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淺黃色,是檸檬味的。
梁陸沒再動作, 任由她柔若無骨的手圈住他,越靠越近。
帶著潤物細無聲的佔有慾。
她外表看起來或許好欺負,也擅長忍耐, 但是真到了出頭時候,絕不會退縮。
這裡是深水區,方舒好腳觸不到底, 兩條細長的腿不由屈起來,也勾到了他身上。
身體並未完全貼近,奈何池水飄搖, 時不時擦碰一下,更勾得人心癢。
梁陸喉間發緊,半斂眸, 摟在她腰間的手稍稍鬆開,提起一邊唇角,含著幾分得逞和欠揍:“抱夠了沒?”
方舒好:“甚麼?”
“人早被你氣跑了。”他玩味地說,“還挺霸道。”
“我又不知道!”
方舒好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和“霸道”這樣的詞聯絡上。
窘迫之下,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狠狠甩鍋:“你應該反思一下你自己, 別太招搖了,惹一身桃花, 回頭還要我幫你收拾。”
“我?招搖?”梁陸被她氣笑, “不是你讓我不穿衣服?”
“我……”
“噢, 我懂了。”他壓低聲音,含混道,“只能在你面前不穿,不能讓別人看到,是這個意思?”
“……”
方舒好腦子短路了下, 一時竟想不出反駁的話。
她甚麼時候變成一個好色、偏執、佔有慾強到變態的女人了?
這些罪名裡頭,她只能勉強承認第一條。
“你愛穿不穿。”
方舒好撂下這句話,單手撐岸,另一隻手按在梁陸肩上,將他當做支撐,猛一使勁,把自己送出水面,扭身坐到了岸邊。
乾淨利落的起水姿勢,確實是個行家。
星悠還沒回來,方舒好不知該去哪,只能暫時坐在這兒。
同時悄默聲地,挪得離梁陸那個混蛋遠了一點。
梁陸泡在水裡,懶懶靠著岸,看到不遠處的起跳臺上,有人魚躍入水,身影像條流線,引得旁人喝彩。
“嚯。”他讚歎了聲,“你妹妹入水的動作很專業。”
方舒好笑起來:“小時候我們家附近有個專業的游泳基地,我和她天天在那兒遊,我還教過她跳水呢。”
梁陸:“你還會跳水?”
方舒好:“小時候學過,可惜沒被選進跳水隊。”
梁陸:“說明跳得不怎樣。”
“……”方舒好踩了下水,“你以為跳水很容易?”
梁陸不以為意:“不就站在臺上往下跳,有甚麼難的。”
方舒好靜了幾秒,裝模作樣地點點頭:“也是,就算是十米臺,和真正的極限運動相比,也不高。”
唇角差一點就要揚起來,她用盡全力憋住,裝作雲淡風輕。
一時安靜。
兩人都無話,各自想著各自的事。
……
“等一下。”少年鬆開樓梯扶手,踏上跳臺,腳步忽地頓了頓,“這麼高,確定才十米?”
方舒好已經來到跳臺邊緣:“這裡是訓練場地,高度都是標準的。”
之所以約他來這座離東方游泳館,就是因為這裡有跳水池,平常跳水隊會在此訓練,週末則開放給普通市民。
說完話,方舒好立刻收回視線,不看他。
即使已經一起遊了半小時泳,她還是不太適應……有個不穿衣服,身材還格外勁爆的男生在身邊。
江今徹看似若無其事,慢悠悠走到她身邊,往跳臺下方掃了眼。
場館的空間放大無數倍,池水變成一塊藍色鏡面,縱深明顯,甚是遙遠。
“我操。”他低低罵了聲。
方舒好還是第一次聽見他爆粗口。
她心裡一陣好笑,波瀾不驚地調侃他:“你該不會怕了吧?”
江今徹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你說帶我來跳傘,就是跳這個?”
方舒好:“你要是覺得不像,可以撐一把傘跳下去,我今天剛好有帶。”
“這和跳傘能一樣?”江今徹無奈,“跳傘享受的是在高空翺翔,跳這玩意相當於跳樓,一秒落地摔死。”
“……”方舒好抿唇,“你就是怕,我小表妹都敢跳,她還是小學生。”
江今徹後退一步,一臉欠揍:“你在後面拿刀威脅你妹了?”
方舒好懶得搭理他,自顧自說:“在老家的時候,我要是心情不好,就會爬到十米臺上跳下去,它確實沒有跳傘那麼爽,也不夠帥氣,比起釋放壓力,更像一種考驗。你確定不試試嗎?”
江今徹打量她一會兒,像是終於做好心理準備:“也不是不行。”
“那我先跳?”
“嗯。”他挑眉,“You jump,I jump.”
這句經典臺詞,聽得方舒好霎時漲紅了臉。
她轉過身,和江今徹交待了幾句注意事項,眼一閉,輕盈地從跳臺上躍下。
滯空時間很短,風聲貼著耳朵呼嘯而過,她繃緊身體,結結實實衝入水中。
沉重的水壓瞬間包裹上來,疼痛與窒息感交錯,方舒好腦海中那些讓她痛苦的事,家庭破裂,流離失所,競賽失利……都被池水的衝擊力攪得七零八碎,只剩下強烈的求生欲,逼著她揮動四肢,奮力向上遊。
浮出水面的一瞬間,光和空氣蜂擁而至,她感覺心裡的憋悶好似都被水流沖走,遠遠壓在了池底,而她掙扎向上,成功克服了這一切。
像完成了一項壯舉,心情豁然開朗。
緩過神來,方舒好四下張望。
記得她剛入水沒多久,就聽到另一陣水花聲,江今徹應該也跳下來了。
……
怎麼還沒浮上來?
方舒好等待了一會兒,越來越心慌。
“江今徹?”她喊道,聲音發緊,“你在哪?”
十米跳臺衝擊力很大,若入水姿勢不對,完全有可能把人撞暈。
認識這麼久,江今徹無論面對甚麼事都遊刃有餘,好似無所不能,方舒好下意識認為跳水對他而言,也該是小事一樁。
因此,忽略了他只是一個新手。
深吸一口氣,方舒好低頭潛入水中。
跳水池水深六米,她慢慢下沉,焦急地尋找他。
前方水底空蕩,她一無所獲,因為緊張,胸腔很快傳來壓迫感,她趕緊上浮,準備換氣。
即將游出水面,她的後背忽然撞上某個人的胸膛。
嘩啦——
兩人同時鑽出,方舒好大口喘氣,驚魂未定地轉過身,看清是誰,她鬆了口氣,身體脫力一般砸到那個人身上。
“你……”方舒好品到甚麼,睜圓眼,“你嚇唬我?”
江今徹抱著她,稍稍托起一些,讓她呼吸更自在。
水底下,少女細白的雙腿毫無意識地纏著他的腰,胸口砸在他鎖骨,很有分量。
少年冷白英俊的臉上沁著一層水光,眉眼深刻,眼睛不太自然地眯了下:“你很擔心我?”
方舒好咬唇,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臟咚咚狂跳,別開眼。
“這麼緊張,該不會喜歡我吧。”
他語氣很低,似笑非笑的。
那一刻,方舒好見識到了這個天之驕子一般的少年的另一面。
惡劣,混賬,厚顏無恥,簡直壞透了。
方舒好憤然否認:“我要是喜歡你,就從太平洋上跳下去。”
說這話時,她手還抱在他肩上。
江今徹點了點頭,反應不大。
方舒好沒有想到,他得到這個答案之後,不過半個小時,就向她表達了心意。
……
回想起那天被他戲弄,方舒好怒從心起,忽地轉過身,踹了旁邊的男人一腳。
這一腳激起淺淺水花,正中梁陸胸口。
梁陸:?
他正目送一對母女離開,小女孩手裡拿著個冰淇淋,不知是從哪買的,因此他沒注意方舒好這邊,毫無防備,莫名其妙。
“我惹你了?”
“對不起。”方舒好裝傻,“我踩水呢,不知道你在那兒。”
不知道我在那兒?那剛才和你說話的是鬼?
梁陸被她無語到,沉默幾秒,忽然伸手握住她纖細的腳踝,稍一用力,輕而易舉將她扯進水裡。
方舒好措手不及地摔下來,慌里慌張抱住他:“你幹嘛?”
“對不起。”他笑了聲,“我抓魚呢,怎麼抓到你了?”
這次來不及控制距離,男人結實寬闊的胸膛直接撞上她的,僅隔著一層薄薄的泳衣布料,她能清晰感覺到他肌肉起伏的輪廓,精壯流暢,力量感十足。
想到他應該也能感覺到她,方舒好臉一熱,立刻推開他,重新爬上了岸。
沒一會兒,梁陸也上了岸,沒再搭理她,徑直走遠。
踹他一腳生氣了?
可是,他不也報復回來了。
方舒好獨自坐在岸邊,低著頭想些有的沒的。
幾分鐘後,她隱約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重新回到她身邊。
一條幹淨厚實的浴巾隨之披到她身上。
室內有暖風持續不斷地吹著,方舒好其實並不冷。
她乖乖攏緊浴巾,仰起頭。
下一瞬,有冰甜柔軟的東西觸及她嘴唇。
“冰淇淋?”她詫異,雙手接過,“給我買的嗎?”
“嗯。”梁陸垂眼打量她,“和你今天穿的很搭。”
方舒好摸了摸泳衣裙襬。
如果沒記錯,她今天穿的應該是淺黃色的泳衣。
冰淇淋也是這個顏色麼?
可惜,“顏色”對她而言,已經是一個沒有意義的詞語。
梁陸坐到她身邊,屈著一條腿,看她慢吞吞地舔舐冰淇淋,無神的眼睛倒映著搖晃的池水。
“猜猜甚麼味。”他忽然問。
“這還不簡單。”方舒好說,“檸檬味的,酸酸甜甜。”
“嗯。”梁陸點頭,“你今天的打扮,就像這個味道。”
方舒好忽地一怔。
淺黃色,是檸檬味的。
酸酸甜甜,清清涼涼,讓人舌尖一亮,眼睛也一亮。
她好像,突然又感覺到了顏色。
方舒好眨眨眼,舌尖捲起冰淇淋,含在嘴裡慢慢品嚐、想象。
好像正被味覺引領著,在淺黃色的檸檬冰淇淋雲海裡漫遊。
“謝謝。”她忍不住翹起唇角,輕聲對身旁的男人說,“我很喜歡這個冰淇淋。”
作者有話說:元旦快樂寶貝們,本章隨機小紅包,新年我們都要幸福呀~
另:明天開始恢復日更,零點左右更新,偶爾可能會早(不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