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人,生死抉擇
第二十九章:地球人,生死抉擇
“有一件事,你肯定想不到,安敏博士可是我從小的偶像。”提到安敏,他幾近癲狂地笑起來,“那年,我偷偷潛入她的實驗室,不小心觸碰到實驗室的隱藏報警裝置,慌亂中我撞破了一瓶實驗器皿,我的手臂被割傷,器皿裡的液體很快侵入我的體內。我感覺整個人都在燃燒,身體裡流竄著我無法承受的力量,我瘋狂跑出實驗樓……強大到不受控制的那股力量正巧遇上了母親行駛而來的那張車……”
“母親是死在我手中的——”他把面前所有東西掀翻了,“是我,是我殺了她——啊!”
“暗刀客!”顧平吐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他挽起嘴角輕笑道:“星際英雄?憑甚麼他可以當星際英雄!而我卻親手殺害了自己的母親!”
“他破壞了我的計劃,抹殺了我精心佈置的一切。如果不是他,我們的計劃會很順利,父親不用死,顧閔也不會變成那副鬼樣子!”
“對!顧閔,還有顧閔,那天他喝得酩酊大醉,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回家了,他聽到我和父親的爭執,他跑上來質問我們……他絕望地說著全世界都在騙他,他覺得自己活得像個極大的笑話。後來我和父親都以為安撫好他了,卻不料他在夜裡偷偷潛入我的密室,給自己注射了最新研製的蜮系血清病毒。他失去理智了,他萬般痛苦,變成怪物的他只想做一件事,殺了你那位魅翠人的好弟弟!”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咆哮。客廳裡的燈被聲浪震得忽明忽暗,牆壁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我花了五年時間策劃這一切。”顧平蹲下來,那張扭曲的臉幾乎貼上了羅藍藍的臉,“從誘導父親重啟SW計劃,到在庫阿怒學校放出第一隻怪物,再到醫院那場襲擊……每一步都在我的計算之內。我甚至算準了索爾塔會找父親合作,算準了軍方會調派哪些部隊,算準了他們會在甚麼時候出現在甚麼地方……”
他笑了一下,那張裂開的嘴裡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笑容恐怖而淒涼。
“卻唯獨沒有算準你們——”
“顧閔的變異和重傷讓父親崩潰了,他放下一切自首了,甚至為了包庇另一個兒子自殺了……哈哈哈哈哈哈……都是因為你們!!我們顧家走到這一步,都是因為你們!!說好要一起守護地球村這個家園,而你們藍家擁有最高的軍權卻始終不願意重啟SW計劃!放任地球村的危險不顧,要講甚麼求同存異、和而不同!你們藍家就是在背叛!”
“可是,這次地球村的浩劫是你造成的……”
“是麼?地球人實在是太懦弱了……我是在幫你們啊……”
“外婆沒有錯……”
顧平怒吼一聲,用利爪刺穿了羅藍藍的肩膀,然後用力拔出。
羅藍藍慘叫一聲倒下。
她虛弱地趴在地上,看著顧平失去理智的癲狂。
“還敢說沒有錯!你羅藍藍居然敢背棄顧閔選擇一個魅翠人!”
“顧閔那個傻瓜,他為甚麼要去注射血清?為甚麼要變成怪物?既然變成了怪物為甚麼不能再心狠一些……他被你們傷得太深了——”
他的利爪猛地攥緊,沙發扶手被他捏碎了一塊,碎屑簌簌地落在地上。
“不過——”他舉起利爪再次靠近羅藍藍,嘴角噙著邪惡的笑,豎直的瞳孔裡燃燒著一種瘋狂偏執的光,“顧閔的衝動也不是沒有收穫。這次我終於確定暗刀客是誰了——哈哈哈哈哈,原來我們要殺的人居然是同一個——”
羅藍藍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你猜是誰?”顧平歪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帶著一種非人的、殘忍的天真,“是一個綠面板的異族人。”
羅藍藍捂著傷口,咬著牙關坐在地上。
“你每天都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是那個叫你‘姐姐’的小混蛋——”
“言瑞欲凡。”他緩緩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平靜得可怕。
羅藍藍的血液彷彿凝固了。
翅膀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顧平說:“我恨了那麼久的暗刀客,竟然是安敏博士的兒子!”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豎直的瞳孔死死地盯著羅藍藍。
“但這反而讓一切變得更簡單了。”
他走過來,一把掐住羅藍藍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看著自己。
“對他來說,你是那麼重要。”顧平說,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哈,一個魅翠人,對一個地球人抱有那種心思,真是又可笑又可憐。”
他的利爪鬆開了羅藍藍的下巴,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動物。
“有你在,他一定會出現。”他揚起篤定又邪惡的嘴角。
羅藍藍下意識地握住了胸口的星星墜子,用力祈禱:欲凡你可千萬不要過來——
“我已經佈置好了。”顧平張開雙臂,像是在展示甚麼偉大的作品,“東四里的廢棄水塔。你以為那只是一座水塔嗎?”
他的笑容變得詭譎而猙獰。
“那個水塔下面,是地球村地下能源網路的中樞節點。我在那裡裝了以安敏博士蜮系血清技術改造過的反物質觸發裝置。”
羅藍藍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猜怎麼著?”顧平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聲音輕得像蛇信子,“那座水塔一旦爆炸,會引發地下能源網路的鏈式反應。不是甚麼五百米殺傷半徑,不是甚麼半個街區,是整個地球村都會被掀翻。所有生命,所有建築,一切的一切,都會在十分鐘內化為灰燼。”
他直起身,張開雙臂,仰頭看著天花板,像是在擁抱甚麼看不見的東西。
“我要整個地球村給我陪葬。”
“你瘋了……”羅藍藍說。
“我沒瘋。”顧平搖搖頭,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像在哄一個孩子,“我只是累了……當初那艘飛船為甚麼不直接在宇宙引爆,我們的祖宗為甚麼要讓我們帶著詛咒在這個星球茍延饞喘地活著……明明我們這麼弱小,甚麼都不如其他種族,卻要為了延續地球文明的火種,始終強撐著活下去,他們知不知道我們會活得很辛苦……”
他走到窗邊,迷茫的眼神停留在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好長一段時間後又轉過頭來看向羅藍藍。
“既然如此,不如一起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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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平用顧家的軍方許可權,透過加密頻道向地球村所有連線訊號的螢幕上傳送了“水塔現場實時直播畫面”。
唐波看到畫面的時候,立馬上樓去找欲凡,然而空落落的房間裡早已不見人影。他趕緊開啟腕端,看見欲凡一刻鐘前就給他發了留言。
其中一句話是:……與藍軍長合作……
一刻鐘前,骨心晶石的危險訊號傳輸到腕端上,欲凡驀地睜眼,不顧傷勢,一面扯下全身繃帶扔在地上,一面迅速給唐波留下一條訊息,然後穿好戰衣,戴上黑色面具,面具遮住了他那張蒼白的臉和那雙佈滿血絲卻義無反顧異常堅毅的眼睛。
東四里的廢棄水塔矗立在荒地中央,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顧平選這個地方不是沒有道理的。方圓五百米沒有建築物,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誰來了,都會暴露在空曠的視野裡。
水塔頂層的平臺已經被他改造成了一個簡易的刑場。
羅藍藍被綁在中央的金屬柱上,之前被刺穿的傷口已經止了血,但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和蒼白的面板融為一體,只有唇縫間殘留著一絲乾涸的暗紅。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此刻深陷在灰青色的眼圈裡,睫毛投下的陰影比臉龐本身更深。
藍勤看到直播畫面的時候,整個身子顫動著險些倒下,她用手臂撐在辦公操作檯上,待冷靜兩秒後第一時間聯絡了唐波。
待看完欲凡的留言後,唐波也是第一時間準備聯絡藍勤,兩邊接通訊號後,唐波率先開口:“阿勤,顧平要炸地球村。水塔下面是反物質裝置,我需要軍方的配合。”
藍勤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好。顧兆死後,軍方保留了他的資訊網和資料庫。”
唐波的語速很快,像是在和時間賽跑。
“反物質裝置的引爆邏輯我知道,我曾經因為懷疑顧兆黑進過他的資料庫,設計圖紙我很熟,那個裝置需要穩定的約束場,而約束場的核心頻率可以被反相位的能量波干擾。阿勤,我需要軍方透過顧兆的資訊網遠端黑進顧平的加密後臺,給我爭取一個操作視窗。”
“多久?”
“至少三分鐘。我要親自進入水塔底層,從物理上改造那個裝置。”
“三分鐘……”藍勤深吸一口氣,“我試試。但你一個人不夠,你需要有人在上面配合你。覃賓,你等我,我從東面靠近水塔,我可以直接從地下管網摸進去。”
唐波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了一個字:“好。”
與此同時,欲凡已經站在了水塔下面。
他沒有開飛車,沒有帶任何人。墨色戰衣,墨色面具,一個人從黑暗裡走來,走進那盞慘白的探照燈光裡。
他的戰衣下面,那些縫合的傷口已經裂開了,血正順著腰腹往下淌,但他站得很直。
他抬起頭,看著水塔頂層被綁在柱子上的羅藍藍。
她在拼命搖頭,嘴巴被封住,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聲,眼淚在燈光下閃著光。
顧平站在她旁邊,手裡握著一個紅色的引爆器。那對巨大的翅膀在暮色中半張著,像兩片不祥的烏雲。
“你來了。”顧平的聲音從高處傳下來,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
欲凡沒有說話。
“讓我給你看看這個。”顧平打了個響指。
水塔的外牆上忽然亮起一塊巨大的全息螢幕。螢幕上顯示著一張地圖,地球村的地下能源網路結構圖。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水塔的正下方閃爍,周圍是一圈又一圈不斷擴散的波紋。
“反物質裝置已經啟動了。”顧平的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愉悅,“倒計時,二十分鐘。一旦爆炸,鏈式反應會順著地下網路蔓延到整個地球村。三百公里,全部消失。”
他頓了一下,低頭看著欲凡。
“但我可以停掉它。”
欲凡的眼睛在面具後面微微眯起。
“條件呢?”他的聲音沙啞沉悶。
“條件很簡單。”顧平笑了,那張扭曲的臉上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看到我手裡這個引爆器了嗎?它不是用來引爆反物質裝置的,反物質裝置已經自己在倒計時了。這個引爆器,是用來解開羅藍藍身上的那根繩子。”
他另一隻手指向羅藍藍的胸口。羅藍藍低頭一看,她的衣服裡面,緊貼著面板的地方,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裝置。
“那個東西,連著水塔下面的約束場核心。”顧平說,“只要我按下這個引爆器,她身上的裝置就會啟動,在零點三秒內把她傳送到安全距離之外。她不會受傷,不會有事,然後乾乾淨淨地離開。”
他的笑容慢慢收斂,變成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平靜。
“但代價是,約束場核心會因為這次能量抽取而失穩。反物質裝置的倒計時會從二十分鐘縮短到兩分鐘。沒有人來得及拆彈,沒有人來得及疏散。整個地球村,會在兩分鐘內化為灰燼。”
“反過來,”顧平把引爆器在掌心轉了轉,“如果我不按下這個按鈕,她就會綁在這裡,和這座水塔一起被炸成碎片。但約束場核心會保持穩定,反物質裝置會在二十分鐘後爆炸。二十分鐘,足夠軍方疏散地球村的大部分人口,你們可以救下幾乎所有人。”
他蹲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欲凡。
“所以,暗刀客——不,言瑞欲凡,你選吧。”
“救羅藍藍,地球村死。”
“救地球村,羅藍藍死。”
“只能選一個。”
風從荒地上吹過,吹得探照燈的光柱微微晃動。
欲凡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羅藍藍在塔頂上拼命地搖頭,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想喊“不要管我”,但嘴巴被封住,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欲凡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面具,隔著生與死的邊界,他看向她。
那雙眼睛在說:我不會讓你死的。