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他是我的。”
不給梁陸反應的時間, 放完狠話,方舒好直接把門關了。
在勇氣退去,臉蛋燒起來之前, 率先阻隔住他的視線。
裝作甚麼也沒有發生。
房門關閉帶起的風撲到梁陸臉上。
他後退一步,險些就被這囂張又秒慫的女人用門夾到。
過道里陡然安靜。
他低頭輕扯了扯唇,沒有久留, 轉身悠閒地回了自家。
篤篤篤,篤篤篤。
週日下午兩點整,門鈴伴著敲門聲, 氣勢洶洶地打破午後的平靜。
梁陸拎起沙發上的包,甩上肩,走到玄關拉開門:“催債呢……”
“哥哥!”一張笑盈盈的少女面孔映入眼簾, “好久不見呀,之前每次來找姐姐,你都不在。”
梁陸表情僵了下,很快恢復從容, 掃了眼安安靜靜站在後面的方舒好,視線回到少女臉上, 冷冷淡淡道:“誰是你哥?”
林星悠:“看你帥才叫你哥,不然就叫‘喂’, 你選一個吧。”
梁陸:“……”
懶得搭理這小屁孩, 梁陸問方舒好:“這不是有人陪你?”
方舒好:“我也不知道她今天會來。”
林星悠來找方舒好一般不會提前說, 甚麼時候想來就隨機出現,今天中午她突然跑來陪方舒好吃飯,聽說姐姐晚點要去游泳,便想跟著一起去,方舒好還能趕走她不成?
林星悠勾著方舒好胳膊, 茶裡茶氣地對梁陸說:“哥哥,是不是我打攪了你和姐姐獨處,你不開心了?”
梁陸輕哂了下:“隨你。”
話落,他一臉無所謂地從屋裡走出來,反手關上門。
林星悠並不知道方舒好和梁陸的“不正當關係”。方舒好覺得她還是小孩,應該樹立正確的戀愛觀,就沒有把這種不健康的事情告訴她,當然,她也不好意思說她和梁陸在正常戀愛,以梁陸那狗德行,肯定懶得配合她,所以,她只說和梁陸是關係尚可的鄰居朋友。
三人一道進入電梯。
林星悠盯著梁陸的臉,非常納悶:“哥哥,你眼睛下面的傷,不會過了這麼久還沒好吧?”
梁陸左眼下貼了張創可貼,兩個月前的颱風天,林星悠第一次見到他,他臉上相同位置就貼了張創可貼,當時說是被玻璃碎片刮的。
“昨天被蟲咬了。”梁陸隨口敷衍。
“十二月了,哪還有蟲?”林星悠狐疑,“游泳還貼著嗎?”
“這是防水創可貼。”
林星悠:“總覺得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梁陸:“……”
“比如。”林星悠說,“你的創可貼下面,藏著……前女友名字的紋身!”
梁陸:“……”
方舒好:“……”
“誰會把別人名字紋臉上?”方舒好把林星悠扯到遠離梁陸的另一邊,“不管他了,電梯到了。”
有林星悠在,輪不到梁陸引導方舒好。
她們兩姐妹親親熱熱走在前面,梁陸懶懶跟在後頭,走了幾百米,進入一幢寫字樓,上樓就到健身房。
這是一家名氣不小的連鎖健身房,佔地面積大,設施齊全,再加上折扣力度高,開業不久就吸引了許多附近的居民和上班族過來健身。
原以為冬天游泳的人不會多,沒想到這裡的泳池還挺熱鬧,方舒好跟著妹妹進更衣室換衣服,周圍的閒聊聲一直沒斷過。
方舒好今天原本打算穿新買的深藍色泳衣,因林星悠突然造訪,又沒帶泳衣,兩人身材差距不大,她便把那套新的拿給林星悠穿,自己穿舊的、失明之前買的泳衣。
那時她喜歡穿淺色,泳衣也多是淺色,今天身上這件就是清亮的淺黃色,吊帶連體裙裝,領口不低,裙襬也能完整遮住屁股,只有肩膀和四肢裸露出來,白得能反光。
換好衣服,方舒好在林星悠的牽引下來到泳池邊。
“梁陸出來了嗎?”方舒好勾著她的手問。
“我找找。”林星悠舉目四望,眼睛倏地一亮,“出來了!”
方舒好抿著唇角:“穿衣服了嗎?”
“哪個男生會穿衣服游泳?就穿個泳褲。”林星悠眼睛抽不回來,抬手捂臉,“我的媽,他身材好絕,腿怎麼那麼長,還有腹肌,讓我數數,一二三四……”
方舒好:“八塊。”
“猜對了!等等,你怎麼知道?”
“……當然是猜的。”
其實是親眼看見的。
那天真的,非常尷尬。
即使已經過去很多年,方舒好依然記憶猶新。
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約男孩子外出,還是游泳館,方舒好有些難為情,又約了徐翡同行,江今徹那邊也叫了肖澤一起。
誰知到了約定那日,肖澤打野球摔折了手,徐翡月經提前造訪,只剩方舒好和江今徹兩個人赴約。
在游泳館門口見到面,方舒好只和江今徹點了點頭,就走到前面去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間或聊幾句,看起來不太熟的樣子。
方舒好記得,那天自己穿得比今天還保守,T恤樣式的粉白拼色泳衣,下邊是過腿根的泳褲,換完衣服在更衣室裡照了半天鏡子才敢出去。
男生換裝速度快,她以為江今徹肯定已經開始遊了,沒想到一出門就看到他坐在靠近女更衣室的泳池邊,正在等她。
泳池天頂是玻璃,採光極好,江今徹赤|裸著上身,寬肩窄腰,無暇的冷白皮,光照之下極其扎眼。
不止方舒好,周圍幾乎所有女孩子的視線都被他俘獲。
看見她出來了,他從椅子上起身,朝她走來。
有那麼一瞬間,方舒好忘記了呼吸。
她經常游泳,見過不少男孩子的身體,但是真沒見過像他這麼……有衝擊性的。
正是抽條拔節的年紀,他平常看起來高高瘦瘦,沒想到衣服一脫,該有肉的地方毫不含糊。
他剛才應該衝過水,身上半溼,肌肉線條顯得更深刻,起伏流暢利落,自上而下緊勁收梢,像精心打磨的大理石,擁有清晰的光影分割,張力暗藏。
一滴水珠順著他胸口滑落,砸在塊壘分明的腹肌上,方舒好在那裡看到隱約的青筋,蜿蜒往下。
她眼睛像被電到,睫毛亂顫,整個人也像是傻掉了。
江今徹慢悠悠走到她跟前,被她呆滯的視線盯著,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喉結滾動,偏頭看了眼旁邊,很快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冷冷淡淡問她:“那邊有賣水果,很多種,你想吃甚麼?”
方舒好腦子完全掉線,神遊一樣,傻傻地說:“啊,水果,我吃。”
江今徹:“……”
他耐心地又問一遍:“你想吃哪種水果?我去買。”
方舒好臉頰通紅,點點頭:“吃的,我想吃。”
“……”
啪的一聲,方舒好一巴掌拍到自己額頭上。
時至今日,每每回憶起那天的樣子,她依然會頭皮發麻,恨不能立刻換一個星球生活。
林星悠:“你幹嘛突然打自己?”
“有蟲子。”方舒好平靜道。
“好吧,我還以為你想了甚麼不該想的,要打醒自己。”
“……”猜得還挺準。
梁陸原本站在對面岸邊拉伸,看到她倆出來了,他也懶得走過來打招呼,衝她們抬了抬下巴,這便躍入水中。
“鄰居哥哥下水了。”林星悠搓搓方舒好的手臂:“旁邊好多姐妹和阿姨都在看他呢,真是個禍水。”
方舒好被她逗笑:“我也想看。”
“明年肯定可以!”林星悠很篤定,“那傢伙帥得太過頭了,我現在覺得學歷好像也沒那麼重要……姐,我支援你和他試試,嘿嘿。”
“我說要和他試試了?”
“你不想嗎?”
“我……小孩子別問這麼多。”
“我成年了,才不是小孩子。”
“也是。”方舒好點點頭,“你早熟得很,小學就開始暗戀班上的小男生……”
“別說啦!”林星悠被她拿捏住,主動結束這一話題,“我們快點下水吧。”
方舒好坐到淺水區岸邊,戴上泳鏡,緩緩滑入池中。
池水恆溫,剛進去有些涼,在無光的世界裡,那種漂浮無依的感覺放大無數倍,恐懼也肆意滋生。
剛入水不久的梁陸忽然撐岸起水,甩了甩頭,轉身去看不遠處的方舒好。
在妹妹的引導下,她慢慢離開岸邊,剛開始有些緊張,動作侷促,像個新手。
但是很快,她的肢體就舒展開,逐漸享受起池水的託舉和擁抱。
游泳是方舒好最喜歡也最拿手的運動,即使失明瞭,在水裡的幸福感也遠遠高過恐懼。
她像條放歸大海的小魚,破開席捲她的浪花,遨遊進平坦海域,勇敢,自在,輕盈,好像甚麼也阻擋不了她,所有苦難和枷鎖都被水流沖走,再也追不上她。
林星悠一直陪在姐姐身邊,時不時糾正方位,避免她被人或者牆壁磕碰到。
就像小時候姐姐耐心教她游泳一樣。
那時她和姐姐家住得很近,她們家附近有個游泳基地,除了普通的泳池之外還有跳水池,聽媽媽說,姐姐小時候去參加過跳水隊的培訓,可惜沒被選上,只進了業餘的少兒游泳班學游泳。
林星悠還記得,姐姐教會她游泳之後,就帶著她去跳水池玩跳水,從一米臺慢慢玩到十米臺,敢從這麼高往下跳的人沒幾個,這是獨屬於她們姐妹倆的極限運動。
後來姐姐去外地念書,沒有人站在前面鼓勵她,林星悠也就再也沒有挑戰過十米臺。
……
遊了幾個來回,方舒好摸到牆壁,裝作累了,靠在岸邊對林星悠說:“我在這裡休息一會兒,你自己去玩吧。”
她不想拖著星悠,讓她一直照顧她,自己玩不盡興。
林星悠:“那你有事記得叫我。”
方舒好:“知道了,快去吧。”
星悠離開後,方舒好沒有爬上岸,就待在原地,手按著牆壁,浮浮沉沉地玩水。
自從在更衣室外分開,她就再也沒感覺到梁陸的存在。
也許他已經回去了。畢竟有星悠陪她,他犯不著在這兒浪費時間。
這裡人聲與水聲嘈雜,空氣中充斥著濃重的泳池消毒水味,讓她的感官大打折扣,甚麼都難以覺察。
“帥哥。”一道含笑的女聲自岸上響起,“你也住在這附近嗎?”
聽起來像在搭訕。
方舒好靠著池壁,默默吃瓜。
被搭訕者敷衍地應道:“嗯。”
僅一個字,方舒好立刻聽出是梁陸的聲音,低磁又清晰,離她很近,不超過一米。
難不成,他剛才一直待在她身邊?
她竟然毫無察覺。
岸上的女人走近些,又問:“你平常都甚麼時候來游泳?”
梁陸:“不怎麼來。”
女人並未被他明晃晃的冷淡逼退,像他這種級別的帥哥,現實中一輩子都難碰到一次,當然不能輕易放棄。
運氣好搭訕成功,就算只能玩幾天也值了。
“你是自己來的,還是和朋友一起來的?”
說罷,她掃了眼旁邊那個穿淺黃色泳衣,身材有致的漂亮女人,他們倆全程沒有交流一句,應該只是碰巧來到這裡休息的陌生人。
梁陸背靠著岸,手肘懶懶搭在上面,勾了勾唇角:“不是自己來的。”
女人一怔:“那你的朋友呢?”
她剛才觀察了他很久,他一直獨自行動,未和任何人接觸。
“不是朋友。”梁陸淡淡道,“是金主。”
方舒好耳朵一熱,真想鑽進水裡。
她聽到搭訕女人的腳步聲,不顧梁陸一次次的拒絕,執著地走到岸邊,貼著他坐下,接著又傳來笑聲:“你真會開玩笑。”
“沒開玩笑。”
微涼的池水中,方舒好的手忽然被牽住,連帶整個身子都被拉著飄過去,指尖觸到男人溫熱的胸膛,鎖骨,最後被放到肩上。
“你就這麼看著?”他用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聲音,低低對她說。
語氣很冷,隱約含著怨氣。
好似對她一味旁觀的態度十分不滿。
方舒好在心裡說,我又看不見。
他身上比池水燙得多,方舒好雙手離開池壁,不得不抱著他,當做依託。
她手指微顫,慢慢環過樑陸脖頸,面朝那個女人所在的方向,輕聲道歉:“對不起。”
頓了頓,她手臂收緊,低如蚊吶地補充了一句:“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