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幸與不幸 一式兩份的合同。
情場失意, 職場得意。
看著越發漂亮的實驗結果,林梵希突然想到了這句話——但這個描述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勁?
她和傑森·陶德並不是那樣的關係。
他們之間不怎麼說多餘的廢話了。
這讓他們變得更加高效,就算煩躁的情緒一直還在, 林梵希投入實驗的時候也可以完全清空。
原本處在貧血和嚴重營養不良的傑森身體恢復的很快。
這當然離不開阿爾弗雷德的幫忙,合格的管家甚至還有營養師證書呢, 缺微量元素的情況下食補比吃藥都會更加有效。
在身體變得更健康後意味著他們有更多的試錯成本, 選擇上可以變得更加激進。
林梵希仔細地出了一版風險告知書。
她總算明白平常德雷克寫作業為甚麼條例會列的那麼清晰,估計也是蝙蝠俠一直以來的要求養成的習慣,這都快要趕上論文格式的要求了——蝙蝠俠並不喜歡“存在一定機率”、“有可能”這種曖昧的詞語,他要求更為精準具現的數字, 和對應的最糟糕結果。
“……最糟糕的結果不過是徹底變成屍體。”傑森說,“難道還會比那個時候更差嗎?”
他指的是被關在阿卡姆瘋人院的經歷,顯而易見。
“但你已經活下來了。”林梵希皺著眉, 看起來有點不高興,“那就不應該再死去……你需要認真評估這個風險。”
“現在還在五年以內的時間。”傑森硬邦邦地說,“你可以擁有我的屍體, 那對你來說也不虧。”
那個遙遠的、林梵希原本以為廢除的約定。
他像是想要故意激怒她:“你只在乎實驗, 失敗品的屍體同樣也會有效, 難道不是麼?”
“單純從結論上說,可以解剖的屍體會更有用——能夠做的檢測手段增加了。”林梵希看著她這麼說之後又飛快抬頭, 表情混雜著難以置信和憤怒和委屈的傑森·陶德,多少出了口惡氣的她還是口氣軟了軟,“但有的人需要你活著, 你父親——”
“別和我提他!”傑森厲聲打斷, “像這些這麼麻煩的報告說明你都是為了順著他的意思,我知道你們的交換條件——你更想拿他做實驗,對嗎!你覺得他的表現會比我更好!!”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有蝙蝠俠在的時候, 誰又會把羅賓看到眼裡呢!
“可這明明是我們之間的事情!”傑森忍不住了,“那個甚麼該死的知情同意書……我明明有權自己做出決定!”
傑森有的時候……真的很討厭醫生的冷酷。
當她坐在那裡一臉平靜地看著他大吼大叫,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無理取鬧,他的所有情緒對她來說都是毫無意義的戲劇演出。
那副……毫不在乎的模樣,看得足以讓人的血液都跟著凝固起來。
但醫生又做錯了甚麼?
在提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的人是他自己,傑森想,這充其量只是他單方面的自作多情——
“以及。”林梵希說,“我也需要你活著。”
傑森愣住了。
林梵希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神色,讓人都要懷疑她臉部的肌肉是不是徹底壞死:“我把你阿卡姆瘋人院裡帶出來不是讓你死在我的實驗室裡的,只是用屍體實驗的話我完全有更多的選擇。”
而她更需要活著的傑森·陶德。
這究竟意味著甚麼……林梵希思考了一會兒後想不出答案,乾脆就懶得想了。
倒也不是每個結果都需要倒推原因。
可有的人會喜歡刨根問底。
“等、等一下!”傑森有些磕磕巴巴地說,“等一下醫生!你這句話的意思是——”
他該怎麼解讀?
可醫生並沒有搭理他。
她只是把手邊的知情同意書遞到了傑森的手邊:“我需要你熟知這上面的每一條內容再做決定。”
她抬起眼,淺色的、沒有雜質的、像是玻璃珠一樣的眼睛反射著頭頂的暖光,一時之間竟看起來無比柔和。
林梵希說:“傑森·陶德。這次你要為了你自己做決定。”
*
知情同意書是屬於醫生的免責宣告。
傑森記得林梵希這麼說過,她還說她現在沒有行醫執照所以擬出來的這個也不一定有法律效益,可來找她的患者不一定知道,也會讓他們看起來更加專業。
這樣一來,就真的只剩下了“知情”的那一部分……醫生想要告訴他甚麼呢?
當傑森拿著圈畫修改後的紙張去找林梵希,卻發現她既不在實驗室也不在客房。
這很奇怪。
傑森盯著林梵希掛起來的白色制服有些輕微的走神。
醫生是個可以在房間裡待很久時間都不出門的人,以前他都擔心她會哪天因為囤的食物都吃完了又忘了買而餓暈過去!
“林小姐今天告了假。”阿爾弗雷德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傑森一跳,傑森轉過頭,老管家一臉包容的神色,“她說會晚上回來……你想知道她在哪兒嗎?”
“不用了。”傑森立刻說,他又不是離開醫生一會兒就有分離焦慮……但他很快又改了口,“但她現在在哪兒?”
他這只是出於關心……哥譚那麼危險,萬一林出事了怎麼辦!
傑森在哥譚公墓找到了林梵希。
阿爾弗雷德送了他一程,傑森沒有拒絕。
天下著小雨,濺得小路有些泥濘,整條路上都是霧氣看的沒那麼清楚,可傑森還是憑熟悉的煙味看到了站在樹下的林梵希。
她又點著煙沒有抽了,在認識醫生的時候傑森驚訝地發現他們抽的是同一款,沒甚麼特別的,只突出一個便宜。
她說喝酒會手抖,抽菸會提神,但她嘴上這麼說總共也沒怎麼抽過,看起來只是為了聞聞那個味。
傑森看到她的腳邊還散落著一些萬盛菊。
從這個角度往下看還能看到吹起的鑿紙,燃起的蠟燭和香薰,還有一些漸行漸遠的歌聲。
“今天是亡靈節?”傑森明知故問。
那是墨西哥很重要的一個節日,迎接著逝者的靈魂。
“是的。”林梵希作答,“你怎麼在這兒?”
還在傑森瘋狂頭腦風暴尋找一個合適的原因,林梵希就恍然大悟:“哦,你想看看自己的墳墓。”
傑森立刻點頭:“……對。我還沒看過自己的棺材呢!說不定我——”
很快就要躺進去了。
差點因為慣性又要開始說地獄笑話的傑森趕緊咬住嘴,他可不想現在繼續惹醫生生氣。
“你的棺材挺漂亮的。”林梵希說,“而且足夠結實。”
“你怎麼知道的?”抬槓已經是傑森的本能。
“哦。”林梵希神色如常,“我撬過一次。在我在阿卡姆瘋人院發現你之後。”
才剛剛知道這件事情的傑森:“……”
他感覺到自己的臉又有點發燙,醫生……是為了他這麼做的對嗎?
她肯定超在乎他。
“然後就被蝙蝠俠發現了。”
“哦沒事。”傑森不以為然,“我連屍體都說給你呢,棺材又算甚麼?”
林梵希看了傑森一眼。
她有時候確實也理解蝙蝠俠為甚麼總是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好像她是那個隨時會拐走他家小孩的人販子……要林梵希說這是自願代替誘拐。
她應該笑一下的。
可是今天是個不合時宜的日子。
“我沒來得及參加他的葬禮。”林梵希突然說,“沒有屍體,我也不知道他的死期。”
她沒有說“他”的名字,可傑森知道她在說他弟弟。
傑森一時沒有吭聲。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醫生的移情,可他確實又有些開心醫生終於肯主動談起她自己的事,矛盾的情緒在他的心中來回打著轉,最後他乾巴巴地說:“那麼。等之後要一起找到和調查清楚嗎?”
醫生的眼睛都睜大了呢。
一點也沒有平常的利落,反而看起來有點呆呆的。
“你……你真的決定了?”
“對我來說,我更在乎活著的價值。”傑森垂眼,“保守治療這對我來說太過煎熬,我完全沒有保持長時間理智的自信。”
他怎麼可能接受那麼長時間地坐在輪椅上呢!
他掏出了那張知情同意書,林梵希發現他甚至套了個防水袋裝著,而上面寫滿著即使隔了一層也看得出的字跡。
“可的確風險客觀存在,所以我需要一個保障。”傑森努力維持著臉上的鎮定,“你在裡面提到一旦成功,你會需要對後續病情的持續跟蹤,所有的資料都將預設授權給你的論文。”
“對。”林梵希回答道,“你本人的資訊不會被透露。”
“我草擬了一份新的。”傑森說,“作為答應的交換,主要增加了關於失敗的情況,致死只是極小機率……”
“但顯然你足夠倒黴,所以我也考慮了這種情況。”林梵希嘆氣,就以小丑把他在阿卡姆瘋人院藏了那麼久都沒被蝙蝠俠發現的情況來看,用“運氣不好”來形容他的壞運氣都太不精確了。
“但最有可能的風險是作用有限的同時卻又導致了你的成癮性。你已經見到過很多染上毒癮的人了。”
甚至傑森他的父母就是。
林梵希已經調整了那部分神經遞質的佔比,最簡單的做法就是降低劑量,可效果跟著降低……還能稱之為“特效藥”嗎?
“所以我才需要保證。像這種後遺症,你得需要負責到……至少徹底被治好為止。”傑森努力掩蓋住自己臉上的心虛。
不管醫生是怎麼看待他的,他對醫生抱著的是甚麼感情……有一點毋庸置疑。他是不接受被醫生甩開的。
他渴求的被注視,就算是一廂情願他也需要。
林梵希拿著修改前後的兩份知情同意書逐字逐句地閱讀著。
原本手中燃著的煙早就被掐滅了,傑森甚至給修改後的文件重新列印了兩份,末尾寫著他端端正正的簽字,就像林梵希遞給他的那份上也有龍飛鳳舞的簽名,完全讀不懂的醫生字跡。
等待一直是一場煎熬。
哪怕滿腦子想著要連吃帶拿,輸了贏了醫生都沒有辦法甩脫他了,傑森卻緊張得彷彿在等待命運的審判。
不過他從來都不會坐以待斃地等待,如果醫生不肯同意的話——
可林梵希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她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了筆,她環視一圈放棄了還滴著水的樹幹這個位置,而是乾脆就蹲到了傑森輪椅邊上,把需要簽字的地方按在了他的扶手處。
“讓讓。”咬著筆蓋的她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傑森立刻像小學生那樣正襟危坐……他盯著林凡熙頭頂髮梢的那個小漩渦,筆在紙上擦出的沙沙聲好像落在了他的心尖上,有些發顫的瘙癢。
“好了。”林梵希收筆,重新站起來的時候還一個不穩晃了一下,坦然接受了傑森伸出手的攙扶,“一式兩份一人一張。你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詢問的時候,林梵希並沒有指望聽到傑森的答覆。
他的要求是林梵希本來就會做的事情,別的不說真發生了蝙蝠俠也不可能放過她。
傑森會想到落實到白紙黑字……林梵希甚至還有點欣慰呢。
“不是倒黴。”傑森仍然抓著她的手,被雨水淋溼的劉海貼著他的額頭,他抬著眼,目光專注得好像她是他的一切,看得讓人有些……心頭慌亂。
傑森就這樣又一次說:“因為你找到了我。”
——這難道不就說明他已經足夠幸運了嗎?
作者有話說:感覺主線完全是桶跟著林情緒走呢嘻嘻嘻嘻,而林的精神狀態……穩的可怕!
墨西哥亡靈節的部分描寫參考了《尋夢環遊記》。
林,撤回打斷一個強取豪奪。
桶這個可怕的戀愛腦。
寫到最後我還擔心把他寫的太聰明瞭ooc(喂),甚至還寫了一個沒那麼聰明的版本,但太直球了又沒那麼對味……
但後來一想蝙家本來都很聰明!孩子只是看起來憨憨的,比起動腦子更喜歡暴力解決問題,又不代表不會用!
這合同籤的和結婚誓言說要不離不棄有甚麼區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