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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八週

2026-05-06 作者:六斤厘

第八週

清晨,日頭正盛。

剛下過雨的陽光一點也不刺眼,反倒舒服。

盛滿躺在搖椅上,腿上搭著一條杏色毛毯,手裡拽著一本《小王子》翻來翻去,嘴裡還叼著一根橘子口味的棒棒糖。

微風不時拂過她的長髮,捎帶來一陣又一陣薔薇的清香。

“盛滿,你在看書啊?”

清亮的嗓音由遠及近,將盛滿從書的夢裡拽出來。

她將書反扣放在自己腿上,右手扯出棒棒糖,側頭時莫名被太陽掉下來的光暈晃了神。

徐行穿著藍白的夏季校服,額前的碎髮微微蓋住一雙眉目,嘴角泛起淺淺的弧度,他踏步走過來,日光輕輕一晃都溫柔了不少。

“徐行?”盛滿很明顯地愣了下,她站起身理了理耳邊的長髮,頭低垂泛起紅暈,“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來買花,有薔薇麼。”

“薔薇?”盛滿不解地抬眸,輕笑著說:“你面前這面牆爬滿了薔薇,你還問有沒有薔薇花?在想甚麼呢?”

“哦,不好意思啊,”徐行反應過來,尷尬地垂眼,抬起手摸了摸後脖頸,“我剛剛只顧著看你……手裡的書了。”

盛滿低眉笑笑,“等著吧,我去給你拿。”說完便將棒棒糖含在嘴裡,路過徐行時視線上抬了半寸。

還沒踏出幾步,盛滿的心像是被甚麼攥住般,喘不上氣,低頭剎那,風揚起她齊腰的長髮,她莫名掉出淚來。

甚麼時候她的頭髮都這麼長了,盛滿明明記得,她上高中時頭髮也不過才剛剛過肩。

還有,徐行手臂的那道疤不是應該上大學才消失的麼,為甚麼現在就沒了。

盛滿頓住的步伐不肯上前,也不敢回頭。

“盛滿?盛滿?”

有人在叫自己,就算再不願意醒她也該醒了。

“你怎麼了?”梁嘉挽著盛滿的手,質問的口吻,“怪怪的。”

盛滿輕笑後抬眸,看著爬滿花園一角的薔薇花,牆邊遊鯉躺在搖椅上晃來晃去,拽著一本書翻來翻去,心思根本不在書上,嘴裡還叼著根棒棒糖。

一個瘦高的男生穿著榆理中學的夏季校服,輕彎腰湊近遊鯉,一字一字念起她手中那本書的書名,頗為正經,“《□□先生去看心理醫生》,遊鯉魚這書好看麼?”

遊鯉一個沒抓住,臉被書砸了個正遭,她氣得從躺椅上跳下來,怒罵:“許鑫澄,你有病啊,湊那麼近,嚇死個人!”

小孩子間的打鬧瞬間讓這安靜的小花園熱鬧起來,看得盛滿紅了眼眶,她吸了口氣,假裝淡定地,“我沒事,真的沒事。”

越說聲音越抖,盛滿微昂頭,“大喜,我好像生病了。”

“你怎麼了?”

“我剛剛看見徐行了。”

“你只是想他了。”

“是嗎?”盛滿望向梁嘉,淚花沾溼眼角,她極力證明剛剛的一切不是夢,“可徐行剛剛還說他想要一朵薔薇,你瞧他就站在薔薇花牆下,你看不見麼?”

梁嘉擔憂皺眉,“盛滿,你別嚇我啊。”

盛滿盯著站在不遠處的徐行,輕彎眉梢,“我想摘一朵薔薇送他。”

“好不容易來趟醫院,我的藥也快吃完了,”梁嘉挽著盛滿的手走到候診大廳,她將盛滿摁在鐵椅上,喋喋不休地,生怕交代少了,“小滿你剛吃了藥要靜坐,要不你就在這兒等我,我去風溼門診拿個藥,有甚麼事給我打電話。”

盛滿放下肩上的布包,反倒寬慰起梁嘉,“放心吧,醫生都說我的幻覺不是很嚴重,”她輕嘆聲,“你就別把我當病人了,你的身體也重要。”

梁嘉還是覺得不夠,繼續嘮叨,“乖乖呆在這兒啊,哪兒都不許去,我來回就半小時。”

千叮嚀萬囑咐,但梁嘉看完病回到候診大廳的時候,意外還是發生了。

她焦急地指著那個空座位,問旁邊的大哥,“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你有看見這兒坐著的一個女人嗎?”

大哥從手機中抬眼,搖頭擺擺手,“沒見過,我來這兒,旁邊根本就沒人。”

梁嘉道謝後走出候診大廳,她掏出手機,盛滿的電話卻關了機,她煩躁地放下手機,揉了揉頭髮,“不會又出現幻覺了吧。”

慌亂中,她想到了去保安廳查監控,著急的前腳都還沒踏出醫院,她就看見遠處自動販賣機前一個熟悉的身影。

“盛滿!”梁嘉想也沒想,衝上前拉住,見並沒有認錯人後,開始質問:“你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我嚇死了,你電話怎麼關機了?”

盛滿一臉懵地看著梁嘉,肩上的布包滑落到手肘處,她另一隻手舉起手機,怯怯地,像個做錯了事的小朋友,“沒……沒電了,共享充電寶剛借到,就關機了。”

梁嘉鬆了一大口氣,“你手機沒電就坐在原地等我啊,”她頓了頓,眉頭緊鎖,“萬一你丟了怎麼辦?”

“大喜,我只是能看見徐行而已,他又不會讓我去做傻事,”盛滿掙開梁嘉緊握的手,提了提布包,“你太大驚小怪了,醫生都說我不是啥大病,吃兩個月藥就緩解了。”

梁嘉的眉頭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怒氣顯然沒消,“萬一呢?”

“徐行他不會的。”盛滿輕搖頭,看起來有些固執。

“那不是徐行,那只是你的幻覺。”

傷人的話就像一把利劍,深深刺進盛滿柔軟的心,她不禁眼眶泛紅,淚就這樣掉下來。

她當然知道那不是徐行,她也知道徐行早就已經不在了,但是隻要能再見他一面,幻覺又如何,她甘願清醒著沉淪。

梁嘉反應過來她說了狠話,“對不起,”她抱住盛滿,“今年我失去得太多了,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

盛滿垂下眼睫,輕拍著梁嘉的背,“大喜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的。”

兩人抱了好一會兒,梁嘉才鬆開手,她拿過盛滿肩上的布包,“你現在是病人,我幫你拿吧。”

盛滿拗不過樑嘉,“說得好像你不是一樣。”

“我是老病人,”說這話時,梁嘉竟有些驕傲,她習慣性地開啟包掃了一眼,剛打算背上,就頓住腳步,“小滿你的藥呢?”

“咯,”盛滿拉過包,從裡面掏出一罐口香糖,“我放這裡面了。”

“你放這裡幹嘛?”梁嘉不解,她有些以己度人,“是不是不肯吃藥。”

盛滿低眉笑笑,將口香糖罐扔進布包,玩笑般說道:“有喜大人監督,我哪敢啊?”

“誒對了,”盛滿挽過樑嘉,開始轉移話題,“你現在的醫生換成誰了?”

“另外一個,”梁嘉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剛才的憤怒化作了一聲嘆息,“醫院就是怎樣都不會停擺的。”

她邊走邊繼續說:“你知道嗎,宋老師把遺體捐給我們學校病理教研室了,主任按照宋老師生前的願望,把她做成了一個骨架,就放在教研室大廳,路過的人都會看到。”

話還沒講完,梁嘉身旁的人又沒跟上,她沒好氣地回去拉她,見她愣著,拿手在盛滿眼前晃了晃,“盛滿?盛滿!你又看到我舅舅了?”

盛滿醒過神,嗯了聲。

“他跟你說甚麼?”

“他說。”

盛滿微微側過身,嗓音極盡柔和,“他說,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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