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 高中就和男朋友亂來
那句話說出口, 方舒好自己都嚇了一跳。
和梁陸不斷交鋒之後,她的臉皮厚度,似乎上了一個新臺階。
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 說出這麼驚天動地的瞎話。
她都有點佩服自己了。
梁陸沉默了挺久,再開口時,嗓音倒是聽不出甚麼情緒:“你之前不是說都不記得了?”
方舒好:“一些重要的事, 還是有印象的。”
“和誰的重要的事?”
聽出他似乎在確認甚麼,方舒好裝模做樣,又有些赧然:“我只談過一個……之前和你說過吧。”
當著他的面, 男朋友三個字她都有點不好意思說。
梁陸看她一會兒,眼底陰沉散開些,語氣變得更玩味:“挺有能耐啊, 高中就和男朋友亂來。”
方舒好耳朵燒起來:“不是……”
“又不是了?”
“不是高中。”方舒好硬著頭皮,“那時候我們已經畢業了。”
”噢。”梁陸扯唇,“一畢業就亂來,這麼迫不及待?”
“……”
方舒好心驚肉跳, 有種給自己挖了個坑的感覺。
事已至此,她只能破罐子破摔:“年少輕狂, 理解一下。”
這下換梁陸啞然。
低頭咬了下舌尖,一陣邪火無處發。
他自己都不知道, 原來他年少輕狂把持不住, 對她做了越界的事。
方舒好:“還有別的問題嗎?”
梁陸倚著床頭, 燒得似乎更嚴重,眼皮耷拉著,嗓音像含著砂礫:“我想想。”
方舒好抿唇:“你怎麼這麼麻煩。”
“談交易,自然得謹慎。”
頓了頓。
“正式做點甚麼前。”他散漫道,“總得搞清楚你的底線在哪。”
方舒好反問他:“那你呢, 你的底線是甚麼?”
梁陸低低咳了聲,笑:“我?我沒有底線。”
方舒好囁喏:“看出來了。”
一番溝通,兩人都給自己在這段不正當關係中塑造好了形象——
方舒好是個“有經驗的女人”。
而梁陸,“沒有底線”。
感覺還挺般配。方舒好揉了揉發熱的耳朵,終於想好作為金主的第一個需求:“新開的那家健身房有恆溫泳池,我想去游泳,但我現在自己一個人遊不了,等你病好之後,能陪我去嗎?”
猜到了。
梁陸沒直接答應,拿著腔調:“一上來就做這麼‘坦誠’的事?”
這話說的。
好像她是出於覬覦他的身體,才約他去泳池這種衣不蔽體的地方。
“你要是實在害怕。”方舒好說,“也可以穿著衣服下水。”
“很好的建議。”梁陸扯唇,“下次別提了。”
最後,他勉強同意陪她去,因為病還沒好,就沒約具體時間。
剛才他吃的藥有很強鎮靜性,方舒好聽到他說一句話就要打個哈欠,強打著精神在這兒和她聊天。
“你休息吧。”方舒好輕聲說,“我明天再來看你。”
還未起身,她手指忽地被人勾住。
“你再坐會兒。”梁陸憊懶地躺下來,聲音低緩,聽不出甚麼起伏,“等我睡著再走。”
方舒好怔了怔:“好。”
一個並不過分的要求。
卻讓方舒好想起七年前,他們徹底分手那天。
她說了很多難聽的狠話,才終於甩開他。
沒有回頭,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她徑直走回家,上了樓。
悶在濃雲中的暴雨,在她到家的那一刻,轟然落下。
方舒好走到窗邊,從這裡能望見她剛才和江今徹說話的地方。
瓢潑大雨連成厚重的水簾,簾幕之後,依稀有個人影,高瘦又蕭索。
他還站在那裡,面朝她離開的方向。
像被釘在地上,一步都沒有動。
方舒好霍地拉上窗簾。
裝作甚麼也沒有看見……然後,這麼多年過去。
梁陸的呼吸漸漸勻長,方舒好低著眼,手放在床沿,慢慢往前摸,觸到他修長乾淨的手指。
她曾經親手趕走生命裡的光。
後來,連看見光的能力都失去。
怎麼現在,上天又給了她摸到光的機會?
方舒好在床邊坐了很久很久。
後來累了,乾脆趴伏下來,腦袋一歪,就這麼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
次日清晨,六點出頭,方舒好就醒來。
在自家的床上。
像喝醉了一樣,她腦子一片空白。
過了幾分鐘,終於想起來,昨晚最後的記憶是在梁陸床邊。
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她摸索到手機,有幾條新訊息。
凌晨兩點。
梁醫生:【打鼾把我吵醒了】
梁醫生:【運回你家,還拉著我不放】
方舒好:?
從小到大就沒人說過她會打鼾!
清晨五點。
梁醫生:【出門了】
梁醫生:【今明兩天都不在】
梁醫生:【週四就回】
這是在,給她報備行程麼?
他不愛讓人知道自己生病,能出門說明燒已經退差不多了。
方舒好放下心來。
今明兩天不在,那應該是出差了。
週四就回,意思是不是能送她去上班?
方舒好逐字分析他簡練的資訊。
末了,她抱著手機打了幾個字,想了想,又刪掉,改發語音。
虹城國際機場,一架即將起飛的客機,頭等艙。
“先生您好,請問需要甚麼飲品?酒有香檳、紅白葡萄酒,還有……”
“溫水就行。”
楊秘書知道自家老闆前兩天得了流感,一向只喝涼水的人要了杯溫水,應是身體還不太爽利。
“老闆,要不改到週四再回?”楊秘書說,“您可以在東京多休息一天,後面的日程不是很緊。”
“那我不如回家休息。”梁陸閉了閉眼,“在東京,你照顧我?”
楊秘書:“我可以叫沈助過來。”
“不用。”梁陸說,“就週三回。”
沈助理是老闆的生活助理,偶爾也兼職司機,楊秘書和他多有協作,兩個人私下關係不錯。提到沈助理,楊秘書想起一事,遲疑了很久才大著膽子問:“老闆,您是不是想要……把沈助最佳化掉?”
“為甚麼這麼問?”
“前幾天那份IP授權協議書的原件,我讓沈助拿給您,結果沈助說他已經很久沒見到您,連您現在住哪都不知道……而且您現在每天都是自己開車。”
還開一輛從內廉價到外的破車。這是在體驗生活嗎?
梁陸眯了眯眼,這個時候,比起偽飾,恐嚇更管用:“你這麼關心他,要不把職位讓給他?”
楊秘書汗顏:“我甚麼也沒說!”
氣氛緊張之際,一聲震動響起。
楊秘書看著老闆拿出一部雜牌手機,掃了眼螢幕,懶懶地連上耳機。
女孩清甜的聲音貼著鼓膜響起:“我知道了,還有,我才不會打鼾!”
摘下耳機,老闆的眉眼肉眼可見地舒展了些。
楊秘書記得老闆比他還小一歲,性格看起來卻完全不像剛畢業沒幾年的年輕人,他冷淡、沉默,頭腦清晰,說話總是直擊要害,毫不留情,讓人不寒而慄,和他那個總是溫和帶笑的董事長父親,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但他對遊戲又有深刻的理解和多樣的創意,好像本質上是個非常瀟灑愛玩的人。
兩種模樣,給人以割裂的感覺。
“想甚麼?”梁陸忽然問他。
楊秘書正襟危坐:“沒有。”
“沈助不會離職。”他淡聲說,“管好你自己。”
沒想到會得到解釋,楊秘書有些受寵若驚:”知道了。”
感覺老闆今天的心情,似乎難得的很不錯。
-
知道方舒好升了職,現在的工作更費腦,黃阿姨每日提供的餐食又上了一個檔次,全是高營養高蛋白,方舒好不得已,直接把自己體重的變化告訴她,要求她以後一餐飯最多一樣葷菜,主食的量也要減半。
這就為難黃阿姨了。
她來這裡工作,得到的重要命令之一,就是養胖方舒好。
她完全看不出這姑娘哪裡胖,細胳膊細腿,纖纖一握的腰身,臉盤子也小小的,起碼再胖十五斤才正常。
今晚的美味佳餚,方舒好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
最近幾天她必須嚴格控制飲食,不然之前買的比較保守的泳衣,穿起來就不保守了。
今天工作不多,在電腦前坐到七點就弄完,方舒好離開房間到客廳,靠在沙發上聽書。
一牆之隔,外面就是家門口的走道。
待在這裡,以她現在的聽力,可以比較清晰地聽到有沒有人經過。
將近八點,忽然有通電話進來。
手機自動播報出來電人的名字,方舒好稍稍坐直,接通了電話。
“媽。”
“哎。”聽筒裡傳來女人溫和的聲音,“好好,最近眼睛怎麼樣?有沒有恢復一點光感?”
“還是那個樣子。”方舒好說,“不靠手術不可能自愈了。”
方之苑嘆了一口氣:“手術定在甚麼時候?”
方舒好:“應該是年後。”
“那還有兩個多月。”方之苑說,“我前幾天和你姨夫聊了下,他說你那家醫院也有一些做完手術完全沒有恢復的病例,風險還是挺大的。”
“手術都是有風險的,這邊病例多,甚麼樣的情況都會有些。”
“病人太多,醫生肯定就不能特別關照你。”方之苑說,“媽媽在美國又問了幾家醫院,找到了幾個很好的醫生,他們的資歷、學術水平也不輸你的主任醫師,而且美國這邊的器械和藥品肯定更好呀,媽媽還是希望你能回美國來治。”
幾乎每次來電話都是這幾句,方舒好已經聽習慣了:“媽,我既然選擇了回國,就要相信我現在的醫生。”
“可是……”方之苑憂心道,“你一個人在那邊,我怎麼放心?”
方之苑不敢回國。
她和江家簽過協議,拿錢走人,不能再出現在他們面前。
方舒好:“小姨她們都在,到時候肯定會照顧我的。”
方之苑沉默了一會兒,忽而壓低聲音:“好好,媽媽之前和你說的那件事……你回國之後,沒有告訴別人吧?”
那件事情,有關於江今徹父親不為人知的那個情婦,以及私生子。
方舒好揪緊衣襬,像受了寒,整個人無端戰慄起來:“我可以……告訴江今徹嗎?”
“當然不行,你瘋了嗎?”
“他不會透露我的,而且他自己也……”
“你怎麼那麼傻?你以為他還是從前和你談戀愛的那個小孩子嗎?”方之苑一改溫和麵容,直接訓斥道,“如果他真的和他父親撕破臉,說不定第一個就把你當炮灰扔出去,上萬億的家產,在這樣的利益面前,你算甚麼?”
方舒好咬著嘴唇,說不出反駁的話。
“你現在在國內,他爸動動手指就能捏死你。”方之苑苦口婆心,“國外就安全得多,所以,你還是回來吧,到媽媽身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