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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別停在原地,就一定能跑出去……

2026-05-06 作者:折卷

惡作劇 別停在原地,就一定能跑出去……

靜默良久, 方舒好混亂的心情稍稍沉澱下來。

“媽,我現在過得挺好的,安穩地工作, 安穩地治病,安穩地生活,那些事情都離我很遠, 你不用擔心。”她平靜地說,“我有空會去美國看你的。”

方之苑沉吟:“好好,你是不是在媽媽這裡過得不開心?勞拉她們之前是不是欺負你了?”

勞拉是方舒好的繼姐之一, 方之苑三年前嫁給一位比她大了十歲,在美國西部開諮詢公司的白人理查德,他育有兩個女兒, 都比方舒好年長。

理查德對方之苑是一見鍾情,兩人相戀不久便結婚,婚後生活和睦,方舒好能感覺到這個男人對媽媽的喜愛, 更重要的是,他比方之苑之前經歷過的那些男人都踏實穩重得多, 家境也甚是優渥,方之苑終於過上了理想中的貴婦生活。

理查德自己有本事, 親生女兒的資質卻格外平庸, 尤其在新婚妻子帶來的那個女兒的襯托下。

方舒好那時在M大讀大四, 已經申上本校研究生,論文發表成績亮眼。

年輕又有本事的繼女,不可避免地引起理查德及他兩個女兒的忌憚。

他們明面上沒有甚麼過激舉動,只是言行舉止透著冷淡和排斥,彷彿在警告她不要妄想得到不屬於她的東西。

勞拉有天送給方舒好一個奢侈品包包, 方舒好以為是繼姐的示好,便經常揹著那個包去參加年輕女孩的聚會。她對奢侈品不瞭解,過了很久才在好心人的提醒下,得知那個包假得離譜,背到哪兒就出糗到哪。

這是他們展露惡意最明顯的一次。

方舒好從未告訴過母親。

因為這些惡意在她看來根本不值一提,和她從前受到過的那些相比,溫和得像流水,她不希望母親因為這點小事,和現在這個家庭再生罅隙。

“沒有啊。”方舒好微笑著,“他們對我都挺好的。”

“那就好。”電話裡,方之苑明顯鬆了一口氣。

理查德是方之苑到美國之後交往的第二任男人,之前還有一任,那個男人比方之苑年輕,也是離異,帶一子一女,兩個孩子都疏於管教,頑劣異常,那個家庭對方舒好來說就像噩夢。

當時她已經考上M大,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學校宿舍,只有假期會回到母親身邊。

母親男友的兒子名叫亨特,讀高一,是個徹頭徹尾的混混。

因為方舒好長得漂亮,性格又溫柔安靜,但凡她在家,亨特就會明裡暗裡地騷擾她,一開始只說些下流話,做些勾肩搭背的舉動,方舒好強忍著噁心和他溝通,希望他收斂行為,不要搞得大家都難堪。

身處異鄉,陌生的環境讓她本能地退讓,生怕惹上麻煩。

沒想到這人反而變本加厲,頻頻跟蹤她,在沒人的地方堵她,肆意闖進她房間翻東西……直到有一天,方舒好在自己臥室的浴室洗完澡,穿著浴衣走出來,正對上亨特錄影的手機鏡頭。

反鎖的房門被他撬開,一頭黃髮的白人少年站在她臥室中央,掃了眼手機螢幕,流裡流氣地抱怨:“怎麼穿了衣服……”

方舒好再也忍不住,抱著身體大聲尖叫起來。

家裡所有人都被驚動。

聚到客廳,方之苑聽完女兒哭訴,陷入沉默。

下一瞬,毫無預兆地,她突然抱起桌角沉重的留聲機,像一頭暴怒的母獅子,用盡全身力氣,將留聲機狠狠砸向亨特的腦袋。

亨特被砸得頭破血流,當場暈死過去,方之苑和亨特父親的關係徹底終結,她自己也因故意傷害被警察銬走,在拘留所待了一段時間,後來在律師朋友的周旋下,支付了高額保釋金才得以離開。

這是母女倆相依為命的日子裡,經歷的第三個家庭。

再往前,第二個家庭,就是和李明歷組建的,也是方舒好曾經最希望能穩定下來的家。

他們的分手同樣慘烈,爆發在春末的深夜裡。

因方之苑最近一段時間行蹤成迷,李明歷質問她是不是在外面和別人相好。

方之苑矢口否認,反過來嘲諷他根本不是甚麼大老闆,只是打腫臉充胖子的騙子,連女人的錢都騙。

她所有積蓄被他以投資名義揮霍一空,方之苑恨不得宰了他,梗著脖子逼他還錢。

爭吵漸漸升級,李明歷口出惡言,用“□□”、“破鞋”這樣難聽的詞羞辱她,方舒好在屋裡聽到,氣憤不已,衝出來為母親辯解,卻被李明歷一把抓住衣領,狠狠扔到地上。

“自從和你們在一起,我就一天比一天倒黴。”李明歷把生意失敗歸咎到她們母女倆身上,“兩個賠錢貨,趁早滾出我家!”

從李明歷家離開時,方之苑長髮蓬亂,臉上帶血,一隻手拉著行李箱,一隻手抱著瑟瑟發抖的方舒好,脊背僵挺,勉力在女兒面前保持鎮定。

潮悶的夜風吹在臉上,凌晨將至,繁華的虹城熄滅了燈火,變成一座荒涼的,難以融入的鋼鐵森林。

母女倆如同水中漂萍,暫時棲息在廉價旅館。

方舒好的心情跌落千丈,學習也受到極大影響。

幾天後,正好趕上省級競賽,她狀態很不好,渾渾噩噩地比完,拿到全省第四十五名,雖然進了省隊,卻是最後一名。

要知道她之前的模擬賽,成績是全省第三。

放眼全國,這個成績足以保銀爭金,那樣一來,國賽一結束,她說不定就能直接保送T大。

而她現在的成績,去參加國賽,連獎牌的邊都難以碰到。

她小學就開始學奧數,這麼多年的努力,可能要白費了。

省賽結束後,大巴載著參賽成員們回到實高,車子停在校門口。

方舒好揹著書包,丟了魂一樣,沒和任何人打招呼,默不作聲地下了車。

因為是週末,不用返校上課,校門口停了一排私家車,都是來接競賽結束的孩子回家的。

方舒好也沒有回學校。週末的宿舍太冷清,她想去找媽媽。

穿過校門口的馬路,往公交站走。

方舒好垂著頭,一邊想事情,一邊微微發著抖——她是被李叔叔安排進這所學校的,現在李叔叔和媽媽鬧得那麼難堪,她還能在這裡繼續讀下去嗎?會不會被趕走?

媽媽會離開虹城嗎?如果媽媽走了,她是不是也要轉學?

方舒好迷茫到了極點,坐在公交站的長椅上,她拿出手機給方之苑打電話,方之苑語氣匆匆,說她正在找工作,沒時間,讓她乖乖回學校待著。

方舒好放下手機,一時間,感覺和全世界都斷了線。

她呆坐在原位,看著一輛又一輛車從面前經過。

馬路對面,實高校門旁,一輛黑色賓利停在那裡,司機早已下車開啟後座車門,卻遲遲等不到有人上車。

身披藍白校服的少年駐足於路沿上,個子修長挺拔,單肩掛著包,目光越過車頂,望著馬路對面的某處。

方舒好不想回學校,也不知道該去哪裡。

身旁就是電子站牌,她掃了眼,忽然看到一個眼熟的車站名。

97路終點站,雲山別苑。

前陣子,她幫老師整理學生資料,無意中看到自己現在的戶籍地——虹城西城區雲山別苑6號。

上網搜了下,發現那是個位於西郊富人區的別墅群。

和她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一個地方。

是造假的吧?那樣的地方怎麼會讓她的戶口登記上去。

神遊間,一輛公交車緩緩駛進站臺,停在她面前。

正是97路。

一個念頭倏地冒出來——

要不然,就去看看她名義上的家吧。

反正她在虹城也沒有別的家了。

方舒好站起來,走上那輛公交車,車上很空,她在靠窗座位坐下,抱著書包,木然地望向窗外。

車門即將關閉時,一個和她穿相同校服的少年跑上來。

他沒有乘車卡,摸了半天才找到一張大額紙幣,直接丟進投幣口。

經過方舒好身側,他腳步放緩,沒有打擾,安靜地掠過她,走到最後一排坐下。

方舒好甚麼也沒看見,無論車裡的人,還是車外的風景。

她的眼睛是空的,想要哭,眼淚又流不出來。

其實她本來可以不來虹城的,媽媽給過她選擇。

留在老家,她可以依靠小姨,安安穩穩地讀書生活。

她不是沒有預感,媽媽那樣的人,生活很難平靜下來,是她自己執意要跟著媽媽來這裡,無論未來如何。

現在,她們流離失所,一切都走向最壞的境地。

方舒好抬手揉了揉眼睛。

努力逼自己忽略掉,心底深處那一絲後悔。

公交車搖搖晃晃,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達終點站雲山別苑。

方舒好從前門下了車。

循著路牌,她走上一段平緩的山坡。

這裡的柏油馬路一塵不染,寬闊又安靜,道路兩側綠意蔥蘢,挺拔的橡樹與楓樹錯落佇立,枝葉在高處交叉,被風吹得微微抖動,發出悅耳的沙沙聲。

幽靜,清雅,從容,是屬於這個城市金字塔頂人群的生活。

別墅建在半山腰,恢弘的大門攔住向上的通路,“雲山別苑”四個燙金大字鐫刻在石壁上。

方舒好不敢走太近,隔著十幾米駐足遙望。

春夏之交,氣候像娃娃的臉一樣多變,天空忽然就陰沉,飄起雨來。

方舒好抱著書包躲到一棵橡樹下。

綿綿細雨朦朧了整個城市,四周彷彿都被一層薄紗罩住,空氣潮悶,吸進肺裡沉甸甸的,心臟也被壓得往下墜。

方舒好往外看,別墅群彷彿被雨水隔絕到很遠的地方。

像是另一個世界。

就在這時,雨幕裡忽然衝出來一個人,從雲山別苑那個方向,朝她這邊跑來。

他的頭髮被雨水打得半溼,顯得尤其黑,微風帶起敞開的校服,整個人好似泛著光,驟然闖入她暗淡的視野。

成為整個朦朧世界中,唯一的清晰。

“好巧。”江今徹停在她跟前,有些詫異,“你怎麼在這?”

方舒好怔了很久,才呆呆地回答:“我隨便上了一輛公交,就到這裡來了,你呢?”

江今徹:“我家在這。”

他扯了個謊。其實他家在雲山別苑北面,一個更幽靜的小區,不過整個西郊富人區的所有小區,他家裡應該都有購置房產,包括這個雲山別苑。

方舒好點了點頭,移開目光,沉默下來。

江今徹也參加了省賽,知道她這次成績下滑得厲害,心裡應該很難受。不僅如此,好像省賽之前,她就有點魂不守舍。

他低頭甩了甩頭髮,又問方舒好借紙巾。

方舒好從書包裡翻出一包,遞給他。

視線再一次被他奪走,看見他隨便擦了兩下頭髮就去擦衣服,她忍不住出聲,指指他臉頰:“這裡也溼了。”

他似是沒感覺,細問:“哪兒?”

方舒好手抬得更高些,指著他眼角:“這裡。”

江今徹挑了一下眉,紙巾從淚痣旁邊擦過,帶走溼潤的水跡。

“謝了。”

方舒好耳朵莫名一熱,趕緊收回視線。

麻木了很久的胸口,忽然感覺到了心臟的存在,一下又一下,快速地跳動著。

方舒好深深吸氣,瞭向前方雨幕,嗓音飄忽地說:“你知道這雨甚麼時候能停嗎?”

他懶散道:“我又不是氣象臺,上哪知道?”

方舒好:“嗯。”

“總會停的。”他單手抄進衣兜,也望向遠方,“而且,不可能全世界都在下雨,只要別停在原地,就一定能跑出去。”

方舒好眨了眨眼,正巧有滴水從樹葉上掉下來,砸在她眼皮上。

眼眶隨之一熱,接著又泛酸,方舒好趕緊拿紙巾擦眼睛,解釋道:“有水掉到我臉上。”

身旁的少年並未偏頭看她,動作幅度不大地抻了抻肩,像在伸懶腰。

他總是這樣,隨意又自然,剛認識的時候她覺得他鋒芒過盛,高高在上,是不可觸碰的另一世界的人,靠近了才知道,他的人生沒有條條框框,像天空一樣坦蕩,只要在他身邊,就可以任性徜徉,甚麼都不用怕。

方舒好的心情似乎踏實了一點。

這是在媽媽身邊,都很少能夠體會到的安全感。

讓這些天一直遊蕩在半空中的她,慢慢落地。

“這次省賽沒發揮好。”她終於吐露心聲,“我可能需要,調整一下狀態。”

只要別停在原地,就一定能跑出去,跑到沒雨的地方。

她借用他的話,在心裡對自己說。

江今徹瞅著她笑:“還有時間,別一臉苦哈哈的。”

方舒好別過臉,不給他看。

這人其實一點也不會安慰人,話說多了就會暴露欠揍的本質。

江今徹低頭,視線追過去,放肆地盯著她看。

他能察覺到,她並沒有說出全部的心事。

外面細雨如霧,襯得她眉眼更柔和,精緻漂亮的桃花眼半斂著,仍有化不開的愁雲慘霧籠罩在上面。

“你上次和我說,壓力大的話,就去做點放鬆的運動。”江今徹閒散道,“還說要帶我跳傘,帶到哪去了?該不會忘了吧?”

方舒好:“我沒忘。最近競賽這麼忙,我想你應該也沒時間,就沒去找你。”

“我在競賽隊就是混,你不知道?”

“……”方舒好抿唇,“誰知道,萬一你突發奇想,想衝個國金保送到別的學校……”

“想甚麼呢?”江今徹突然抬手敲她腦袋,“我不去別的學校,就考T大。”

方舒好摸了摸剛才被敲的地方:“噢。”

江今徹打量她,似是想到甚麼有趣的事,忽地笑起來:“你很在意我考哪個學校?”

“才沒有,你考哪裡關我甚麼事。”說完,方舒好轉過身,摸出手機,生硬地轉移話題,“你最近甚麼時候有空?”

“都行。”江今徹想了想,“週末吧,我是好學生,不翹課。”

誰讓你翹課了?

方舒好咬牙,按了幾下手機,拿給他看:“就是這個地方,那我約下週日,下午三點你看怎麼樣?”

“沒問題。”江今徹答完,才懶懶散散地瞟眼她手機,“東方……游泳館?”

“對。”

“這地兒能跳傘?”

“……”方舒好耳朵有點紅,裝作沒聽見他的問題,“你去不去?”

“去。”江今徹笑,“幹嘛不去。”

方舒好被他笑得臉更熱。

她自己都沒發現,剛來這裡時一潭死水般的心情,已經被撥弄得處處是漣漪,生動又鮮明。

雨勢漸大,樹蔭提供不了完整的遮蔽,水珠接二連三落到他們頭上。

江今徹走近一步,手擋在她頭上:“別站這兒了,下山吧。”

方舒好抬眼,瞥見他乾淨鋒利的下頜,膚色白得生冷,離她很近。

他怎麼那麼高,這個距離,不仰頭她都看不見他眼睛。

“你不回家嗎?”她小聲問。

江今徹不太正經:“你想去我家坐坐?”

“沒有!”

“那就下山。”江今徹將外套脫下來,“我送你。”

帶著他體溫的春季校服,倏然落到她頭頂。

他沒有一起鑽進來,只用寬大的校服完整包裹住她,手從外面攬住她的肩,帶著她衝進雨裡。

來時漫長的山路忽然變得很短,方舒好很快就跑出了這場雨。

身上幾乎一滴水都沒有沾到。

……

電話結束通話,方舒好緩緩放下手機,脫力地靠進沙發裡。

忽然間,又一陣鈴聲響起。

這回是門鈴。

她起身走到玄關,開啟門。

男人低磁生冷的嗓音傳來:“不問問是誰就開?”

“知道是你。”方舒好囁喏,“這麼晚了,有甚麼事嗎?”

她情緒似乎有些低迷,長髮軟軟耷拉在肩上,眼睫微垂,膚色白到透明。

“剛到家,想起件事,過來跟你說聲。”

“甚麼事?”

“這週日,我應該有空。”梁陸淡聲說,“可以勉為其難,陪你去游泳。”

好拽的口氣。

方舒好沒去懟他,回想起曾經,反而有些動容。

她偏過頭,唇角不由自主地翹起來:“謝謝。”

梁陸盯著她看了會兒,悠閒靠向門框,混不吝道:“傻笑甚麼,有必要這麼高興?”

誰傻笑了。

方舒好轉過身,不想再搭理他,忽地意識到自己金主的身份,怎麼能落荒而逃,於是又硬著頭皮轉回來:“我只是在想……你那天會不會穿衣服。”

梁陸:“……”

“如果你不穿。”方舒好笑意放大,“我還可以更高興。”

作者有話說:因為有讀者提了意見,就直接在作話說了吧:這本文的現在時間線完全搭建在回憶的基礎上,是互相呼應的,第一章就說了回憶會寫得很細,而且越接近好好復明,回憶的內容會越多,會把他們第一次相戀和分開的原因都寫得很詳細,如果不喜歡看小好和小徹內容的寶寶,建議還是不要看這本文了,及時止損呀~(我個人是很喜歡寫校園內容的,所以即使有人不喜歡,我應該也很難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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