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夢中春宵
宿醉後的世界天旋地轉,整個人像被撕爛重拼又扔進水裡的海綿,蕭聞允頭疼欲裂地睜開眼,沒有時間觀念也沒有位置感知,光影明滅的瞬間他從昏黑裡看到一張模糊的臉。
他用力閤眼搖晃著頭,四肢綁了石塊那麼重,緩慢回籠的意識拉回昨晚記憶,隱約記得林敘謙好像去接他了,導致他連做夢都夢到林敘謙。
夢裡林敘謙跟他說了很多話,還唱歌哄他睡覺。其他幹了甚麼沒印象了,只知道是場難得的美夢。
窗簾沒留縫,逐漸適應房間的黑暗,蕭聞允視線從平放在桌上的吉他移到對面林敘謙的睡顏上,一愣,瞳孔微微放大。
竟然不是夢。
他掀開被子,看見床單顏色深了一塊,溼漉漉的。
“……”蕭聞允下床的動作僵住,猛地把被子蓋了回去,一顆心瞬間驚得上躥下跳差點蹦出來,下意識看向林敘謙,見人還沒醒才慌忙摸過手機。
房間太黑,他沒敢直接開手電筒,只摁亮螢幕朝那塊位置照去。
床單還算好,大部分都在褲子上。
剛才被林敘謙真的陪了他一晚的事實分走所有思考能力,現在才後知後覺到腿上黏得不行,讓他無端想到蟹膏糊一嘴的感覺,像半乾不幹的膠水。
拉鍊釦子都完好無損,蕭聞允那點“沒印象”的事硬生生被他想起來,夢裡的觸感彷彿真實投射到身上,從尾椎骨一直通電到脖頸,渾身上下結結實實地抖了一遍。
他耳根發燙,臉臊得通紅,頭有千斤重,抬都抬不起來,不可自控地譴責自己不堪的心思,在床上怔愣了好幾分鐘才想起要趁林敘謙沒醒前把罪證銷燬掉。
身上還痠疼得不行,他躡手躡腳地下床,簡單收拾好床鋪,心裡作用覺得房間始終有股難言的味道,又開啟窗戶通風。
手機顯示六點四十分,蕭聞允沒穿鞋走到林敘謙面前,不習慣居高臨下地看他,所以蹲下來打量了會兒。
林敘謙半身滑落地靠在沙發上,右手撐著腦袋,沉靜地宛若畫中人,習慣舒展含笑的眉眼在不設防的時候長時間皺起,呼吸也時重時輕,睡得極其不安穩。
蕭聞允指尖懸在他眉心,眸底有些擔心,去客廳翻找半天找出之前訂購的安神香。
點了一根在旁邊,見林敘謙只蓋了件外套,又拿了幾件給他蓋上,安靜認真地看他。
看了許久,直到過癮了才站起身。
林敘謙很紳士,蕭聞允對他也不遑多讓,沒有擅作主張把人弄到床上睡,沒有觸碰,只是輕輕關上門出去做早飯。
不知道林敘謙甚麼時候醒,他沒做麵食,煎了牛排和馬鮫魚,前兩天買的毛豆也快壞了,他順手炒完,正要放進保溫箱,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低啞的嗓音。
“怎麼起這麼早,頭還疼嗎?”
林敘謙站在廚房外,動作有種說不出的慵懶勁兒。
“你怎麼也起來了,好多了。”看他面色難掩疲倦,蕭聞允知道自己昨晚肯定鬧了他大半宿,愧疚道,“對不起……我很久沒喝過這麼多了。”
“我記得我們第一次打電話的時候你也喝了不少。”林敘謙看鍋裡要焦了,幫忙關了火。
蕭聞允想到睡夢中閃爍的片段,道德神經備受折磨,夢裡的林敘謙比起現在溫和更多了些強勢,他實在不想在林敘謙面前失態,說話還是有些不自然。
“沒有昨天那麼嚴重,昨晚真是喝太多了,是不是……又麻煩你了?”
林敘謙到現在手臂上被他纏鬧出來的印子都沒消,袖口掀開就是呈堂證供。
“還好吧。”他半真半假地笑道,“不是很麻煩,但確實有點折騰人。”
蕭聞允訕笑兩聲,又跟他道歉:“你要不要再休息會兒,家裡有客房,我被子剛洗過可以幫你換上。”
“醒了就睡不著了。”林敘謙說。
坦白說他是沒睡多久,蕭聞允昨天后半夜又鬧騰了一次,將近四點才重新老實。
林敘謙睡眠質量很爛,差生文具多,耳塞眼罩助眠香薰都有,但依舊有一點動靜都能把他吵醒,他知道究其原因不是來自於生理,而是心理,這麼多年也懶得管,一直得過且過。
但匪夷所思,昨晚只是靠在沙發上,姿勢都算不上特別舒服,可卻是他近期唯一一場完整的覺。
蕭聞允把碟子端出來,冰箱還有之前買的麵包,正好明天才過期,塗滿藍莓醬放到林敘謙碗裡。
恍惚記得自己說過很多不著調的話,只是分不清到底是在夢裡還是現實,潛意識裡覺得闖了禍。
猶豫片刻還是問道:“我昨天沒說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吧?”
林敘謙支著腦袋笑笑:“哪些算亂七八糟的?”
蕭聞允被問得啞口無言,想了半晌說:“按照你認為的程度呢?”
“我想想。”
林敘謙還真開始思考,他越這樣蕭聞允越慌,一口氣憋到嗓子眼的時候,對方開了口。
“其實也沒有,就是你一直唸叨著甚麼前女友,是不太美好的感情經歷嗎,怎麼喝醉了都惦記?”
“我沒有過前女友。”蕭聞允下意識反駁,“我和李幼安聯姻的事已經處理好了,真的,絕對不可能。”
“那你說的是誰?”林敘謙停下動作問他。
蕭聞允在自己家還沒別人自然,毛豆從碗左邊夾到右邊,林敘謙數著他總共夾了十幾粒,又不吃,是要召喚神龍還是鎧甲合體。
“可能……是我最近片子看得比較多,情感片在腦子裡留了印象吧。”
林敘謙看他一眼,壓下沒忍住上揚的嘴角:“你當時叫了我名字,我還以為你在冤枉我呢。”
“冤枉?”蕭聞允的腦細胞碰上林敘謙就自動變成單核,沒工夫尷尬叫名字的事,緩慢地看向他。
林敘謙煞有介事地眨了眨眼:“我也沒有前女友,也沒有過前男友,你要說的是我,豈不就是冤枉了嗎?”
“啊?但是……”蕭聞允徹底傻眼了,剛想把柏聖僑扯出來,想到他們是好朋友,背後議論別人朋友不好,只得又咽回去。
“但是甚麼?”
“沒甚麼……”
蕭聞允搖搖頭,歸於平靜的潮水再次捲上心口,他還需要時間消化這個狂喜又勁爆的天大好訊息,林敘謙也不打擾他,自顧自吃麵包。
“對了。”蕭聞允許久後才說道,“你怎麼會來啊?”
“卓總說抽不開身,拜託我來接你。”
然後就陪了一整晚嗎。
“你的毯子我放洗衣機裡洗了,明天干了再還給你吧。”蕭聞允說。
比做了不正經的夢更讓他搖搖欲墜的是他發現那條毯子不是自己的,眼前簡直黑了一次又一次。
“蓋一下而已,不用洗的。”林敘謙點頭,想到那把吉他,又問,“你也會吉他嗎?”
蕭聞允搖頭道:“不會。”
這段時間林敘謙給他當老師,加強專業能力的同時還改掉了他一個只面對林敘謙才有的毛病——怕添麻煩,沒懂也說懂。
這毛病讓他吃過好幾次虧,因為不知道林敘謙甚麼時候下一句就是“那你來試試”,到時候被抓現行比直接說沒懂態度更不端正。
“你昨晚非要讓我給你唱歌,我看你家裡有吉他還以為你也會。”
“想學的,還沒來得及。”蕭聞允給他倒了杯牛奶,問得謹慎又期待,“你真唱了啊?”
“不然你不肯睡啊。”林敘謙笑道。
甚麼都沒聽見,蕭聞允覺得十分惋惜。
林敘謙道:“以後有的是機會。”
以後他可不敢在林敘謙面前喝醉了,蕭聞允想,喜歡這麼多年的人就在身邊,還是在自己毫無意識的時候,誰知道他會出幹甚麼驚世駭俗的大事。
其實不光吉他,鋼琴古琴小提琴……只要是林敘謙用過的他都會在家裡備一份。
這些東西不需要見陽光也能留下影子,踩在影子上,他能幻想出林敘謙就在自己身邊。
不過他今天腦子有點不夠用,在房間那會兒都忘了,現在才想起來,吉他後面還貼有林敘謙的照片。
蕭聞允愣住,不動聲色地觀察林敘謙的表情,平和,自然,無異,那張照片不過一張拍立得的大小,應該沒看到吧。
他撥弄著碗裡的毛豆,手腕上的皮筋又晃了一眼。
“你從我頭髮上拿走的。”
林敘謙及時替他解答,本來昨晚準備拿回來,奈何小偷就算睡著了防守能力也相當驚人。
蕭聞允無法想象自己到底幹了甚麼,攥緊拳頭選擇自欺欺人,趕緊摘下來還給他:“不好意思。”
“皮筋而已。”林敘謙道。
更過分的事你也不是沒幹過,想到他抱著自己非要親的樣子,跟現在這幅冷靜樣很割裂,但怕說完他直接從窗外跳下去,還是沒開口。
吃完早飯,林敘謙下樓前想到甚麼,停在門口:“昨天蕭總給你打了電話,響了好幾次我就接了,應該不是甚麼急事,你一會兒給他回過去吧。”
蕭聞允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幾不可見的幾分牴觸流露出來,他點頭應好,沒有打回去的意思。
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林敘謙雖有遲疑,終究沒多說甚麼。
蕭聞允看了看通訊介面,又劃到微信,董賀元沒見他在群裡出現還私聊了他集訓的時間,一個半月前就提過,他沒覺得突然,算下來就是後天。
林敘謙道:“封閉訓練一個多月,你別看董導平常人好說話,對作品質量可是嚴格得不行。”
“嚴格點好,後天要不一起過去吧,反正我們都順路,不用分兩趟了。”蕭聞允無所謂累不累,一想到能跟林敘謙封閉那麼久天天見面,全身血管都激動地轉圈。
他的反應不像他人那麼鎮定,林敘謙笑問:“怎麼這麼亢奮?”
蕭聞允身體微微前傾,右手扶在門框上掩飾情緒:“第一次參加封閉訓練,有點好奇。”
“我還以為是酒後應激性亢奮綜合症呢。”林敘謙道,“集訓很累的,特別是武打戲,磕磕碰碰在所難免,所以記得帶點藥。”
蕭聞允點頭,又問:“酒後應激性亢奮綜合症是甚麼?”
“就是字面意思,宿醉醒來後人會變得很亢奮,像你現在這樣。”
“是病症嗎?”蕭聞允疑惑,他沒聽說過。
林敘謙看他認真的模樣忍俊不禁,輕輕在他腦門上拍了下:“是我編的啦,我下去了,後天見。”
等樓道感應燈掉滅掉蕭聞允都還愣在原地,腦子裡空白到走路忘記邁哪隻腳,好半天才輕咳一聲,摸了摸額頭轉身進屋。
今天沒甚麼事,他或許真的得了古怪的綜合症,總之在家坐不住,把衣服被單晾完後又補了一覺,下午換衣服出門準備買點必需品。
林敘謙怕他第一次去不知道要帶甚麼,特意整理了份清單發給他。
樓下就有會員制商場,蕭聞允一個不落地照著清單每樣東西都準備兩份,其他覺得有用的喜歡的好看的也都買了,反正他不差錢。
不管林敘謙用不用得上,帶了起碼有備無患。
結賬時看到架子上的T,想到自己那場激烈但不倫不類的夢,心裡清楚這是對別人的褻瀆,但又控制不住回味,身體和心理上的反應都那麼真實。
他提高口罩,順手也拿了盒結賬。
即將開啟一場你推我扯大劇,大家好我是小情侶的感情,我要開始升溫了!
這段時間比較忙,三次元忙,文章的話也在跟編輯請教修改的事情,所以有點少上線,大家的評論俺都會認真看的!啵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