾纏,懷孕,分手,打胎,捅刀子,坐牢,重複前面流程……江今徹和方舒好全程沉默,片中還有不少露骨畫面,看得兩人心突突跳,手都有點不好意思牽。
電影結束,已近深夜,江今徹送方舒好回家。
之前一起看完電影,他們都會交流心得,今天也不例外。
方舒好還挺想知道他對片裡那個渣男男主的看法:“你覺得他真心喜歡女主嗎?”
“不喜歡吧。”江今徹說,“自我陶醉罷了,只有睡覺的時候是真心的。”
說這話時,他低著眼,眉宇輪廓很深,和遠處的暗光交匯,方舒好無端想起電影最後一幕,男主走上陽臺抽了根事後煙,也是低著眼,說要和女主結婚,最後開放性結局,沒提他們是否真的結婚了。
他的側臉比男主好看,不笑的時候看起來也挺渣,迷人的反派角色。
方舒好:“你說他們最後會結婚嗎?”
當然不會。
心裡閃過這句話,江今徹嘴上沒說,不知道這是不是她想聽的答案。
“如果是我,肯定得負責啊。”他換了種說法,勾著唇角問她,“換成你,要結婚嗎?”
問題的走向突然改變,方舒好感覺自己一不留神掉進了坑裡。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方舒好把自己摘出去,“我是很保守的人。”
江今徹:“你不支援婚前性行為?”
方舒好眼皮一跳。
他怎麼能面不改色問這種問題。
她硬著頭皮說:“如果兩個人以結婚為目的交往的話,那或許可以……嘗試……”
她說不下去了。
“這樣啊。”江今徹挑眉,“沒想到,你還挺開放。”
方舒好:?
江今徹勾著她手指,一臉我是非常傳統的男人,眼神卻放蕩:“我覺得兩人接了吻就得結婚,你說呢?”
他們這會兒步行在河岸邊,悶熱的夜風帶著水汽撲面,攪得人汗如雨下,心裡也溼漉漉的。
方舒好明知他在釣她,一時間卻想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鬼使神差地點點頭:“好像有點道理。”
江今徹心一跳,脊背繃了繃,啞聲笑:“這是你說的。”
他抬手掐住她的臉,低頭吻下去。
河岸長長的棧道,掩映在樹冠下,少有人經過,唯有夜風靜靜地吹。
方舒好後背抵上河岸的欄杆,感覺到危險,雙手緊緊抱住少年的脖頸,往他身上攀。
前所未有的深入的吻,他舌尖抵進她齒關,肆意攪弄,激起香甜津液,深深嚥下。
左手放在少女纖細的腰窩,隔著衣物,觸到她緊實溫熱的面板。
他剋制著,僅是輕輕揉捏她腰際,不敢亂摸亂碰。
方舒好學著生澀地回應。
這一個月裡,他經常親她,四唇相貼,有時慢慢地摩挲,有時深深淺淺地吮吸,從一開始的青澀,漸漸遊刃有餘。他的汗會落到她臉上,吐息很燙,她胸腔裡全是他清冽乾淨的味道,和灼熱的、獨屬於少年人的荷爾蒙氣息。
他們總是在她家附近這條河岸邊接吻,親得渾身流汗,到處都潮溼,彷彿掉進了水裡,以至於後來,方舒好只要一來到河邊,吹到裹著水汽的風,就會想起那個悶熱、溼潤又悸動的夏天,想起江今徹身上的味道。
今晚親了快半小時,他們才分開。
怕被媽媽撞見,方舒好不讓江今徹送到她小區裡,總是在河岸邊就道別。
這裡是她高二下學期末才搬進來的新家,挺高檔的樓盤。
方之苑說她找到了很好的工作,方舒好一開始嫌她浪費錢,沒必要住這麼奢侈的地方,後來看到方之苑身邊沒再出現別的男人,似乎是靠自己的本事賺到的錢,方舒好也就不再多說。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她在虹城有了新家,考上了頂尖的大學,還交往了特別喜歡的男朋友。
方舒好臉上帶著笑,腳步輕快地走進單元樓,準備坐電梯上樓。
電梯門叮一聲開啟,裡頭走出來一位高大英俊的中年男人。
方舒好看見他的臉,心頭咚的一跳。
這個人。
竟然有點像江今徹。
男人也看見她,眉眼低斂,溫和地衝她笑了笑。
兩人錯身而過。
方舒好站在轎廂裡,忽然想到一個人,立刻拿出手機搜尋。
真的是他!
E廠的董事長,江今徹的父親,江弘逸。
他身為知名企業家,方舒好以前就見過他的照片,一直留有印象。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也在這棟樓買了房?
方舒好低下頭,一想到她剛才就在小區外邊和這位大人物的兒子擁吻,轉頭就和人家打上照面,她心情莫名緊張,好像做了甚麼虧心事。
回到家,方之苑正在廚房,聽見她回來,她端著一盤水果出現,問方舒好和誰出去玩了,媽媽打電話也不接。
“高中同學。”方舒好抿著被親到紅腫的唇,心虛地說,“晚上去看了電影,手機調成靜音了。”
生怕露餡,她隨便吃了兩口水果,匆忙鑽回房間。
她知道自己在媽媽心裡一直是個乖巧懂事、勤奮好學的好孩子,高考一結束就和高中同學談戀愛這事兒她可不敢說,打算等上了大學之後再告訴媽媽,說他們是在大學階段才談上的。
翌日,方舒好和宿舍的姐妹聚會,吃飯聊天到晚上。
坐地鐵回家,出了地鐵站,走兩百米就到小區門口。
熱戀中的情侶,一天沒見面就會想念,方舒好邊走邊拿出手機回江今徹的訊息,順便問他現在在幹甚麼。
小區門外停著一輛拼色的奢華轎車,方舒好認得那個車標,飛天女神,這是一輛勞斯萊斯。
她一邊朝前走,一邊饒有興致地觀察那輛豪車。
司機率先下來,麻利恭謹,繞到後座開門,一位高大挺拔,側臉有些眼熟的男人從後座踏出。
方舒好腳步放慢。
緊接著,她看到一位更眼熟的女士,長卷發披肩,生有和她相似的眉眼,跟著男人下了車。
暗淡夜色中,男人伸手握住她的手,親暱地將她帶到身前,朝她低下頭去。
一瞬間,方舒好如遭雷劈,全身血液凍結。
指甲重重摳進手心,疼痛令她回過神來,閃身躲到了旁邊的樹叢後面,緊緊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