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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九周

2026-05-06 作者:六斤厘

第九周

“陳老師,不對勁啊你這個工作狂今天下班這麼積極?”

同事汪雨停下批改試卷的手,輕抬眸看向從身旁路過的陳清,話語中盡是調侃。

陳清一身灰格子短袖長裙,微卷的長髮梳成單馬尾拂到一側,文靜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教數學的班主任。

“今天我同學結婚,所以得早一點,”陳清恬淡地彎了彎眼,笑起來讓人根本沒法拒絕,“下午就麻煩汪老師幫我守自習課了,下次請你吃飯補上。”

從辦公室走出來,暖陽穿過走廊落在她的髮梢,她稍稍鬆了口氣。

她提了提肩上的包,準備下樓,電話鈴聲就響了。

那頭省去了寒暄,直接問:“清清,你下課沒?”

陳清輕嘆一聲,走下樓梯,“剛離開辦公室,你的電話就來了,我的竹子。”

“我給你講啊,青江附近不是在修路麼,那塊堵得很,咱倆得快點,不然趕不上婚禮開場了,”祝竹繼續催促,“你趕緊下來啊,我車就停在學校門口。”

“知道啦。”

教學樓到校門口沒幾步路,陳清掛掉電話後緊趕慢趕總算到了,她環顧一週後直奔祝竹的車。

兩人聊了幾句,車穩穩開出去。

話題自然轉到今天的婚禮上,祝竹感嘆道:“你說這緣分啊還真奇妙,以前高中的時候,大喜不是林三行的跟屁蟲麼,現在居然嫁給傅治那個冷臉了。”

話剛落,路口的紅燈讓祝竹不得不停下,她微微靠在椅背,繼續說:“不知道今天咱們高中同學有多少人來。”

陳清剛還明亮的眸子一瞬間暗下去,她死死盯住路面上的紅燈倒計時,約莫過了五秒,她搖下車窗,可遺憾的是沒有風吹過來,但她還是說了句,“反正,他不會來。”

沉默的這幾秒,祝竹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她心疼地望向身旁的陳清,玩笑地拍了拍自己的臉,“哎喲我這嘴,”綠燈終於亮了,她一踩油門,“不提他了,晦氣!”

經此話題後,作為多年的朋友,祝竹能很明顯地感受到陳清笑容背後的失落,但也不知道該用甚麼方式安慰,只能假裝無事發生。

婚禮酒店離榆中不算遠,十幾分鐘的車程,兩人挽著手走到樓下。

卻沒見到這場婚禮的主角。

祝竹有些奇怪,叫住正跟賓客攀談的伴娘盛滿,“盛滿,怎麼是你啊,大喜跟傅治他倆呢?”

“哦,”盛滿回過頭,笑說:“剛剛大喜敬酒服弄髒了,傅治陪她去洗手間了。”

祝竹調侃,“他倆還真膩歪,幹甚麼都一起。”頓了頓,從兜裡掏出兩個紅包,“差點忘了正事,這是我跟清清的禮金。”

紅包交出去後,三人面對面站著,尷尬的氣氛升騰。

祝竹看出陳清有些話想單獨跟盛滿聊,識趣地退出,“行我走,給你倆空間說悄悄話。”

陳清的目光跟隨著祝竹,等到連背影都看不見後,還是不肯收回眼。

其實陳清看的不是祝竹,盛滿當然也知道,不,這麼說也不對,應該說在場認識陳清的人都知道她在找誰。

“果然他沒有來。”

說這話時周遭很吵,幾乎快要將其淹沒。

陳清垂下眼睫,失落地盯著地面看了看。

她也不懂自己到底在奢望甚麼,徐行的告別式他都沒出現,梁嘉的婚禮他又怎麼會來。

陳清吸了吸氣,從包裡掏出一個嶄新的紅包,遞到盛滿跟前,“小滿,他的那份我替他給吧。”

盛滿上抬的手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接下了這個紅包。

謝欽離開後,盛滿也算看著陳清是如何如何等了他一年又一年,某一瞬間她總感覺自己跟陳清很像,所以想勸勸她,便說:“陳清你沒必要這麼等他,萬一謝欽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我也相過親,還是發現我放不下他,或許我早就不喜歡他了,等他回來只是我的執念罷了。”和煦的微風拂面,陳清隨著這樣舒適的天氣笑起來,眸色漸漸堅定,她緩緩地,“可是每次我想要放棄的時候,心底總會響起一個聲音,是小時候的謝欽告訴我的——等一個一定會出現的人,時間再久都不算晚。”

陳清恬靜的笑看得讓人心疼,但沒人有資格叫她放棄,盛滿啞住了口。

在這個愛情早就變成快餐的年代,陳清溫柔的嗓音顯得如此格格不入,但盛滿聽懂了她。

陽光刺破街邊黃桷樹蔭的那刻,陳清笑了笑,“嗯,我信他。就像當年,他相信我一樣。”

*

“小姑娘,你這是要……逃婚?”

計程車司機從車內後視鏡看到後排“新娘”的那刻時,有些被嚇到,說磕巴了會兒才把話講清楚。

梁嘉坐上後排,雙手迅速拖拽裙襬,關上車門後重重鬆了口氣,才回答司機的話,“算是吧,就麻煩師傅開快點了。”

見梁嘉笑得燦爛,說話的音調都飄蕩著喜氣,司機這才將疑心揣好,跟著梁嘉笑起來,掛擋的同時說:“好嘞,可坐穩了。”

逃婚雖不是心血來潮,但車開出去後梁嘉望著一排排朝後開的路燈,還是恍惚了半晌,直到盛滿的奪命連環call打來,她才回過神。

盯著螢幕上跳出的一個個未接來電,梁嘉終是狠下心關了機。

電話那頭的酒店太過熱鬧,盛滿打了好幾通電話後,連續的嘟嘟聲被對方關機的提示音取代,盛滿罕見地皺緊了眉。

像是有甚麼心電感應似的,盛滿莫名湧上來一股大事不妙的感覺,她在酒店大堂裡慌不擇路地狂奔,撞見傅治的那刻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問:“大喜?大喜人呢?”

“她走了。”傅治平靜地注視著她,沒有一點活人氣。

“走了?”大腦載入過量,盛滿顯然宕機了,她不可置信地,小心翼翼地詢問:“是甚麼意思?”

“就是,婚禮取消了。”

傅治的表情沒有一絲起伏,彷彿他根本就不在意梁嘉的去留,平靜得像串毫無感情的程式碼。

他撇開盛滿的手,走到婚禮臺前,拿起麥克風,語氣不緩也不急,“不好意思各位,非常感謝大家能來參加我跟梁嘉的婚禮,只不過這場婚禮只能取消了……”

一片譁然。

在場大多數都站了起來,吵鬧聲嘰嘰喳喳。

傅治環視一圈後,視線落在愣住的盛滿身上,“或者說這場婚禮本就不存在,禮金我會如數還給大家的。”

不存在?又是甚麼意思。

話就像陷進了一灘沼澤地,盛滿也隨之墜落,呼吸凝滯住的這一瞬間,她摸到了兜裡的那罐口香糖。

是……又出現幻覺了麼。

不對啊……如果是幻覺的話,她又怎麼會看見傅治呢,如果不是幻覺的話,那又是怎麼看見梁嘉的呢……

思緒沉淪的最後一刻,盛滿緊緊捏住口香糖罐,廢了全身的氣力從裡面倒出兩粒白色藥片,含在嘴裡。

“梁嘉!梁嘉!!”

陳清急切的聲音吵醒了盛滿。

苦澀的藥味仍留存在舌尖,盛滿不覺酸了咽喉,她徹底從混亂的思緒裡醒過來。

面前的梁嘉奄奄一息地躺在陳清懷裡,冰冷的地面上留著幾支開啟的安瓿。

盛滿的淚彷彿流乾了一般,她怎麼也哭不出來。

就好像從傅治去世的那一天開始,盛滿就知道了這一天總會來的。

可她的心還是好疼,盛滿顫顫巍巍地蹲下去,雙手不知所措地抬起又落下,梁嘉像束焉了的花,風雨打碎了她的花瓣,只待一捧黃土將她埋了。

“大喜,你傻不傻啊……”盛滿固執地理著梁嘉額前的碎髮,最後的話不敢反覆斟酌,她紅著眼眶,“你不是說,你是打不死的小強,要一輩子跟狼瘡作鬥爭嗎?你要一輩子贏了它嗎?”

聽到這裡,梁嘉艱難地彎著唇角,幸虧不是煽情的話,不然她怎麼放心地走啊。

梁嘉牽住盛滿的手,忍著胸口的劇痛,“對不起,我食言了,”她努力睜眼,只想最後的時刻沒有那麼狼狽,她有些不服氣地說:“可是小滿我沒有怕,我只是想他們了,我好想好想我爸爸媽媽,好想我外婆,好想我舅舅,也好想好想傅治啊……”

傅治他這個人,怎麼可以這麼壞啊。

讓我去實驗室的路上,每天都能見到他。

傅右岸,梁臘臘來找你了。

這次,可別再躲著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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